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妖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破開渾蒙，得拾靈智，則謂之妖。
妖者，異族而靈明者；魔者，外慧而惡念者；鬼者，身死而餘思者；怪者，逾矩而有常者。
此之謂妖魔鬼怪。
又有神，神明食氣不死，開天之廷，領命六界，掌陟罰臧否之權。
各族，皆以己為神，樽盛異族之先。
然此誠虛妄謬言也。
可知:
?楔開天，生養萬物。遂立神祇，敕令我饕餮一族分管八方司職。又發御令，教化外夷，智天命眷吾饕餮一族。
饕餮者，與神相同形，與道共同靈。
是故饕餮乃先天道體，而饕餮之命關天，乃昔日逄原大神，攫炎以造饕餮，於是天下饕餮，俱為一族，且孝悌關愛，莫生嫌隙。
此大世之幸也。
可恨妖物猖獗，「人」、「龍」、「鳳」三妖尤甚。
前四十三年，妖類內亂，好鬥爭勇，不知團結。人以余妖族並饕餮一族命血，祭天道大陣，欲清剿各族，分妖族為二，一為人，二為其餘。幸而得天道垂憐，留一線生機，替誅殺以為威制，又有天驕創身外身法，化假形以避威制，災禍方彌，是為「庚子異禍」。
今化蛇等有人紋者，可知大陣之利與化形之難也。故需謹記之，化妖身固不得已罷，外道迫害也，而立二身則過，立三身則罪，立諸外身必為大惡之輩，意分我族之福祚，有見者天下共擊之！——《玄記子》則一·身外化法章。
……
少年將書覆在額頂。
他憩在樹下，枕着破土而出的虯須。正午的陽光星星點點從葉的縫隙里滴下，無漣漪地落在少年身上。
溫煦的風吹動光斑搖曳。
書頁「嘩啦嘩啦」捲起，如蛺蝶盈展。
旁處的樹蔭里，幾隻小獸圍着一堆朱果，艷羨地瞅著少年。周圍則是或人形或獸形，分散躲在樹影下的一眾，約莫二百來數。
個頭較大的，只額頂生一個獨角的小獸不時刨出一塊石頭，踹向少年。
「隕那傢伙真是的，一個饕餮偷跑，那麼快就完成了課業。我也好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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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體好累啊，明明修行速度也沒快多少！」
他甩著尾巴，捲起朱果吞進腹中。
「止風你也很厲害啊，除了隕大哥，就你進展最大了。」
另一隻聲音軟糯的小獸應道。
她扭頭，回顧身後。卻見一個粉粉糯糯的小女孩，虛影俏生生立着。忽隱忽現的光暈連接二者，就彷彿二者本是一體，叫怪力扯開，留了個藕斷絲連的模樣。
「其實我更喜歡本體，妖怪的身體多難受啊！要是那個破陣法突然沒了多好，到時候就可以隨便用本體了，哼，臭妖怪！沒一個好東西！」
聲音軟糯的小獸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獨角小獸。見他只一個勁在地上刨土，便悄悄將尾巴咻地一甩，捲起一顆朱果，嗷嗚一口吞進了肚。
「少做些白日夢，哪那麼容易。」蓋着書的少年略微挪動書，漏出黝黑的眼眸，「都幾千年了，這陣法的效力一直沒有減弱。」
「聽長老他們說，想感知到『那個』，就必須和當初佈陣的那個人族有相同的體質，也就是『人族道體』，可當初佈陣那個人族受到氣運反噬，哪還有血脈留存！」
說罷，又將眼遮了去。
「你們還是抓緊會了這身外化法吧，早點修出第一化身。再晚些，過了靈胎期，可就像染謖叔說的那樣，只能修行第二化身來彌補了。」
小獸們聞言，面面相覷。
喚作「止風」的小獸鼓著臉頰，抬腳踢了顆海膽狀石子過去。
「殤隕，你不用準備祭靈會嗎？這次可是有妖族來參加的！你要是輸了篤峪叔他們一定不會饒了你的。」說着，它從土裏刨出一塊更大的石頭，躍躍欲試準備踢過去。
少年抬手接住石子，臉色一僵，翻身起來，書也被拋飛，最後落在他手中。
他聳聳肩，把書往腰間一抹，放進納袋裏，才回道:「我能怎麼辦，它們是妖誒，我們只是饕餮，雖然人族、麒麟這些大妖族基本上難尋蹤跡，但咱們的好鄰居混沌窮奇也不是易與之輩。」
「你們還是想想自己的修行吧。」
少年躍上一塊極方正的石台，將坑窪里的塵土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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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指頭彈飛想跟上來的獨角，他笑着攝了顆朱果到手上，盤膝坐下，才對着一眾小獸開口:「化形一道，在於明我見真，」
「隕」隨口答著，攤開手掌，靈力勾勒，很快形成了一個人形虛影。
面目精緻，雌雄莫辨，可見他七分神似。
「無外相，無私慾掛礙，無血肉，無魂魄故，幾無，幾有，斯是真。」
「去他，是我。」
「排除一切非我要素，剩下的，就是真我。」
他並指如刀，「唰唰」將掌中虛影斬碎，又揉搓著，捏成了一隻猙獰醜惡，渾身恍若只有一張嘴的獸影。
「一點真靈不泯，御使外相，作諸外相，是蓋化形道。」
「其實戰鬥里更容易學會化形」
「不過你們這些元靈境的小傢伙就算了，還是乖乖待在族地里為好……」
「隕」還想講些什麼，卻一隻巨獸從不遠處，一座直入雲霄的巍峨山峰上跳了下來，在十丈處剎住。它一把將咬着「隕」左臂的小獸薅了下來，瞋了小獸一眼，道:「隕，族長召見。」
小獸悻悻地跑回夥伴里。
「這麼快？」「隕」問，摩挲著左拇指一枚玄戒，「染謖叔，其他三族已至？」
「嗯，古盟祭壇幾萬年沒有動靜，偏偏在臨近『大殤』的時候顯現遺跡，那三族多半也計較個中蹊蹺。」
「隕」望了望不遠處的山，茂盛的林木從山麓一直披到半山腰，如綢帶半掩，然後露出灰褐色的「肌膚」，與零散破出土面的石棱。
古盟祭壇就在這座「傾天峰」上。
他迅速現出真身，同樣是羊角人爪，一張嘴彷彿比身體還大，身後卻拖着黑色的瘴氣，和「染謖」形似，比起還帶着幾分可愛的小獸們要恐怖許多。
「止風，你照顧好這些小傢伙，我和染謖叔先去祭壇」
「去吧去吧，白痴隕和笨蛋老爹。」
小獸嘟囔著，看着兩獸遠去，甩甩尾巴想卷幾個朱果，卻卷了個空。扭過頭一看，是一地的果核。
小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