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疑心

「阿嚏！」

乘車回研究所的路上，朱林突然打了個噴嚏。

前面開車的同事汪棋連忙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您沒事兒吧？」

「哈哈哈，估計東璃那小妮子在罵我呢。」

「唉，這次您沒幫她說話嘛，反而還幫着熊處長一起批評她，她心裏有怨言也是正常的。」汪棋嘆息著說。「畢竟您在她心裏一直都是偉光正的高大形象呢。」

「是啊，不僅如此，還恬不知恥地來找她幫忙。」

汪棋以為被誤會，連忙解釋說：「所長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啊！」

「無妨，事實就是這樣嘛。」朱林不會為這種事情生氣，依舊笑容滿面。「而且如果她幫助我們的代價只是我被罵的很慘的話，那也算是祖上燒高香了。」

他長舒一口氣，似是想讓自己的緊張與擔憂全部隨之排出，讓身心徹底放鬆下來——和氣場大變的東璃對峙時，他一直緊繃神經。

「東璃真的有您說的那麼神嗎？」汪棋始終認為朱林的做法和說法都稍顯誇張。雖然他沒有跟着一起上樓，對於兩人具體聊了些什麼也不清楚，卻是知道朱林這次來訪的目的。

東璃確實稱得上奇才，22歲的年紀就已在氣象災害方面堪稱權威，可也不至於像朱林說的那樣能拯救世界吧。

對此疑問朱林並未作答，只是無聲地一笑。

他轉頭看向窗外不斷橫移的風景，似乎陷入沉思。

每當颱風初現雛形，東璃必能比任何人都更快更準確地測算預估出其最大風力與行徑路線，幫助華夏將損失減到最小，這已不是僅靠過硬的專業知識就能辦到的事情。

她的身上一定還具有更多讓人無法猜測的秘密和力量。

巨龍作為颱風登陸華夏無疑會帶來毀滅性的打擊，如果東璃能夠在這次歷史前所未有的災難中不吝展現她的能力，這將是一次超級世紀大發現——說不定，還可以通過她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提前完成自己的宏願。

見朱林不說話，汪棋以為他倦了，便也沒再多言。

車隊一路平穩地駛回研究所。

「各位辛苦了。」

下車后，朱林首先對這一路上跟隨保護自己的特警們致以謝意。天災在即，他身為權威氣象專家其重要性也隨之提升，出行安全自然更是被重視起來。

「朱所長，我和弟兄們就在外圍巡邏。」領頭的趙隊長說。「您有任何需要政府配合的地方，請立即同我聯繫。」

「放心吧趙隊！」這時，停好車子的汪棋正好聽見趙隊長的話，便拍胸脯笑道。「真有啥需要的我會馬上聯繫你們的！」

「嗯，朱所長，那我們就先去了。」

趙隊一行人逐漸遠去，被無視的汪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朱林望着他那憨樣無奈搖頭，一邊拍着他的後背一邊邁開步子說：「走吧，還有一大堆事兒等着我們做呢。」

「是！」

研究室內。

一眾工作人員正專心致志做着自己手頭的工作。

負責監視「巨龍」動態的屏幕上有着非常明顯的風眼畫面，雖然現在看上去尚且微弱，卻依舊能讓每一位工作者提心弔膽。

「巨龍現在情況如何？」研究室的大門伴隨朱林急切的聲音被推開，他的一隻腳才剛邁進來就又連續出聲問道。「小方，能夠確定出具體的最大風力了嗎？小呂，行徑路線的預估工作做得怎麼樣了？」

還沒等兩位被叫到的同事回話，朱林已然大步流星地走到可以觀察答案的屏幕邊上。

片刻后，他推了推眼鏡嘆氣低語。

「果然僅憑我們的話，還是只能繼續等么……」

雖然聲音很小，但大家還是聽得清晰，心情都有些沮喪。

在雛形階段預測最大風力與路徑本來就不是他們能做到的事——畢竟人類的科技文明還沒有發展到那個程度，這一點大家心裏都有數，可只能眼瞅著災難降臨而無法做出任何有效行動的感覺，仍舊是極其難過的。

「東璃真有那麼神嗎？」

有着凝重氣氛的烘托，汪棋突然想到在車上對朱林問出的話。現在回想起來，還確實是有那麼神啊，如果東璃在這裏的話肯定有辦法——至少不會跟他們一樣只能幹等。

「對了朱所長。」剛剛被朱林點了名字的小方想起什麼似的說。「您不是去找東璃了嗎？怎麼沒見她人呢？」

他這麼一問，其他人也都紛紛抱有相同疑惑。

這次的「巨龍」和以往的颱風完全不同，預估風級高達19級，這是足夠讓人類感到恐懼的數字，可最絕望的還是沒辦法計算出路徑——「預計第一登陸地點為菲律賓」這句話只是朱林安撫民眾的緩兵之計，因為他相信東璃會出手的。

