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命辭

「我要死了。」

病床上，003看着窗外的夏景，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比一個小學生說自己有作業還平靜。

我實在說不出話來。

「真的，不是玩笑。」她轉過頭來，面容變得嚴肅，「在今天下午，太陽落山之前，」

「所以……？」

「如你所見，我患有人格分裂。但實際上，只有現在和你說話的我是真正的分裂人格，那個打了雞血的傢伙和那個說話文縐縐的其實是我的技能的衍生品。」

我穩定了一下情緒：「那為什麼你……覺得……自己要……死？」

「幫我拿瓶芒果汁，謝謝。」她像是沒聽到我說的話。於是我去樓下現買了一罐，剛想拉開，被她一把奪了去。她費力地用牙扯開易拉罐，一仰頭就一飲而盡。

「你才剛做完手術！」

她狠狠地將易拉罐砸在床頭柜上，咳嗽了幾下：「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於是我的人格被分為兩部分，最後覺醒了技能，又接着分成了四份——我們將所有的怨恨與恐懼，悲傷與憤怒封存到她的體內，將她永遠地鎖在了心裏，我們三人得以通過相對正常的心態苟活數十年。我們經過磨合后決定共同……」

「你究竟幾歲了？」

「我希望這一秘密一直留到墳墓里。」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繼續吧。我們三人最終決定，在使用技能時輪流看一看外界。本來我或許可以繼續活上幾年吧，但是在這次任務以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現在我不確定她會什麼時候再出來了。」

我感覺自己的胸腔就像是被什麼擠壓着，每次呼吸都像是只進行了一半，然後就像漫過杯沿的水卻遲遲沒有流下來的水一樣緊張了。

「她積蓄了這幾十年的負面情緒，當她出來時，或許我們都會被她殺死，或許更糟，但至少你我絕不能再這樣對話了。」

「……」我欲言又止。

「我的能力，是通過分裂的人格為介質，製造人類無法觀測和觸碰的分身，進行互換位置的傳送，我可以決定哪一個分身顯形，顯性的有且只能有一個。而此時，顯形的分身，可以將沿途積累的能量集中釋放出來，雖然不知為什麼，但這些能量被大幅衰減了。這是沒有時限的，所以理論上，我可以輪流與分身互換，來達到殺戮光環那樣的效果，不過當然那是不行的，因為我要提前考慮好路線。瞬間傳送，殺人，然後瞬間傳送回去，我看上去一動沒動，」她笑了笑，「很有威懾力吧。」

我不禁回了她一個生硬的微笑。

「但如今看來，我們將她鎖起來或許才是最錯誤的做法，」她正色道，「那麼再進行一次自我介紹吧，畢竟我們三個都是有名字的。」

「我，宋琎！」

「吾名宋瑨。」

「我叫作宋瑾。剩下的，她會告訴你。」

「那你還有什麼要求嗎？我盡量幫你。」

「第一，我想看一回夕陽。」

「好的。」

「第二，殺了那個我。」

「……好的。」

「那還有就是，我要喝芒果汁喝到爽，你請客！」

「……」

「怎麼了嗎？」

「沒什麼，行倒是行，就這嗎？」

「不然呢？」

她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