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魂

老人完成藥園的事情，收拾好東西就飛快地向屋子小跑而去，那身姿如二十歲小夥子一般矯健。

在他的身後想起了幾聲「慢慢跑，小心」的聲音，可他一點都沒有在意，繼續跑着。

「風老真是越來越有活力了。」

「是啊。自從五年多前，他帶那個孩子回來之後。」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都五年多了。當年還在襁褓中的小孩，現在都長這麼大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多好的孩子啊，只是可惜怎麼就得了那怪病？」

「……」

風老一路小跑就回到了家裏，他放下工具和草藥，就向裏屋走去。

裏屋是一個小孩的卧室，在一張小床上一個穿着粉sè睡衣的小女孩正靜靜地睡着。

老人的動作從進入屋子之後就變得輕柔，在進入裏屋之後更是變得更加小心了，深怕出一點聲音驚醒睡覺中的小女孩。

小女孩長得極其漂亮，白凈粉嫩的小臉龐，jīng致小巧的五官，讓人一見就打心裏喜歡。她睡得並不深，可能是做夢的原因，她的表情時時變換。

一下子非常激動，滿臉漲紅；一下子又極其迷茫，一臉的無措；一下子又非常痛苦，眉頭緊蹙，身體都緊繃起來；一下子又非常疑惑，似乎不知身在何處……

就在不停的變換中，小女孩嘴裏還不由自主地出相應的聲音，配合臉上的表情。

老人很熟悉這種狀況，因此並不以為意，小女孩的睡眠一向如此。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小女孩的表情之後，確定今天的狀況不錯，不需要特別擔心。

這個現讓他很是開心，他一臉寵愛地給小女孩掖了一下棉被之後退了出來，準備午餐去了。

這老人和小女孩正是五年前在天玄山下的的老人和棄嬰。

當老人把棄嬰帶到家裏之後，才現棄嬰是一個女嬰。

對於這一點，老人沒有在意。

他需要的是一個寄託他感情的，能夠驅趕他寂寞的小人，至於男女並沒有什麼區別。

時間匆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年，女嬰也成為了小女孩。

老人還在葯園裏做事，每天除了做事之外，他所有的時間都交給了小女孩。

本來這樣的生活雖然簡單，可也算得上平凡的幸福，至少對老人來說是這樣的。

只是這一切因為小女孩的病，而蒙上了厚厚的yīn雲。

在最初的兩年裏，小女孩的狀況和普通小孩並沒有什麼區別。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要不就是哭、笑、玩、鬧。

雖然她開始說話的時間遲了點，雖然她大部分的時間都昏昏yù睡。

可這並不算什麼，只要健康就好。老人對於小女孩是不是聰明也不是很在意。何況，小女孩長得越來越漂亮可愛，凡是看過的，就沒有不喜歡的。

可從小女孩三歲多，漸漸曉事之後，事情就出現了變化。

這個時候，小女孩的情緒開始變得糟糕了起來，而且不管是睡眠還是清醒，小女孩的情緒變化非常大，有時還自言自語，說一些完全沒有人聽懂的話。

沒有人知道小女孩為什麼情緒變化如此之大，而小孩還小，也說不清除。更糟糕的是這種情緒的變化完全是身不由己的，完全不由小女孩自己控制，這使得小女孩的睡眠非常不踏實，經常因為情緒的變動而驚醒。

長時間的情緒急遽變化，讓小女孩變得有些神經衰弱，只要有一點點的聲響，小女孩就會從睡夢中驚醒，驚醒之後的小女孩就會表現得非常激動。

有時是害怕，有時是激動，有時又極其興奮，反正結果就是哭鬧不停。

老人着急之下，請來了劍玄門的常大夫——他是劍玄門最好的大夫。

常大夫在搗鼓了一番之後，非常不自信地給出了結論又或者是猜測——失魂症。

所謂失魂症也就是jīng神不正常，也就是民間通常說的神經病。

常大夫說他從來沒有見過、甚至都沒有聽說過這麼小的孩子會得失魂症，他甚至想把小女孩帶走好好觀察。

當時常大夫臉上那垂涎三尺的表情嚇到了老人，老人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最後，老人只拿了一副據說很靈的，能治療失魂症的藥方。

