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淵永夜

深淵沒有來自太陽的光照，因而夜晚是這裏是唯一主色調。儘管如此，骨子裏便追求光明的人們都在街頭巷尾的各個角落掛上了照明設備。由於規則的限制，現代化的電器照明成為了歷史，現在的人們大多採用燭火照明，而燭火數量的多少也便大體反映出這一戶人家是否有錢。

走過蜿蜒的滿是泥濘的街道，白明帶着小光來到了一棟燭火還算不少的店鋪面前，用可愛畫風書寫的「糖果屋」三字在火光的搖曳中若隱若現。

伴隨吱呀一聲，白明推開木製大門。

「哎呀哎呀，這不是白隊嘛，有失遠迎！」昏暗的室內，從黑暗中走出一位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

雖然深淵在武器裝備上偏向歐洲中世紀的風格，但人們的主流服飾卻還是保留着兩千年前大災難降臨前的潮流。當然，漫漫兩千年的歲月也讓人們的審美不斷的產生變化，但變來變去衣服仍舊是衣服，第一層人們的着裝在現在的深淵中也更接近現代。

「店長，老規矩，給我一間最好的包間，錢管夠。」

白明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壕氣，但對方似乎就吃這一套似的，臉上幾乎都笑開了花：「好的，白隊玩得盡興就好~」

還沒等小光弄清楚賣糖果的店鋪為什麼會提供包間，白明就拉着小光套著鐵質手套的小手直接奔向二樓。

穿過略顯狹窄的過道，白明輕鬆推開vip房間的大門，隨後轉身向小光炫耀自己的【秘密基地】。

「怎麼樣，這裏的糖果足夠你享用一輩子了吧~」

大量的燭火照明下，小光能清晰的看到這一屋子幾乎都被各式各樣的糖果堆滿，而很快一名女傭端著盛滿糖果的托盤推門走入。

「打擾了，客人請盡興。」

女傭彬彬有禮的離開。

在女傭關上門后，白明絲毫不顧形象的隨手從一旁的糖果堆里撕開包裝，一把塞入嘴裏，卡擦卡擦的咀嚼著。

「哈哈小光我跟說呀，這可是我搜集了第一層大半流動在商會之間的糖果貨品之後不斷積累才有的成就……嗯嗯，雖然跟瞎哥那種偉大的理想比起來微不足道，不過我的夢想其實就蠻簡單的，有吃不完的糖果就夠啦。」

小光拿起桌子上的一顆藍色糖果，撕開包裝后輕輕放入嘴巴內。

「嘶……好甜……」

「嘿嘿，沒讓你失望吧？」

微弱光明籠罩的房間內，糖果的芬香和從嘴巴沖入整個身體的甜蜜一遍又一遍充盈著白明的味覺感官，他也藉著環境的昏暗隱藏着自己的表情。

「小光……」

「唔嗯？」小光朝着白明那裏看去，但看不清他的具體神情。

「沒什麼……只不過這裏是我的秘密，每次我有煩惱，或者覺得什麼都不想做的時候，就會來到這裏。之前我們在冒險公會的時候，我已經收到了隊員全部死亡的噩耗。雖然瞎哥跟我暗示過你是一個絕對靠譜的同伴，但我還是想問一句……」

「成為我的隊員，不僅僅要跟深淵之外的惡墮戰鬥，在深淵之內也有着太多更可怕的敵人，指不定哪天死亡就會降臨在你我頭上，甚至很多時候我根本無法保證你的安全，即便這樣你也要這麼做嗎？其實現在你還有退出的餘地。」

小光微微愣了愣，不過還是堅定的回答道：「正因如此，我相信你，也相信瞎哥。如果你無法保護大家，那麼那時候就讓我也能盡一份力吧！」

白明咔擦咬碎了嘴中的糖果：「我果然沒看錯你，

小光。不過這些糖果還是別吃太多了，我怕你到時候知道真相的時候會很噁心……嘛，對我來說無所謂啦。」

「欸，為什麼？」

「哼哼，你知道深淵的食物從哪裏來嗎？」

小光歪著頭思索：「深淵內沒有光照，作物無法生長，以植物為食的牲畜也便不會存在，那麼是從深淵外的區域裏培育的嗎？」

白明邪惡的笑了笑：「不，深淵外的土壤因為規則原因，一般的植物也根本無法生長，能生長的植物要麼是變異的，要麼純粹就是惡墮，無法被人類的胃消化。」

小光搖了搖頭：「抱歉，我不知道。」

「噹噹當~揭曉正確答案——深淵內的所有食物都是由人肉經過轉而而成的。深淵內的某層有一座巨大的絞肉機，能把少量的人肉轉化為大量的食物，畢竟深淵啥都缺，就是不缺人。」

