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失道寡助
劉復同站在中都高高的大殿之上,一副冰冷表情,讓小明朝這處宮殿眾人絲毫不敢言語。
大殿居高臨下,十丈高的壘土讓它猶如一座小山丘。
層層大理石梯從上到下,顯得無比雍容華貴,彰顯皇家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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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殿是文朝皇帝與大臣平日早朝議事場所。
在五十年前,三品以上的大臣可入內議事,三品以下,就只能待在外面廣場,坐等殿內上官召喚。
此刻,這處宮殿只有劉復同、殺生等極少數魔宗高層在場。
就連那小明王也沒資格入內,平日裏只是待在幾個宮殿與美人嬉戲,絲毫不插手任何的事務,更不敢聯絡那些效忠文趙皇室血統的儒生。
廣場之下,是接近三百名的軍頭。
這些軍頭一個個跪在地上,身上被綁着繩索,背後有兩名魔宗弟子看押。
有的軍頭穿着韃子萬戶軍袍,有的人穿着豪商絲綢,有的人則穿着破爛,顯得無比窮困。
但不管這些人修為如何,地位如何,富貴如何,此刻一個個眼神驚恐,目漏恐慌,全都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任憑北風夾帶着雨雪砸在臉上。
「丞相,冤枉啊!」
「丞相,我沒有對抗朝廷法令啊!」
在這些人不斷磕頭高呼無辜時,更有人直接破口大罵。
「劉復同,你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要是沒有大家的扶持,你如何有今日?」
「當年黃河之上,大家一起結義起誓,共殺韃子,同享富貴,如今你倒是富貴了,我們不過是佔據些許錢財,你就違背誓言,他日必遭反噬,不得好死!」
劉復同冷臉看着台下那名咒罵最大聲的武夫。
這人是熟人,當年他在黃河聯絡各家,一起結義時,對方是一個大頭目之一,手底下有上千人跟隨。
先天境修為,加上一手好刀法,是當時最接近自己的對手,差一點就成為霸王宗的候選人。
不過在起義勝利后,劉復同佔據中都,這人不想屈居人下,就帶着擴張的三千多人拿下了中都北面的關林城。
此人原本就是一個江湖匪徒,拿下關林城后無惡不作,短短一個月就迎娶了三十多房姨太太,更是殺了數百人,奪取關林城絕大多數鄉紳地主家的田產、錢糧和女人。
這人也是運氣好,幾次在床上被那些家破人亡的女子刺殺,居然沒死成。
正常人受了一次刺殺,肯定不會再恩寵那些仇人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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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好,偏偏好這口。
後來劉復同藉助紅巾軍佔據信州,快速擴張的氣運踏入大宗師后,大權在握,決心集中權力、人力等,排除異己。
這傢伙就跟毛貴等人一樣,被下令帶軍攻打其他城池,讓劉復同嫡系佔據了關林城。
可惜這傢伙武功不高,但性格狡詐得很。
每次攻城都躲在最後面,逼着屬下衝鋒陷陣。
在這次大改革后,他不願意學毛貴,繼續對外拓展地盤,而是聯動其他「兄弟」,準備學習姜家,脫離紅巾軍自建一個新王朝。
可惜想法太好,實力太差。
劉復同親自帶着三千人馬出手,輕易就把他們六萬多人的聯軍擊潰,這些不願意誠服的軍頭子們也大多數被抓住,所以就有了今日的明正典刑。
在十幾名小黃門太監的引領下,中都三司六部和魔宗弟子們被一個個帶入廣場。
一些儒生更是面色不悅,但不敢多說,只是各自對視一眼,面色憂慮,擔心自家也被牽連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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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復同像是沒看到這些人的神色,看到其中一名老者后,微笑道:「拙山先生,還請上台來。」
一身浩然氣凝實,接近大宗師的老儒生腳步穩健,沒有因為劉復同的召喚就加快。
等到老人上台,劉復同笑道:「先生,昔日你我在這大殿前閑聊,你說我管制不嚴,導致這些人危害地方,如同匪徒。」
「我當時只能承諾兩年內整治亂象,同時也給這些殺韃子的兄弟們一個機會,讓他們改邪歸正,如今我兌現承諾,將這些冥頑不靈的暴匪處理掉,先生可還滿意?」
自號拙山的老儒生躬身答道:「丞相大人為民除害,自然是有利天下。」
劉復同看着這位手段靈活,與南方劉基並稱的儒門老人,笑道:「請先生放心,這次軍政清理之後,文武並重,各部就職,權責分明,各部干擾。」
「等到明年制度完善,民心歸附,便是我們北伐大都,徹底恢復神州之時。」
儒生低着頭,說道:「丞相大人,如今南方姜雲龍越發強韌,已經掌控三州,還把三關也給佔了,丞相大人就不怕姜雲龍勢力繼續壯大,趁機把鄂州、徽州和海州拿下?」
劉復同自通道:「陳友亮困於大瀚基業,不擇手段。朱邦淵困於血脈稀薄,無心擴張。姜雲龍困於名聲道義,不敢亂來。」
「就算朱邦淵希望早點姜雲龍早點迎娶朱芷蘭,但要把徽州和義軍交給自己的好女婿,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行。而張家哪裏捨得把海州交出去,至少也要拖到明年後。」
「陳家更不會坐以待斃,這次姜家這麼快佔據江城,是因為大瀚那群長老派餘孽暗中投降的緣故。而三關倒戈,有陳家不得人心,也有三關將士家眷大部分都在江城,所以不敢反抗。」
劉復同說道:「三關是好地方,但可惜就算陳家想交出來,那些守軍也不會同意,不然我又早就派兵出去了。」
想起大瀚那些條件,劉復同心裏很憤怒。
