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一束狗尾巴草

第三章 那一束狗尾巴草

()第二天清晨,太陽緩緩地從地平線上升起,光芒照耀着這座曾是六朝古都的城市,緩緩地為這座受過太多傷痛和折磨的城市注入著活力。冬天的太陽總是給人暖洋洋,不像六月的驕陽那麼富有侵略性,暖洋洋裏帶着一點含蓄,像極了未經人事,初嘗戀愛滋味的少女。在陳二狗的心中,蒹葭是大青衣,也是這一顆給人力量的太陽,有的時候,他爬的累了,不想再做人上人了,只想做一朵永遠朝着太陽綻放的向日葵。

南京醫院也是魏家的產業之一,當醫院院長王得水得知昨夜因難產死去的產婦居然是當初支持着魏家,算是半個少東家的陳浮生的老婆之後,當時正趴在他那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糟糠之妻身上辛苦耕耘的時候,沒有被嚇到陽`痿也算是萬幸。誠惶誠恐的趕到醫院,急忙特的空出一間加護病房,將曹蒹葭的遺體暫時安排在這病房裏,唯唯諾諾地站在陳浮生的靠後一點的右側,兩隻手掌來回不停地搓動,交叉於胸前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小心翼翼的偷瞄著這個在南京已經可以說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年輕男人,深怕他把責任怪罪下來,到時候自己可就真的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我那兩個娃,在哪裏?」整整一夜沒睡的陳二狗聲音嘶啞,眼睛裏佈滿了血絲,下巴周圍的鬍子渣也茂密了許多,給人的感覺是那麼的不羈和頹廢。

「陳先生,在嬰兒看護病房呢,我已經讓經驗最老到的護士長二十四小時看護了。」王得水在心中斟酌了一下措辭,隨即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當他望向陳浮生的剎那,只與其對視了一眼,竟近乎本能地低下頭去,他活了五十來年,頭一次只是看一雙眼睛,就從心底冒出一股寒意和一點他不願意去承認的恐懼,這雙眼睛的主人,還是一個年輕人。

「帶我去看看」。那兩個承載了蒹葭全部愛和希望的孩子,會像誰多一點呢?二狗在心中這樣想到。苦苦承受着蒹葭死亡所帶來的傷痛打擊的陳二狗,也只有在想起這屬於他和蒹葭延續的兩個孩子的時候,才會在心中湧起一些對於明天的盼頭?

由於是難產,剛出生的兩個小傢伙情況還沒有穩定,只能呆在有氧氣供養的保溫箱裏,二狗透過病房外的透明玻璃,望着裏面那還在熟睡中的兩個小傢伙,怔怔出神,自言自語道,「蒹葭,等孩子大一點了,一定讓他們去你墳前給你磕個頭,喊聲媽。」

走廊里傳來幾人的腳步聲,只見二狗的哥富貴領着頂一頭標準的漢奸中分頭的王虎剩,以及王解放和白馬探花陳慶之朝着二狗這邊走來。望着陳二狗那疲憊和憔悴的模樣,哪怕大老爺們的「小爺」王虎剩也忍不住一絲鼻酸,沒有說一句話,靜靜地走到二狗的面前,輕輕地抱了二狗一下,重重地拍了二狗肩膀兩下,「二狗,沒有過不去的坎。」

「虎剩哥,你是風水和盜墓圈裏公認的榜眼,「小爺」王虎剩,那蒹葭的後事就麻煩你了,希望你能給俺媳婦辦的漂亮一點,體面一點。」

王虎剩望着這個從沒有在「虎剩」後面加一個哥叫過他的二狗,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今天,幾乎所有張家寨只要沒有外出打工的留守在家的老人和婦女孩子都圍聚在村口,望着村口這一輛輛卻喊不出是什麼牌子的四個輪子,忍不住伸出那皺巴巴的手想在上面摸一摸,最後又訕訕地縮了回來,深怕把這些光鮮亮麗的東西摸壞了,就是蹭掉點皮,自己也賠不起啊!蒹葭的遺體已提早一天由在軍方的曹老爺子透過關係,用直身飛機直接空降到張家寨。二狗打開車門,站在張家寨的村口,有一種物是人非,恍如隔世的感覺,走出大山的他在大城市一步一個腳印,也曾想過可以衣錦還鄉,把爺爺和娘的墳墓修的光鮮一點,讓這幫一直把他們老陳家當做外姓人看待的張家寨村民好好瞧瞧,在他們面前可以擺擺譜,好好地得瑟得瑟一下。如今回來是回來了,只是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會是以這樣的方式。

跟着二狗回來的有富貴,王虎剩,王解放,陳圓殊,陳慶之兄妹,以及曹蒹葭娘家的人。

第二天清晨,霧蒙蒙,風很大,這一天也是「小爺」王虎剩選擇為兼霞下葬的日子。陳浮生,陳富貴,蒹葭的哥哥草野孤,陳慶之,四人分立在棺材周圍,這個活了二十八年,大青衣式的女子,即將埋入黃土,高唱一句悲歌,誰與我附和?王虎剩,喝一聲道「起」,四人將棺材抬起,緩緩抬出二狗曾經的老屋,身後的曹母早已泣不成聲,靠着曹父摟着才有前行的動力,王虎剩在前開路,口中振振有詞,手裏比劃着旁人看不懂得動作,怎麼看都像一個騙吃騙喝的茅山道士,雖然他常說:「哥是專業的。」身後尾隨着曹家的眾人,曹老爺子拒絕所人的攙扶,拄著拐杖走在坑坑窪窪的路上,他想送這個他最疼愛的孫女最後一程。

一路來到了陳浮生那愛喝酒,會唱京劇,82歲死於大年初一,自選墳於一偏僻土坡之上的瘋癲爺爺為他們這群晚輩選的墓地,王虎剩乍看之下不由一驚,這地方地勢寬廣,山清水秀,最難得的是只有這個行當的人才知道,這是一個可以生氣凝結的吉穴,可以使死者安息,又可以庇佑子孫。沒想到不顯山不漏水的張家寨還有這樣的吉穴。難道陳二狗的爺爺真是「汝南陳氏有半閑,大智近妖半神仙」的陳半閑?好傢夥,那可是曾給兩位開國元勛稱過骨算過命的牛掰人物啊,傳聞建國后,紫禁城外廣場下面那些玄奧晦澀的繁瑣佈置,一半出自他手。王虎剩越想越驚。

將棺材放下之後,陳二狗深深的看了一眼,彷彿想要透過棺材,將躺在裏面的傾城容顏,刻在腦海里,不會因為時間的變遷而淡忘。隨後轉身離開,按照風俗,死者的配偶在死者準備安葬進入墓地的時候是不能夠在旁邊觀看的。

就在「小爺」王虎剩忙前忙后,一切就要安排妥當的時候,遠處另一個山頭的陳浮生席地而坐,手上拿着早上出門前吩咐陳園殊將掛在牆上取出來的二胡,這把二胡自從二狗那瘋癲爺爺死後,就再也沒有發出過聲響。

二狗似乎沉浸在與於兼霞的回憶中,相識,相知,相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聲音時而快樂,時而悲傷,時而急,時而緩,聽的身旁的陳圓殊和王虎剩那邊的眾人一陣心酸。

二狗望着蒹葭墓的方向,輕輕念道:「蒹葭,你說如果還有下輩子,還要做我的狗尾巴草,這次不能再食言了,在下去找咱娘之前,再好好看看這山,這水,好好看看我,這樣下輩子來找我的時候,才不會迷了路啊!」

那一束搖曳了風塵的狗尾巴草,沉澱了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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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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