小光下意識的捂住嘴，胃酸翻騰帶來的噁心感和毛骨悚然的寒意同時襲來。

「嗯，雖然這台機器違反了基本物理法則，不過這個世界扭曲的規則已經很多了，再多一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額……小光你還好嗎，生病了嗎？」

「放心，我沒事……」小光臉色慘白的說道。

「喂，這哪裏看上去像是沒事的樣子啊！我是認真的，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小光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渾身軟趴趴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我稍微坐一會兒就好，不用……不用管我。」

白明很是無奈的扶額，也只好坐在小光身邊，趁此機會繼續科普關於深淵內部流動商貿的常識。

深淵第一層南部是冒險公會所在地，但同時也是深淵第一層最大的交易集市——雖然它在明面上是官方承認的正宗交易平台，但無數的黑道商販和無良奸商依舊在那裏混得如魚得水，那裏也是各大商會勢力爭鋒相對的戰場，各種價格戰，壟斷等商業戰爭更是屢見不鮮，如果是一個對商業完全不懂的小白進去，估計會被那群資本惡狼吃干抹凈。

目前商業實力最為強大的財團是白明手底下的燈火集團，其業務橫跨飲食，衣服，飾品，新聞傳媒，娛樂圈，房地產，酒店賓館，交通，教育，健身，金融投資和醫藥產業，可以說在深淵第一層隻手遮天，是每一個深淵第一層人民每天都要和其產生接觸的商業財團。據白明介紹，燈火集團暗地裏更是和第二層的貴族有着不少深層次的利益交換，和第一層的大量黑幫混混都有着良好的合作關係，可以說是黑白道通吃的巨無霸企業，想要壟斷第一層的全部商業業務並不算難，但白明事實上從沒有這麼做的打算。

白明沒有告訴小光燈火集團野蠻血腥的資本積累歷史。

隨着和小光的接觸逐漸深入，他猛然發現小光的心靈太過天真和善良，那些人性的黑暗面從不曾在他身上出現，對他來說或許更算是一種傷害。

當然，他也沒有解釋為什麼一個手握無數財富的14歲少年會去選擇十五隊隊長為自己的主要職業——他相信小光不需要太久就能明白。

「第一層北部地區是禁地……原因我想你早就猜到了。在那裏，所有人只負責兩件事——交配，生育。一旦他們的交配次數達到指定要求，就會被送往那台食物轉化機，從活生生的人變成海量的食物。」

「嘻嘻，其實說他們是人並不準確。他們從沒接受過教育，父母也不會語言，整天只會啊啊嗚嗚的，和兩千年滅絕的名為猴子的動物也差不了多少。老實說，我也不會對他們心存感激——即便是兩千年前，又有誰會在吃牛排的時候感激那頭未曾謀面的牛呢，對吧？」

「哦對了，東部的傳送門可別亂進哈，瞎哥應該也跟你說過了。個人的冷卻時間為一周，也就是說我們得在一周之後才能接受委託賺錢啦。」

「嗯，你說你還是對北部地區的禁地感興趣？好吧好吧，反正我們時間還足夠，過幾天就帶你去，不過跟緊我，否則會迷路的呦。」

白明又是抓起一把糖果扔進了嘴裏，臉上同時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他完全不介意自己吃的是糖果還是人肉，或許所有已經在深淵生活了數年的所有人都不會介意，畢竟這是他們唯一的食物來源。

這個世界本身就遵循着循環，就好像數萬年前恐龍的身體會腐爛，在今天或許就是你我身體的組成部分之一。古老的岩石會在今天變成人體內的骨骼，曾經的空氣會在今天再次進入你我的肺部——人肉也是一樣，要麼死後被微生物分解為新生命成長的土壤，而現在也不過進入了另一種更高效的物質轉換。

這台機器是規則的贈禮，誕生於扭曲的深淵，本就承載着深淵的詛咒和祝福——死去的人們承受了詛咒的沉重，而活着的人們享受着它帶來的祝福，它的誕生和這扭曲的世界一樣，並不存在對錯，判別對錯的，唯有如何使用它的人心是被利益熏心，還是帶來光明的天使之心。

當然，很遺憾的是現實往往不盡如人意，但至少這個世界還有與我同行之人。所謂幸運之事，大概也沒有比這更加令人振奮的了吧。

——白明《深淵啟示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