「她還在路上。」

朱林只能這麼說，同時又有些憤然。

「先別管她，你們現在在做什麼？原地發獃？難道她不來的話你們就要罷工了？」

「啊！對不起！」

大家這才意識到對東璃的依賴有些過度，連忙投入工作當中。

而被研究所里的大家心心念念的正主，此時仍然癱坐在沙發上悠哉悠哉地吃零食看電影。地上四散落着好幾包空了的薯片袋子，可她的手上居然還拿着一包。

東璃嘴裏不停發出吧唧吧唧的咀嚼聲，看似吃得很香，臉色卻不怎麼好，似乎是有煩心事的樣子。

叮——

突然，不知從哪響起的手機提示音將她的注意力轉移。

循聲在另一側的沙發枕頭下找到手機，隨後屏幕上顯示著一條來自「寧襄」的微信消息。

？

只有一個問號，但也足夠讓東璃驚醒。

她終於想起今天下午三點與寧襄碰頭的約定，可現在都已經快四點了。

「王八蛋！」

責罵的對象自然是朱林。

要不是他突然造訪，東璃也不會心情不好窩在沙發上吃那麼多薯片，結果忘記和好閨蜜的約會。一想到寧襄生氣時那恐怖的樣子她就不由寒顫連連。

東璃迅速起身，展現出人類絕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將外出的衣服及鞋子換好。與此同時「快來打車」app獨有的提示音響起，預示她所叫的專車已經到達指定地點。

「nice！」

她握拳叫好，如風般去到小區門口。

「師傅，天華星城您知道怎麼走吧？」

「放心，有導航呢。」

的確，現在的司機都會用導航，根本不用操這種心。

東璃着手回復寧襄的信息：親愛的~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到了，剛家門口這邊出車禍啦，差點被撞了！

她的手指飛快敲打出一句話進行發送，隨後長舒口氣，在心中祈禱希望可以憑藉這種理由為遲到矇混過關。

「就氣象局發佈的最新消息來分析的話，王教授有什麼高見可否與觀眾分享一下呢？」

「嗯……根據我多年來的經驗，這次氣象台的消息一定摻雜了虛假成分。我相信朱林接受採訪時說的那些話絕對只是為了穩定人心，照我推斷……嗯，就保守估計的話，巨龍應該有着與山竹不相上下的等級。」

期待又恐慌地等待寧襄回復消息的時間內，東璃從車載廣播里聽到這樣一段話，不禁瞬間蹙眉起疑。

這王教授說的雖然也不全對，卻的確識破識破了朱林的心思？

察覺身邊的空氣突然有些冷冽，司機這才發現女乘客居然神態嚴肅地盯着車載廣播。

他當即便明白過來。

「啊，畢竟這事兒是現在的熱點呢，小丫頭要是聽着害怕我就換個頻道吧。」

「不不不，不是不想聽……」

「哈哈哈，丫頭不用在意這個王教授說的話，他一向都是胡言亂語和官方過不去的，尤其喜歡和朱所長對着干。」

「這是為什麼？」

「做司機的廣播聽得多，具體是怎樣就不清楚了。」

或許是身為女人的直覺，也可能是剛剛在家裏見識到朱林的真面目，東璃認為很有必要去見一見那位王教授——

立即就去。

寧襄的回復來了：三倍奶霜，你請。

糟，看來今天確實不是約會的好時機。

東璃腦海不斷翻騰起來。

咻~~~~

她合上雙眼，兩邊耳垂微微顫動。

腦海中浮現出一片由眾多光芒星點組成的夢幻世界。

她在這個世界裏化身為一束人形光芒，周身眾多光點圍繞如繁星捧月。她抬起雙掌，光點圍攏，雙方似乎在進行神秘莫測的交流。

很快，那些光點紛紛散開直至無蹤。

片刻后，光點回歸。

其中一粒淺黃色的光點飛到東璃身前上下舞動，彷彿在回應她什麼——只見她的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再度睜眼，她依舊穩穩坐在車後座。

剛剛的奇幻世界如同黃粱一夢。

「師傅，去淺灘酒吧。」

她更改目的地，緊接給寧襄發送爽約的理由：不好意思下次再約吧，我他媽被人訛上了嗚嗚嗚嗚！

「啊？大下午去酒吧？」

「嗯，我去找個朋友。」東璃習慣性地問。「您知道怎麼走吧？」

「啊……嗯，有導航。」

「那就快走吧，謝謝您。」

這時，名為「奈雪」的奶茶店門口，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元氣少女正將手機往木頭桌子上狠狠拍下。

「東璃……」

她咬牙切齒，帽檐陰影下的雙眼迸發出刺骨的寒意。

正是生氣的時候，可右耳響起的聲音讓她只能暫壓怒火。她手指輕移摁住右耳向里一寸的地方，那兒有一隻類似通信器的儀器，中間部分閃爍著紅光。

「特工霓霜。」低沉且頗具威嚴的男聲響起。「你的監視對象已逾約一小時以上，如何處理你自有數。」

「……是。」

這只是意外，東璃絕不會對人類不利——這樣的念頭瞬間閃過，少女最終還是點頭。她知道對抗的後果，那隻會徒增煩惱。

「嗯，任何手段都允許使用，去吧。」

通訊被男人關閉，甚至沒有給少女說聲「明白」的機會。

「嘖……煩人的老鬼。」

暗罵男人一句后，少女的情緒又沉重起來。

「小姐，您的白雪紅茶，三倍奶霜。請慢用。」

服務員小姐姐溫柔的聲音將她神智喚醒。

這真是極其誘人的飲品啊——白皙濃厚的奶霜覆蓋在滄桑醇厚的紅色茶水之上，新奇的搭配讓人心嚮往之。

迫不及待一口奶霜下肚，醇香的奶味兒是非常細膩柔和的口感。它從舌尖開始融化，流淌至胸腔徹底化開，讓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雀躍叫喊著還要再來一口。

如此佳肴在前，而且滿滿一大杯都屬於自己一個人，再糟糕的心情也會慢慢好轉。

少女就是這樣了。

她的臉上現在只留有大寫的幸福，哪裏還看得見一絲一毫的怒氣。

「算了，順其自然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