常大夫雖然在醫術上面表現出來的狂熱讓人害怕，可他的人和醫術還是不錯。

他給出的藥方考慮了老人的經濟和生活狀況，上面的葯都不貴，而且天玄山一帶基本上都有。就算沒有的，劍玄門內的葯園裏也有。

因此，老人就每天照着藥方到處採藥，然後把葯煎好讓小女孩喝。

這一喝就喝了一年，小女孩的病並沒有好轉，但還算穩定，並沒有變得更加糟糕。

雖然中間有反覆，有時加重，有時減輕，不過大體上還算穩定。不過想要治好，目前看來是不可能了。

老人對於這種狀況還是全盤接受了，他對小女孩的愛完全不受一切其它因素的影響，他只要小女孩健康長大就行。

他一邊照顧小女孩的病情，一邊進行葯園的工作，同時還要去天玄山各處採藥，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閑。

可就是這忙忙碌碌的生活，反而讓老人變得更加有活力，年青，當年的落寞、孤寂此時已經遠離了他。但常年的勞累也讓老人的背變得更加的駝了，這和他表現出來的活力和快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午飯做好了之後，老人叫醒了小女孩一起吃飯。

「彩兒，吃過飯之後，爺爺要去採藥，你在家裏和小兔玩好不？」飯桌上，老人向小女孩說道。

風彩是小女孩的名字，是老人自己起的。之所以起這個名字是因為撿到小女孩的那天晚霞漫天。

至於小兔則是老人給風彩抓的寵物，陪風彩解悶的。

風彩現在的情緒不錯，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和舉動，完全是小女孩該有的表情。

她歪著腦袋看着老人，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在思考老人的問題。

對於風彩的表現老人沒有感到奇怪，風彩一直以來的表現就時好時壞，起伏不定。

好的時候她很安靜也很好相處（這是對老人而言），壞的時候就會情緒失控，不讓任何人靠近，即便是老人也不行，說任何話都沒有用處。

而且風彩的反應一直不快，一個問題之後總要過段時間才能得到回應。

「不好，我想和爺爺一起出去。」終於，風彩想好了答案，給出了一個讓老人有些詫異的回答。

「哦，今天彩兒怎麼想要和爺爺一起出去了？以前你不是都不喜歡出去嗎？」老人有些奇怪地問道。

自從得了失魂症之後，風彩的xìng情就變了。

不知道為什麼，風彩對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非常排斥，不願意接觸任何除他之外的人。

