第37章 此處「有鹵」

任何職業都有門道，酒店餐廳的侍應生尤甚。在開業伊始，即有從其它酒店招聘來的行家裏手將種種經驗之談私下傳授給了後輩新人。遂耳濡目染之間，這些職場菜鳥們中不乏精明者在初嘗勝利果實后，亦開始發揚光大。

那會兒，外籍客人住酒店消費都是需花外匯卷的，一種與人民幣等值的替代貨幣，需用各國外幣兌換，也包括港澳台地區的貨幣。即所謂的貨幣與匯率的雙軌制。

然而，這是一種意味着特權的貨幣，持有它即可擁有在免稅店及涉外賓館酒店等地購買進口商品的權力。如在那時緊俏而奢華的彩電、錄像機、洋酒、萬寶路香煙、瑞士手錶等等。並且，可用它直接到銀行按牌價換取美元等外匯，否則惟有到黑市以人民幣高價兌換，遂對於日趨高漲的追求美好生活願景的國人而言，其身價顯赫，倍受青睞。

故雖說是規定了票面等值，但在由此催生的黑市交易上卻有着另一番天地。由於匯率的差異，自然形成的兌換差價，同等票面的外匯卷大約高於人民幣百分之三十左右。遂也就成為了BJ當時，乃至全國各大城市的一種新興行業—「倒匯者」眼中的利潤，亦被經常接觸外匯卷的京城酒店服務生們戲稱之為「鹵」。

由於隨着市場經濟的風起雲湧，涉外酒店作為外籍客人專屬之地的歷史逐漸淪為過去，一些出於商務宴請與各種交際需求的國內企業和國人，也轉而步入有派有面兒的高檔酒店。而面對新興的消費群體，酒店規定的必須用外匯卷結算的制度，也從內部漸漸鬆動。如此，餐廳配備的財務部收銀人員便開始收取人民幣，只不過要按一定比例金額加收，但那比例卻低於黑市上人民幣兌換外匯卷的價差。

而這無形中開啟的一扇門，為服務生中有生意頭腦，且了解市場行情，精於計算者帶來了無限商機，輒成為一名兼職「黃牛」。

由於收銀台無從亦無暇判斷結賬的客人是外籍或是國人，及其是該用外匯卷還是人民幣結算。換言之，即便是偶爾可以判斷，也是可以採取曲線行動，與關係好的Cashier暗地達成共識，強強聯手，五五分賬。輒誰跟錢都沒仇，成為了一時的價值導向。

於是乎，有經濟意識的服務生在收到客人結賬的外匯卷時，甭管是孤膽行動，還是裏應外合，便可將之與自己提前備好的人民幣偷偷替換，再去收銀台以人民幣結賬，從而切下外匯卷。

其後，憑個人經濟實力，大可積攢一定數量，也可一把一去到外匯黑市，從中賺取差價。

那時候的外匯黑市，主要散落於各大酒店及大使館周邊。而遊盪的外匯黃牛們，其可疑的行跡及所冒的風險，與後來的辦假證和倒賣假髮票的人士頗有幾分雷同。

其中位於雅寶路中國銀行大門外附近的區域是一個著名據點。主因是毗鄰雅寶路外貿服裝市場，外籍商販與倒兒爺穿梭如織，加之因各種原因走出國門的人愈來愈多，遂供需兩旺。興盛時曾外匯販子云集，三一群倆一夥，神頭鬼臉，且其中還混跡著以快速多變的手法與障眼法，竊取矇騙換匯者錢財的害群之馬，那些人則被稱為切匯刀手，須提防遠離。要找那些真正以換匯（不僅限於外匯卷）為生意的人，而他們收購價位往往高出銀行牌價，只因其賣出價相對也高。為的是滿足出國人員日益增長的對可換外匯額度以外的需求，以及國內人等想要提高生活品質，在友誼商店這種地方購買進出口貨品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