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京兆府尹

既然打臉打不準，那麼就打胸。

趙常攥起碗大的小拳拳，當即就捶向了被其壓在身下的薛嬋嬋，絲毫沒有顧慮對方是個女人。

開什麼玩笑，支離破碎的紙甲已經充分體現出對方的本事，他哪還會有憐香惜玉的想法？

嘭、嘭、嘭……

可即便趙常下了決心，用了全力。拳頭擊打在薛嬋嬋身上，還是由於煙瘴所阻而未竟全功。只要這煙雲一時不散，薛嬋嬋就跟身披鎧甲一般無二。

眼見拳頭不管用，趙常一狠心，手背繃緊，三根似玉似金的骨刺就刺破皮膚延伸出來。

「給我破！」他大吼一聲，再次全力搗出一拳，三根堅硬的骨刺撕破幾層無形的煙瘴，終於觸及到了薛嬋嬋的身軀。

「啊！」胸腹間被利爪所傷，雖然傷口不深，但薛嬋嬋還是驚得發出聲慘呼。

而就在這時，縣獄大牢門口處也傳來了一陣人聲。趙二郎今夜一直待在京兆府，從苟五爺那裏借來的靈犬一張口狂吠，心裏擔心兒子安危的趙二郎就親自帶着人跑向了縣獄。

與他同行的，除了一整隊司職緝捕盜匪的不良人之外，還有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和尚和道人，以及一位身穿紫色袍服的老者。

「無咎！曝兒！」瞅著牢房內翻騰的雲煙，那紫衣老者立馬瞪圓了眼睛，張口發聲道。

接着，也不見他有什麼太大動作，只是對着牢門拍出一掌。不過就是這樣平平無奇的一掌，居然帶起了如虎嘯龍吟般的掌風。本就破損的牢門直接向內倒飛進去，狂風呼嘯著沖入牢房大門，在牢房深處折衝回來，帶出了大股被薛嬋嬋施展出來的煙霧。

咳、咳、咳……

與之隨行的不良人們和趙二郎都是平常人，全都吸入了那種散發着甜膩味道的煙雲。雖然處在牢房之外，不至於像牢內眾人一般被直接放倒，但他們也不由得連連咳嗽。

站在趙二郎身邊的道人正是陳洞明，見此情景，連忙扶住趙二郎的後背為其理了理氣息。然後，他又拿出一顆用蜂蠟裹着的丸藥。「二兄，這煙霧有異，趕緊吃了這顆清心丸。」

趙二郎擺了擺手，拒絕了道人的好意，不過接着卻道：「老四，我沒事。你還有沒有多餘的清心丸？給這幫兄弟也服食一些。」

旁邊的那個和尚，此時面露笑容，「善哉，善哉，趙施主是有菩薩心腸的好人，只是這老道的人品可就不好說了——忒小氣了一些。」

「一行和尚，你渾說些什麼，」陳洞明白了那和尚一眼，可實際上，他之前確實沒有贈予其他人清心丸的想法。

除了趙二郎和那幫不良帥，在場三人都不是普通人，這煙霧對他們影響不大。

而清心丸裏面的主料，則是玄都觀里僅有的十幾株百年桃樹的桃膠。說老實話，陳洞明是真不捨得給那幫不良人吃。反正他們被煙霧嗆到，咳嗽兩聲也就好了，不至於有大礙。

不過，既然趙二郎開口了，那個與其不睦的一行和尚又在譏誚自己。陳洞明也拉不下面子，於是隨手就將一個小瓷瓶丟給了帶着那幫不良人的不良帥。「每日分半顆就行，含在舌頭下面別咽，這可是克制煙瘴的靈藥。」

而就在這幫人在牢房門前蹉跎的當口，那個紫袍老者顯然是個急性子，居然一個人就闖入了牢房的大門。正在分食清心丸的不良帥看見這一幕，連忙把瓷瓶交給副手，馬上自己也要跟進去。

開玩笑，論身份之貴重，那紫袍老者可是當今聖人的堂弟，兩人從小就感情深厚；論職權之煊赫，他不僅是剛剛回京述職的北庭大都護，還以皇族宗正的身份遙領京兆府的府尹。

這麼算起來，那紫袍老者其實就是順京城所有不良人的頂頭上司，若是他在縣獄大牢出了事情，這名不良帥家中至少得死一戶籍冊的人。

「你要跟去干甚？」那個一行和尚卻突然上前，擋在了不良帥前頭，「那位可是武道大宗師，整個大景也沒有幾個人是他一合之敵。莫說他不會出事，就算真出了事，你們也無法解救。乖乖在這裏等著，他去去就回。」

趙二郎聽了這話，皺了皺眉頭，不著痕迹地看了眼身邊的道人。陳洞明瞧見二兄如此，也點了點頭道：「那老和尚雖說不是好東西，但他說的倒是沒錯。而且，二兄放心，小弟剛剛起了一卦。得出來的結果是解卦，變爻在初六，卦辭恰好也是無咎。」

