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真正的匪盜
夜裏,沈卿山家小院。
西水村一眾人被分成兩撥安置,男人們或在灶房將就,或是直接睡在小院裏。
婦孺孩童則睡在屋舍里,只沈二叔夫婦難以入眠,其他人皆酣然入夢。
小院內鼾聲雷動,此起彼伏,惹得他焦躁不安,在主屋裏走來走去。
妻子王氏不堪其擾:「當家的,你別走了,你這麼走,我心裏慌得很。」
沈二叔駐足,皺眉轉向妻子:「我這心下也不安生,慕涵還在書院也不知得着消息沒。」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又道:「大哥沒了,我這心裏空嘮嘮的,這些年若不是大哥在西水村替咱們擋着二叔父,咱們一家哪能在鎮上過的這麼自在,更別說大哥中舉后立時就給咱換了這二進宅子,我一想起大哥...我就...」
說着說着沈二叔又開始哽咽,王氏雖也傷心,但自家男人這好似天都塌了的模樣,着實讓她接受無能。
她死了她男人都不見得這麼傷心!唉~自家男人,也不能不勸著些:「當家的,現下可不是傷心的時候,小妹、侄子侄女哪個以後不得依靠你?」
「明日咱接了兒子就要逃荒,陵水離南州幾百里,你若傷心壞了身子,咱這一大家子靠慕楠、慕涵倆孩子撐著?」
沈卿山本不是婆媽之人,只因和兄長親厚非常,兄長突然亡故一時無法接受。
聽了妻子勸慰,他微微頷首:「知道了,你路上也多照顧他們些,不能委屈了小妹和孩子。」
不待二人吹燈歇下,大門被砸的砰砰響。
小院席地而睡的男人們默默支起身,屏息細聽門外動靜。
門外無人言語,只聽得猛烈撞擊榆木大門聲響。
東廂的小姑姑聽到動靜,立馬踹醒正酣睡的沈慕夕,職業軍人素養使小姑姑對危險異常敏感。
沈慕夕起身揉了揉臉,才看清小姑姑神情,她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二人本就和衣而卧,此時也不需收拾,便快速出了屋。
她們腳才踏出門檻,整扇榆大門已被撞倒,一群官兵提刀闖入,大哥帶着趙五不知從何處躥出來擋在她和小姑姑身前。
除了沈慕夕一家,其餘人見是官兵皆噤若寒蟬,街坊四鄰家也相繼響起撞門聲。
這時一大腹便便的官兵走上前,高高在上道:「凡年滿十五男丁皆隨我入營,報效國家。」
那官兵眯着眼掃了一圈院中人,施捨般道:「另外,年滿十二的女子也跟着走,入營勞軍,三十以上婦人及孩童留下。」
勞軍!!!
不就是充作營妓嘛!
沈慕夕快氣死了,死胖子還真敢想,輕飄一句話,就想將農戶沒入賤籍。
三爺爺都快哭了,他家兩個孫女都年滿十二了。
老人上前一步顫微微跪下,以頭杵地:「軍爺,我家也算耕讀人家,家中也是有舉人秀才的,可否通融通融?」
其他幾家青壯也相繼跪下乞求,都報著自己可以充軍,但得保住家中姐妹的想法。
誰知那死胖子不但不為所動,抬腳朝着三爺爺胸口就是一腳;「呸,耕讀人家?要你們這些泥腿子勞軍,是看得起你們,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三爺爺被踹出一丈之遠,倒地咳出一口血,暈死過去了。
沈慕夕一家哪看得了這個,忙上前和三爺爺家兒孫一起護著老人。
見狀,那死胖子小眼立時閃過一道金光:「喲~還有兩個自願伺候的,今兒爺先帶回去樂呵樂呵,等明兒也厭了,也讓兄弟們開開葷。」
說罷,死胖子上前一手拽起沈慕夕,一手扯起她小姑姑,見狀眾人和圍上來的官兵推搡起來。
沈慕夕被拽著長發往外拖,頭皮生疼,火氣蹭蹭蹭往上沖。
她給同樣被拖拽的小姑姑使了個眼色,對方秒懂。
二人同時鉗住死胖子腕,一個千斤墜,一個往外扭死胖子手腕,一個往內旋擰其手腕。
只聽先後兩聲咔咔,死胖子痛叫着退了數步:「賤|人,竟敢以下犯上,來人給我拿下這二人,拖下去杖死。」
沈慕夕手拿防狼噴霧,在對方言語間迅速起身,趁死胖子手骨錯位,無法還手,上去就對着對方眼睛一頓噴,還不忘再補上兩個大比兜。
小姑姑則配合著絆倒了死胖子,壓跪上去迅速拔下頭上銀簪抵在其咽喉處。
二人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打地其餘官兵措手不及。
其餘官兵頭頭被擒,自是不敢再胡作非為,只色厲內荏道:「識相的放了我們頭兒,他可是端妃娘家侄子,若有什麼閃失你等擔待不起,況軍爺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沈慕夕就說這死胖子怎麼那麼大膽子!
敢將良家子充入賤籍,原來是有靠山啊~
有靠山才好呢,靠山越大,他們活命的籌碼才越足。
她勾唇屑笑:「笑話,放了人我們還能活命?當誰傻子不成?一個時辰后你們去麓山接他便是,此等狗官的命我們沒興趣。現在就退後,回你們大營去,若是不允你們多帶一刻鐘我就斷他一根筋,我到是要看看這人有幾根筋可斷。」
沈慕夕今天也是被逼出了脾氣,想抓她哥當兵給這狗官功勞簿上添功績還不算,還想讓女人們去勞軍。
既然這世道這樣,她也就沒有必要和這些不懂尊重生命的人講武德了。
她這番話不止嚇退了官兵,沈二叔也被嚇慘了,這話要是傳出去,她還怎麼嫁人。
躺在馬車上的少年卻因這番話勾起了唇角,這亂世若這行人恪守規矩,見官兵就逆來順受。
那下場定然比他們季家還慘上百倍不止,他們季家還是百年武將世家,都落到嫡支滿門男丁只剩他一人。
想着他袖下大手緊握成全,五指關節處泛白。
突然車簾被掀開,紀朝盯着上車的小姑娘,發覺她周身氣質也有所變化,感覺多了絲戾氣。
沈慕夕沒好氣道:「小孩兒,看什麼看,閉眼休息,之後的路,還不知有多艱難,你得趕快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