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燈火闌珊 第2072章 心亡,則忘(第一更)
雨幕內,雨聲中,這柔和的聲音如輕輕的呢喃,在這四周散開,隨着那雨水的嘩嘩之音,似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縷來自前塵的夢音。
青虹身邊的蝴蝶,落在她的手心裏,被她輕輕的握住,為其遮擋風雨,似她就是那一隻蝴蝶,可卻不知這世間,會有誰能為她遮擋那同樣的風雨。
她轉過身,看到了一把油紙傘下,穿着白衣的一個陌生人。
「紅蝶……這個名字很美。」青虹看着那白髮的青年,微微一笑,笑容綻放中,使得她看起來如孤傲的玫瑰,徑自的盛開。
「如果你喜歡,你可以成為紅蝶。」王林看着眼前這美麗的女子,往昔在洞府界的朱雀星上那一幕幕往事,在他的目中浮現。
這女子輕微一笑,沒有開口,她望着王林,二人的目光在這風雨中凝聚在一起,久久不散。
「我見過你,在夢裏,在我成為第三步之時,我見過你。」青虹看着王林,輕聲開口。
「你相信輪迴么。」王林的目光從這女子身上移開,望着天邊的雨幕。
「你信么?」那女子反問。
「我……」王林聲音一頓,許久,他點了點頭。
「我相信。」
「如果連白髮躍天尊都相信,那麼我也信。」這女子轉身,同樣看着雨幕,輕聲說道。
「我始終覺得,我在等一個人給我答案……當我成為第三步時,我知道,我等的那個人,是你。
輪迴么,我一直在想,我是否有前世,不然的話,我為什麼喜歡紅色,喜歡蝴蝶。我也一直在想,喜歡一樣事物,不可能是憑空就喜歡的,它總有原因,若不是今世的因,那則便是前塵。
我前塵,叫做紅蝶,是么。」那女子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可是在我的夢裏,似在我的前世中,還有一世……那一世里,我也看到了你。」
王林一怔。
「那一世里,我記得你問了我一個問題,一個直至如今,我才得到了答案的問題,你想聽么。」青虹望着天邊,輕聲說道。
「我問了你什麼問題?」王林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願意,保留今生的記憶,還是恢復前世的記憶。」青虹轉過身,看着王林,她美麗的雙眸內,有一縷王林看不透的光。
「前世今生,可以共存,但當恢復了前世的記憶后,今生會多出很多的牽掛,若不恢復,便不知道,若知道了,就成了忘記不掉,這是我的理解。」青虹聲音有些惆悵,低聲喃喃。
「你當時是怎麼回答我的?」王林目中有迷茫,看着眼前這個女子,問道。
「遺忘前塵,只存今生,若執著下去,一次次的輪迴,是一種痛,也是一種迷茫。」青虹目露複雜,喃喃低語。
「我明白了。」王林輕嘆,他知道,紅蝶想起了一些事情,只是對於她所說得前世中的前世,卻是讓王林心神震動了一下,他想到了在朱雀星夢道中,在那同樣是雨幕下的亭榭內,自己看到了一個女子,抱着一個女嬰,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雨幕中有一隻紅色的蝴蝶,在那樹葉下避雨,在那女子讓自己為這女嬰起一個名字時,他說出了紅蝶這兩個字。
王林沉默中,轉身向著遠處走去,他知道了紅蝶的選擇。
「那一世的記憶,我已經遺忘了很多,只記得你與這個問題,還有……另一個人……他和你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我還記得。」青虹閉上了眼,聲音柔和。
「什麼話?」王林沒有停頓,走進了雨幕內。
「心亡,則忘……」
雨幕內的王林,身軀驀然一震,他猛的轉身,目中露出震撼,這震撼來自其靈魂,讓他在那雨水裏沉默,手中拿着的油紙傘,也無意識的鬆開,向著下方落去,被雨水淋濕。
「墨智。」王林的眼前,浮現出在那朱雀星,自己還是低階修士的時候,同樣也是在一個雨夜,在那廟宇內,一個光頭的大漢,雙目帶着迷茫,看着自己,說出的那句話。
「這雨,生於天,死於地,中間的過程,就是人生……」
「心亡,則忘……」
那一句句話語迴旋在王林腦海,那光頭大漢的目光,清晰的浮現,那目光內,有一種王林當時看不透,但如今回想起來,卻是有了清晰的痛與憫。
王林走了,帶着迷茫,帶着他不願去想的答案,離開了這裏。