「無咎？那無咎就沒事嘍？」趙二郎問。

陳洞明又肯定地點了點頭。

果然，沒過多久，那紫袍老者就一手拎着一個人，走出了縣獄大牢的門口。

而在他身後，還跟着一個身上掛着七零八落紙甲碎片的趙常，他一邊走一邊用捂住口鼻。

「這個不爭氣的小子，居然被個小娘們放倒了，」把渾身癱軟的李曝扔在地上，紫袍老者用靴尖輕踹了他幾處要穴，李曝被刺激得登時轉醒，緊接着就從地上翻身躍起。

而紫袍老者想對另外一名提在手中之人故技重施時，那花生小和尚卻突然自己睜開眼睛，吐出口濁氣，從結趺跏坐姿態改為伸直了雙腿，直接在地面上站定了。

「師傅！」

看到一行和尚在場，花生立馬咧嘴笑了起來。不過，他似乎馬上想到了什麼，竟然急得從那紫袍老者手中掙脫了衣領，扭頭看了眼才回過頭雙手合十，再向周圍眾人逐一問好。

花生看了眼捂著口鼻的趙常，而趙常則忙着用從紙甲上撕下來的碎片擦鼻子。原來，剛剛那紫袍老者將無比狂烈的掌風打進了監牢，不僅將濃煙驅散之外，還讓趙常原地被颳了個跟頭。

這下倒好，原本被其壓制在身下的薛嬋嬋趁機逃脫，並且馬上就對趙常施以報復。若非紫衣老者進牢房足夠快速，驚得薛嬋嬋只得再次花費血本使出另外一種煙遁異術，從牢房窗戶的鐵條縫隙間以煙形遁出，趙常可就不僅僅是被人用鞋底踹中當面，落得鼻血橫流下場這麼簡單了。

「大伯父、阿爺、四叔、一行大師，」咬牙把被踢歪的鼻子擺正，鼻血止住，趙常向在場的四位長輩依次打了招呼。

那紫袍老者看着趙常，皺了皺眉，而後又扭頭看向趙二郎：「老二，無咎這些年都沒練過拳腳，不白白浪費了好根骨？明天開始，讓他每日來我府上，我要親自指點他武藝。」

不容分說，趙常這位大伯就給他安排上了，他老父親趙二郎也沒法拒絕自家大哥。拋開其他人不談，在場唯有李曝最是竊喜不過，心想：你小子也有今天，小書獃子你要倒霉咯。

只是，沒等他高興多久，那紫袍老者就冷冷瞥了李曝一眼：「連一個小賊都打不過，北庭都護府的臉都被你個小兔崽子給丟盡了。明日開始，你就給我修習十三太保橫練功夫。給我記好了，老夫現在無事一身輕，每三天就親自出手考校你一回。」

這回變成了趙常在幸災樂禍，而李曝則換上了一張苦瓜臉，欲哭無淚。

給了子侄後輩兩個暴擊之後，趙常這位大伯又看向花生小和尚，不過此時他卻變得和顏悅色起來，「小和尚，煉精化氣已經快要練到頭了。要不你還俗吧？鍊氣化神的境界由老夫來指點你，修鍊所需的資財也由老夫一力承擔，保你二十不到就能成為一流大高手，最晚三十就能成為大宗師。」

此言一出，不僅僅是花生小和尚，就連在場的其他人都有些懵了。要知道，趙常這位大伯李長壽，乃是大景數一數二的武道大宗師。別的不敢說，看人的武道天賦那肯定是一看一個準。他既然如此評價花生，那就說明這小和尚的武道天賦絕對是非同凡響，是天才中的天才。

「多謝施主美意，可俺就想跟着俺師傅念念經，挺好。」稍稍錯愕過後，花生小和尚便雙手合十，向李長壽回了一禮。

見這位身份高貴的王爺、北庭大都護還想再說些什麼，一行和尚於是便走上前擋在了他和花生之間，笑吟吟地看向李長壽。

「罷了，既然人家不願意，難不成老夫還會上趕着收徒弟？」趙常的大伯擺了擺手道。

稍敘片刻，等到趙常將自己今晚為何會被關押入獄的前因後果講清楚，李長壽點了點手就讓那個不良帥帶人進去，把尚還暈倒的王二麻子提出大牢。這時，京兆府值守的數名參軍校尉，因為都接到了府尹大人親自駕臨縣獄的消息，所以匆匆帶人趕了過來。

那王二麻子被人用涼水潑醒，迷迷瞪瞪地瞧見了眼前的陣勢，馬上就嚇得一個激靈。待其徹底轉醒過來之後，那個不良帥掄圓了胳膊就給了他臉上兩巴掌，而後又將其踹翻在地一頓拳打腳踢。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還敢嘴硬，我就把你那沒用的舌頭給割下來喂狗。」

就好像是為了配合不良帥的說辭，那隻被趙二郎從苟老五那裏結過來的、現在被一名不良人牽在手中的靈犬，此時也發出了狺狺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