陳家交出三關的條件,就是讓他同意讓陳家成為川地之主。
這是萬萬不能的。
川地富饒,錢糧充足,真的答應陳家掌控川地,將來說不定會留下大麻煩。
本來劉復同得到情報,姜雲龍還在謀划南京城和蘇州。
原以為這至少要到十月以後,他還有足夠的時間。
至少把川地給陳家,要敲詐出幾十萬石糧食才行。
沒曾想諾大的南京大城,姜雲龍一夜之間就拿下來。原來預料中的蘇州唐人叛徒家族全力對抗姜家,拖延他們佔據蘇州的腳步,居然全部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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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讓他們措手不及。
而姜家快速拿下南京城,數千人馬就佔據蘇州、福州、甘州,只用了半個月就把三州局勢安穩下來,更是超出他們的意料之外。
三州的穩固,讓乾明軍得以抽調兵力,拿下江城和三關,更是讓他氣得吐血。
他原以為自己整頓好內部,姜家還得辛苦與韃子、叛軍交戰,讓自己可以南下,掌控江城乃至鄂州。
結果反而局勢反過來。
甘州前腳聯盟,後腳就聯盟破裂,轉過身就投靠了姜家。
信州這邊那些沒膽子的廢物們,這次直接真的聯合起來,起兵反抗,讓他不得不親自平亂。
這跟他的計劃完全不同。
「先生,你可知道江南儒生們近況很不好?」
劉復同對着下方的劊子手們抬手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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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頭們的求饒聲、詛罵聲瞬間消失,三百人頭飛起,好好的大殿廣場變成了血池。
觀看行刑的官吏們一個個大氣都不出,唯恐自己成為下一個。
拙山嘆口氣,說道:「經歷文朝天傾,儒教改革勢在必行,姜家雖然有些做法過於重利,輕視了道德禮制,容易多出小人,但總歸也是一條路子。」
「儒家式微,墨家、法家、兵家、武家重新在江南崛起,或許可以走出一條新路來。」
劉復同平靜道:「先生,真心甘願儒門成了禮部宣教之流,被法家、墨家、兵家壓下去,大權旁落,甚至連國子監、講武堂這種地方也成了旁枝小派,官吏考核中儒教佔比不足三成,什麼武道、法論、策論成為核心?」
拙山苦笑道:「誠心而言,這並非是壞事,文朝大亂,首在輕武,要是武道興盛,未必會有神州傾塌。」
劉復同卻不放過這位老儒生,繼續威逼道:「按照先生的說法,那我也按照乾明的做法來,先生以為如何?」
拙山看着台下那些被拖走的屍體,還有那些站在兩邊不敢言語,嚇得兢兢戰戰的學生們。
「畫虎不成反類犬,乾明可以這麼做,是因為當年文朝北方淪陷,唐人南渡,江南至少保留了墨家、法家等百家傳承。」
「可我們北方不同,本就唐人稀少,百家式微,就連儒門也是苦苦支持,要執行這套新制度,至少要有足夠的人才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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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丞相大人想要改革大制,畢現有足夠的威望鎮壓朝堂,不然改革不成,內部大亂,反而會亂了朝政。所以以我之見,最好是北伐大都後進行才好。姜雲龍也是藉助拿下南京城,這才大規模建立新制度,讓江南儒生無話可說。」
「第三,丞相大人今日平定亂匪,威嚇臣子,固然把人心暫時壓下來,但只要霸王宗一日不解散,各位將軍大臣一日不改作風,制度無法執行下去,過段時間就會故態復萌。」
劉復同頓時冷臉。
開什麼玩笑,霸王宗是他統治的根基所在。
解散霸王宗,或者打壓魔門,都會直接讓他根基不牢固。
武后可以這麼做,背棄魔宗,那是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一點點利用魔宗和世家的矛盾,相互殘殺,自己則漁翁得利,暗中收攏武朝寒門勢力,這才有了後來的武周皇帝。
現在他要是失去魔宗的支持,信不信轉眼紅巾軍就會變成一群各自為政的軍閥,然後相互攻擊吞併,讓姜雲龍撿到大便宜。
「此事我自有打算。」
拙山躬身道:「既然如此,老夫還有功課要教導,這就告辭。」
劉復同說道:「先生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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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山轉過身,慢慢走下台階。
殺生低聲問道:「這老東西不安好心,冥頑不靈,花費這麼多心思都沒能收服,你又何必委曲求全?」
劉復同冷聲厲色道:「江南一日比一日強,我們這邊看似地盤大,但人口少、糧食少,更是內耗不斷,要是聖門弟子懂得治理地方,我早就一刀宰了這些儒生。」
殺生說道:「姜家的講武堂不錯,每期一年,每年培育出大量軍官、文官,要是我們也能早點準備,培養出足夠的人手,怎麼受困於儒生?」
劉復同感嘆道:「姜家的確是深謀遠慮,早早培訓出上百人的根基,然後讓百人變成千人,千人變萬人。」
「其實聖門也可以做到,只是聖門弟子向來習慣了強者為尊,強者對弱者,任意拿捏,我們制定的法律制度,他們不願意執行。」
「儒生本可以制衡,落實制度,他們卻恨不得讓聖門繼續作惡,喪失人心,已方便他日他們眼裏的黑龍天命收服北方。」
殺生習慣性摸摸劍鞘,這才發覺自己的劍器已經借給了李莉萍。
「這些鼠目寸光的蠢貨們,難道不知道只有我們拿下天下,才有將來的前景,丟了民心,早晚要被他們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