青虹望着遠處王林消失的方向,站在那裏許久,許久,直至天地中的雨散去后,她鬆開了手,在她的手心內,那隻蝴蝶煽動着翅膀,環繞她飛舞了幾圈,向著遠處,飛去了。
「你什麼時候會遺忘……或許,你永遠也不會去這麼選擇。」青虹低下頭,帶着沒落與孤獨,轉身走入了洞府內。
王林在那天地間,一路沉默。
「輪迴,當我去開啟別人輪迴后前塵記憶的時候,我沒有去想到,我,是不是也在一次輪迴之中……如果我真的在這輪迴中,那麼誰來為我開啟前世的記憶。」王林想着想着,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他的雙眼有淚水流下。
「輪迴,這就是輪迴!!但即便我真的身在這輪迴之內,那麼我也絕不會選擇遺忘,絕不會,永遠不會!!!」王林在那大笑中,他忽然對於在始古皇城祖廟內,在經歷古道三分神時,曾看到的那個向天咆哮凄吼的身影。
那身影的話語,在他的耳邊似再次迴旋。
「天地!!」
「天地之巔,又有何用!!!」
「眾生皆拜,又有何用!!!」
「無量劫經,又有何用!!!」
「既這天地如此,何不毀滅!!!」
「既這眾生如此,何不消散!!!」
「既這劫經如此,何不斷傳!!!」
「既如此,我要以我的方式,讓青天閉眼,讓大地沉睡,讓黃泉倒流,讓輪迴停止,讓蒼穹從此……無念!!!」
王林喃喃,說着那在耳邊迴旋的聲音,那聲音漸漸越來越大,最終驚天動地,讓那天幕滾滾,讓那大地轟轟,讓這整個仙罡大陸,似掀起了一場風暴。
仙族大陸,東州,林化洲內的西南方向,有一座凡間的城池,那城池很大,遠遠一看如巨獸趴伏,給人一種雄偉的感覺。
城池內,在偏僻的角落,有一家鐵匠鋪,生意還算不錯,讓這一家人可以生活的很好,這主要是那鐵匠鋪的男主人,對於每一樣鐵器都極為認真的對待,很是負責,用了多年的時間,在這裏有了很好的口碑。
那男主人是個大漢,看起來約三十多歲的樣子,身體頗為健壯,此刻正在鋪子裏,赤著上身,不斷地打鐵,從這鋪子內,有鐺鐺之聲不斷地傳出。
鋪子的後院,是這一家人居住的地方,這大漢有一個美麗賢惠的妻子,還有一個八歲的女兒,此刻那小女孩正在鋪子內,也不嫌熱,望着自己的父親,不時跑去拿來毛巾,給父親擦汗。
每當這個時候,那大漢都會臉上露出開心的微笑。
他很滿足自己現在的生活,儘管簡單,可是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有一個愛着自己的妻子,這對他來說,很知足,他想要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維護這個家庭,去讓自己的生活更好一些,去讓女兒的未來,更好。
為了這個目標,他對於這個鐵匠鋪兢兢業業,很努力,很認真的去做每一件事情。
他的生活簡單,可是這簡單中,卻透著一股讓他很珍惜的溫暖。他出生在這個城池裏,身邊還有不少一起長大的玩伴,如今都已經成家,但他們還是會時常在一起喝酒,一起大笑,一起回想少年時的一幕幕趣事。
在夜幕中,他時而也會在睡着時,出現一個夢,那夢裏,他叱吒風雲一般,似是仙帝,帶着跟隨他之人,與敵廝殺。
那夢中有離別,有熱血,有悲哀,夢中,他也有一個女兒,似叫做霜……與他現在的女兒,一樣的名字。
只是,這夢,畢竟是不真實的,每當他從夢中醒來,都會露出迷茫,看着窗外的夜空,發起呆了,他的內心,似也有對那夢中一切事情的渴望,只是每當這個時候,他會低頭看着身邊熟睡的妻子,看着那在妻子懷裏,八歲后仍然不敢一個人睡的女兒,他都會在微笑中,忘記了那夢裏的一切。
如果讓他選擇,他會選擇自己的家人,而不是那夢的人生。
他不知道,在他望着家人時,於那夜空中,也有一個人在望着他。
王林看着那下方城池內,這鐵匠的一家,他能感受到青霖的幸福與滿足,這當年的洞府界仙帝,如今成為了凡人,可是他卻得到了開心,得到了溫暖。
王林很羨慕,他看着青霖,許久,轉身離去了。
「與紅蝶一樣,他的選擇,也是遺忘……遺忘了過去,遺忘了前世,全部身心沉浸在今生中,在那輪迴內,一次次的遺忘,一次次的珍惜。
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我的選擇,也是正確的!」王林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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