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現在，林可知道自己衝動了，開始後悔了，因為不僅沒有順利撒氣，後面還跟了個尾巴。

操，有病？林可暗罵。

後面的人跟的不緊不慢，從林可走出那個小巷就開始跟。起初也沒在意，可她也不傻，畢竟就現在來說跟的距離不短了。

跟着的人距離把控的很好，林可的脾氣噌一下就上來了。今天都碰到些什麼狗屁，轉身站定，目光直直的看着那個身上髒兮兮的跟蹤者，寬鬆的校服包裹着他，校服上部分的白色滿是鞋底的印跡，棕黑色的頭髮是被人蹂躪過的樣子，捲曲凌亂，但是整個人透露出不合時宜的恭敬。

那人明顯也是被林可震懾住了，腳步定了定，然後林可就看他低頭緩慢走向自己，如果不是陣陣晚風和明晃晃的路燈，林可甚至覺得是自己的新娘在一步步走向自己，緩慢而沉重。

定好距離，跟蹤者緩緩抬起頭卻不敢直視她的目光，不待他開口，林可毫不猶豫：「滾，別自作多情。」

跟蹤者很顯然被她嚇到了，身體輕微一抖，腳底沒動，過了一會，用低沉又沙啞的聲音緩緩說：「謝謝你，我叫蔣逸。」說完還很鄭重的微微彎頭以示敬意。

林可差點被這人的行為氣笑。她就看着說完話人的後退一步，仍然低着頭不語。

火大，撒不出來，林可理智突然就罷工了，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緊握的拳頭帶着勁風直直擊出，最後堪堪停在蔣逸的太陽穴邊上，好在她還尚存一絲清醒。

狠狠撤下緊握拳頭的手臂，林可面無表情的下最後通牒：「別再跟着我！」

晚風有幾分寒涼了，時間也漸晚了，月亮依舊躲在烏雲後面不肯露面。街道上已經鮮有人煙，路燈打着搖曳的光，慘白又孤寂，影子也是。

林可轉身離開，身後的蔣逸依舊直直立在那，巋然不動，褲縫邊緊握的手以及手心濕熱的汗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拳頭的恐嚇說不怕是不可能的。本來也就只是想來道謝而已。

待林可離開有一段時間后，蔣逸才開始緩慢移動腳步，腿上的踢打應該是青了，一走一疼，實在是快不了，蔣逸不得不停下揉揉腿，這一動，才發現手臂上也泛著陣陣疼痛。

「小逸回來啦，餓不餓，家裏給你留了飯，我去給你熱熱。」蔣奶奶看見蔣逸回來蹣跚著扶著沙發起來，去廚房給他熱菜。

蔣奶奶和大部分農村奶奶一樣，疼愛自己的孫子，卻又有些笨拙，只能儘力不讓小孫子渴着餓著，供他溫飽，卻再也無法給他多餘的了。

蔣逸連忙去扶著奶奶讓她坐下，「沒事，我自己去熱」，轉身去廚房熱了熱剩菜剩飯，「又讓您等到現在，上次不是說了嗎，不用等我的，您年紀大了，得好好休息。」

「誒…誒…好…好。」

蔣逸知道奶奶現在滿口答應，明天還是會照常等他回來。蔣逸知道奶奶是疼他的，但他們始終沒有辦法像別的祖孫那樣親密無間，算上開學前剛回來的那小半個月，他們祖孫倆相處不過四個多月，實在說不上感情很深。

蔣逸清楚的知道若是沒有血緣的那一層羈絆，他現在應該也不會被一個陌生的老太太疼愛，住在陌生的大伯家裏。

他與這裏的一切涇渭分明，他不知道該不該討厭這層血緣，如果沒有這層血緣，他就不用在這裏苦苦苟且，拘謹又茫然，可沒有這層血緣，他回到這陌生的小縣城又該去哪。

他是一定要回到這小縣城的，不能異地考試是高考的規定，為了讓他適應這裏的考試，蔣爸蔣媽不得不把他送回來，工作和掙錢卻把蔣爸蔣媽牢牢栓在另一個城市。

在為他好的名義下，把他丟棄了。

小窗外，墨黑的天幕上，雲層被風吹散，月光也溜不進漆黑安靜的房間里，床上的人輕手輕腳的拿着藥油為自己擦拭，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他得自己照顧好自己，他已經給別人添了夠多麻煩了，他不想再添麻煩給他們了。好在，也沒人發現他有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