反而對小動物很是喜歡，能一個人靜靜地和它們呆在一起很長時間。

以前，老人要帶風彩出去，風彩總是不願意，今天居然一反常態想要和他一起去採藥，這當然讓他詫異。

「我想看你上次採的紫竹花，花好漂亮，我想去看看。」風彩慢聲細語地道出了她的目的。

在天玄山後山有一座佔地面積極廣的紫竹林，不知道已經存在了多少年。

在那裏年年都有紫竹開花，上次老人去那裏採藥見紫竹花開得喜人，也就順手帶了幾朵回來。

沒想到這幾朵竹花居然還起到了這麼大的作用，把風彩給吸引了出來

「這樣啊！那等一下你要跟緊我，不要跟丟了，知道嗎？」老人仔細地叮囑道。

「好的，爺爺！」

收拾好碗筷之後，老人背上挎著採藥工具和背包，手上牽着小風彩就出了。

老人在葯園已經幹了幾十年，也一直住在葯園裏，葯園裏的人基本上都認識他。

他的xìng格有些孤僻，可從收養了風彩之後，他的xìng格就好多了，因此和他打招呼的人不少。

他一路招呼著就走出了葯園，向著天玄山更深處走去。半個小時之後，兩人來到了那片吸引了風彩的紫竹林。

兩人在紫竹林外歇息了一下之後，就走了進去。

此時正是紫竹開花的季節，滿眼的紫紅sè竹花把紫竹林點綴得美麗異常。

老人一邊向竹林深處行走，一邊搜索著需要的藥材。

而風彩則一隻手握著一節帶有紫竹花的竹子，一隻手則拉着老人的衣襟，亦步亦趨。

她的眼睛被美麗的紫竹花完全吸引，小腦袋到處亂看，只感到目不暇接。要不是不敢離開老人身邊，她早就自己去玩了。

時間在兩人一點點地深入中過去，老人對這次採藥的收穫還算滿意。他正在考慮是不是繼續深入的時候，一直拉着他衣襟的風彩突然叫了起來。

那是害怕的叫聲，老人一聽就知道事情不好，風彩的病又犯了。

老人連忙蹲了下來，想安慰因為害怕想要做什麼的風彩。

可他蹲下之後卻現風彩的情緒並不激烈，除了臉sè白，還有一些不安之外，並沒有什麼。

「彩兒，怎麼了？」老人擔心地問道。

「有人在欺負我，爺爺。」風彩有些不安地對老人說道。

風彩的話不出老人所料，每當風彩表現出害怕情緒的時候，她都會覺得有人在欺負她，打她。

「沒事，沒事！爺爺在這裏，你不要害怕，爺爺幫你打壞人。」老人痛惜地撫摸著風彩的小腦袋，輕聲地安慰著。

「我不害怕，爺爺！」風彩的回話出乎老人的意料，今天的風彩和以前也有些不同。

以前，每當風彩感到有人打她的時候，她都會瑟瑟抖，接着就開始激烈地反抗。

雖然那反抗的對象並不存在，可她的動作卻很容易傷到自己。

可今天風彩除了臉sè有些白，還有些不安之外，什麼事情都沒有。

老人有些奇怪風彩今天的表現，不過他只是感到高興，以為那吃了一年多的葯終於揮作用了。

「不害怕就好，那我們在這裏休息一下。等你恢復了，我們就回去。」風彩犯病，老人也就沒有了採藥的心思。

他拿下背包，拆了開來，鋪在了地上。

剛想叫風彩坐下，沒想到風彩突然說了一句話。

「爺爺，我們不回去好嗎？」風彩的臉上是滿滿的希冀。

「怎麼了，彩兒？為什麼不回去？」老人讓風彩坐下之後，問道。

「這兒很溫暖，很舒服，爺爺。剛才我害怕的時候，這些竹子都在安慰我。」風彩的童言童語讓老人有些無語，什麼叫「竹子在安慰我」，難道這竹子還能說話不成？

不過帶了風彩四年多的老人已經習慣了孩子的童言童語，因此非常鎮定地問道：「哦，那這些竹子都安慰你什麼了？」

「竹子沒有說話，不過我能感覺到它們對我很好。」風彩一臉的認真，「而且，我現在也不害怕了。」

風彩的神情很鎮定，和以前犯病的時候完全不同，這樣老人感到無比欣喜。

老人jīng神一振，雖然他不明白竹子是通過什麼來表達安慰，而風彩又是怎麼感覺到的，可有一點非常明確，風彩的失魂症癥狀在這片竹林里好像特別的小，幾乎可以忽略。

這一年多里，他為了風彩的病可謂傷透了腦經。能想的辦法他幾乎都想過了，可效果基本上等於沒有。

現在這片紫竹林讓他看到了希望，這讓他如何不欣喜。

只是，他現在還不能確定這到底是竹林的效果，還是這次的癥狀本來就輕，僅僅是風彩的幻象。

想要確定這一點很簡單，出去一趟就知道效果。

如果風彩失魂症癥狀變得嚴重，那說明真的是竹林的作用。

如果沒有變化，那就純粹是臆想。

「彩兒，我們先出去好不好？」

「不好，爺爺。這裏好舒服，我不想出去。」風彩毫不猶豫地拒絕。

「那你想不想住在這裏呢？」老人淳淳善誘，準備迂迴作戰。

「想。」

「既然想，我們就先出去一下。等我們下次回來，我們就在這裏建房子，以後就長住這裏。」

「……好，爺爺！」長住的誘惑是巨大的，風彩雖然還畏懼，可她還是同意了先出去。

這次老人直接抱起了風彩，快步向外面走去，他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片竹林是不是真的有神奇之處。

老人快向竹林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觀察風彩的狀況。

開始時，風彩沒有什麼變化。

可隨着時間過去，越來越靠近竹林邊緣，風彩的臉sè開始出現明顯變化，變得越來越差，而且她的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

這一切都表明，風彩的失魂症癥狀並沒有減輕。

看到如此糟糕的景況，老人卻喜笑顏開，看來風彩的失魂症有救了。

既然風彩身上的失魂症癥狀還是那麼嚴重，那這片竹林能抑止失魂癥狀況的效果也就是真實的了。

接着，老人繼續往外走了一段距離，而與之相隨的風彩失魂症癥狀也變得越厲害。

再然後，老人又向竹林深處走去。

果然，失魂症癥狀再次減弱。當到達竹林深處的時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至此，老人還有些忐忑的心完全放了下來，而他也下定了要搬家定居竹林的決心。

既然下定了決心，老人就立馬行動了起來。

晚上，他憑着自己的老臉和不多的錢財，再加上一桌酒菜打動了劍玄門裏負責建設事宜的小管事，成功借了幾個人來竹林建造竹屋。

專業人士出手就是不凡，僅僅兩天時間，一座寬敞明亮的竹屋就建造成功。

在老人給了不少的勞務費之後，這兩個人還給竹屋配套了桌椅、引水設備等生活必須物品。

在第三天，老人就和風彩就帶着生活物品住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