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念念不忘

2019年，臨城正值二月仲春。雨後初霽，微風和煦。

裝修雅緻的雅座內，茶香裊裊。

潘瑤看着眼前女孩略施粉黛，卻難掩聘婷婉約的風姿，頗有幾分感慨：「上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已經是七八年前的時候了。那時候你剛上高二，嬌嬌小小的，格外靦腆。」

安沁水淺笑着呷了一口春茶，似有恍惚之意：「江南一杯茶，足以慰風塵。高考完的時候以為這輩子都無法再見，畢竟你在首都求學，我留在臨城，其間相距幾千餘里，誰知道現在又能故人重逢。」

潘瑤也笑着搖頭，「也許是命中注定吧。我也未曾想過自己會和唐有為重回故地，再次回到臨城一中，與原先老師一同教書育人。」

她頓了頓，笑着接着說：「季皓老師沒想到新入職的同事竟是昔日裏他每每吐槽的學生，可把他嚇了一跳，偏偏我又和他身處於同一個辦公室，總日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安沁水也意外的笑，望着她細嫩手指上所戴着的訂婚戒指：「命中有時終須有。唐班長為人謙和，性格又穩重，與你又認識已久，你和他在一起，也是一個好歸宿。」

潘瑤挲着手中的陶瓷茶杯，片片嫩芽直立舒展，宛若新生。

「是啊，命中有時終須有。我也沒料到以後會和他有些許羈絆。命運啊，如此神奇。兜兜轉轉，我和他還是走到了一起。」她沉默片刻，轉了話題：

「既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中注定，沁水，你說······江淮是你的命中注定嗎？」

微風自碧，搖曳縈簾翠影，亦搖落枝上清露，露珠滴落在台階，側耳可聞。

半掩在衣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安沁水面容依舊：「江淮？曾經也許是吧。」

她淺笑着端起茶杯，一口入喉，卻品不出什麼味道來。

潘瑤直視着她，笑容略帶深意：「沁水，以前你每每撒謊時，總愛喝點東西掩飾，如今一別經年，這個習慣卻未曾改變。我想，若習慣不曾改，那麼，你傾注了大半個青春來喜歡的江淮，又怎麼容易忘卻呢。」

「忘記，只是時間的問題。」

後者繼續反問：「是嗎，這七年時間不短，足以使你忘卻，為何你還未忘卻呢。」

安沁水看向別處，躲避她的灼灼目光，沉吟許久，語氣晦澀：

「我曾經以為喜歡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能翻山越海能山海皆可平，後來我才明白其實都不是，它連讓你快樂都做不到，說到底，只怪當時過於怯懦，太過顧慮。以為他會站在原地等我，我卻忘了，他那樣的人，本該光芒萬丈。」

潘瑤瞳眸閃爍：「他若等你，你還會牽住他的手么？」

她搖頭：「瑤瑤，我好累。」

她似是疲倦了，把頭枕在桌子上，囁嚅著輕聲道：「當時我們正年少，但是也可惜，當年年少。」

恍惚間，透過青石板間的碧綠垂柳與春風，穿過長勢葳蕤的草木，似乎看見了少年如熱烈朝陽，又似是遙遙皎月，在她寡淡又平平無奇的青春里，是她埋藏在心底，永遠不敢言明的秘密。

好遺憾啊，江淮，我們好像不該這樣，不止這樣，但只能這樣了。

她闔上眼，彷彿做了一個很久的夢。

夢回，臨城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