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奇遇記

回到家后的白羽依然驚魂未定，她不敢一個人住，搬到表妹的公寓先湊合著再說。

夜間，噩夢連連。

連表妹都看不過去了，問她，你這是見鬼了？

不問還好，一問之下，白羽直跳了起來。連帶着表妹都嚇了一跳。眼看着年假到期，已然無法安心去工作。

表妹往家裏打了幾通電話，最後跟白羽說，明天休息，我領你去廟裏拜一拜，求一個驅邪的靈符鎮鎮魂，這麼下去可不是辦法。

第二天一早，正要出發，表妹接到了公司加班的電話，無奈只能先去忙公事，不過好在時間不長，白羽和表妹約在了一間咖啡館集合。

白羽到達咖啡館的時候，表妹還沒到，電話倒是來了，說再等一小會，你先去別處逛逛，別乾等著。

逛逛就逛逛，只要別讓她一個人獃著就成。

街上的商家並不多，隔壁是一個古董店，櫥窗的擺設倒是蠻新奇。白羽就想進去看看。

推門而入，古香古色的氣息撲面而來，和外面彷彿是不同的世界。青春的心彷彿一下子安穩了。

老闆是個帶着圍裙的男子，面色和善，皮膚白皙，藍色粗布圍裙的帶子掛在脖頸上，很有幾分傳說中的匠人精神。

白羽從沒來過古董店，有些不安，手足無措的。

只能找話說，「老闆，你這裏有沒有鎮邪的東西，我這些天總是做噩夢，都跟真的似的。」

老闆笑着搖了搖頭。

白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真是太外行了。還是等表妹一起吧，不管怎麼說，有個作伴的。

想着就往外走。剛走了幾步就發現，這裏的擺設有點凌亂，她好像迷路了。

轉過頭去問老闆，老闆好心給她指了路。

青春按照老闆的指示終於找到了門，推開一看，又是不對，怎麼走到人家後院了，不禁有些氣餒，只能又喊，有人嗎？

這次出來了個女的，帶着墨鏡，大檐帽子遮住了半邊臉。

青春忙道：「小姐姐我找不到大門了，麻煩您給指個路。」

女人笑了笑：「哦，原來是這樣啊，其實你從這個後門出去，轉個彎就到正門所在的大馬路了。」

青春鬆了口氣，心想以後不可以再這麼大意了，這要是遇見人販子，哭都沒地方哭去。

於是笑着道了謝，轉身要走，女人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不客氣，相逢即是有緣。」

電光火石間，青春覺得女人的聲音有幾分熟悉，正疑惑間忽然覺得陽光變得刺眼起來，抬手遮擋了一下，恍然四周的景物都開始扭曲變形，而她自己，彷彿那一年在泰國海邊游泳，一個大浪拍過來，把她掀翻了，然後就在浪頭裏浮浮沉沉，只覺得周圍海水清澈，卻不知上下左右，整個人徹底失重，最後被一把拍在了沙灘上。

她又做了長長的夢。

夢中一個古裝女人在哭泣，跪倒在一個和尚的腳下，聲嘶力竭，涕淚橫流。那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她遍尋不獲的凌白羽。

只聽凌白羽對那個和尚說：「當年我們那麼要好，你說出家就出家，你的承諾呢？我要議親了，來找你，你說，這世上女子能接受的生活，我也會過得很好，可是這麼些年過去了，我好過嗎？你不是慈悲為懷嗎？你什麼時候也可憐可憐我？」

和尚古井無波的眼中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緊接着嘆了口氣說，你且等著，我去見師父，去去就回。

凌白羽彷彿見到了希望一般，含淚點頭。

和尚去見了老和尚，老和尚含笑着，慈眉善目。說道：「罷了，這就是你的劫數，去紅塵中歷練一番吧。也算了了她的一番心愿。

年輕和尚有些惶恐，說，師父你此話何意？

老和尚笑而不答。

青春也想追問，正着急，突然間，古董店後門的女子出現在她眼前，墨鏡被摘掉，帽檐下露出半個蒼白的臉。青春湊上前去仔細一瞧，怎麼是凌白羽？！她一開始居然沒認出她來！

凌白羽說話了：「好妹妹，咱倆換換吧，我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你想要丈夫孩子，咱們換一下身體，兩廂得宜。」

青春忙道：「這可不行，這身體我雖然不滿意，可時間久了也有感情，還能說換就換？」

凌白羽不說話了，良久才道：「也許，換一個活法更適合你呢。」

青春剛想阻止，可是來不及了。凌白羽又一次消失不見了。

丫鬟發現白羽的時候，她正在廊下逗弄鸚鵡，因為不得法，和鸚鵡交流無能，只是害的鸚鵡四下亂飛。

丫鬟忙說：「夫人何時起身的，喚奴婢一聲，衣服穿得這樣單薄，當心着涼。」

凌白羽是吧，好，真是好，居然把她拐騙到古代了，用的還是拍花子的手段。

而她自己呢，是不是佔據了魏青春的身體，堂而皇之的住進了自己的房子？

她辛苦買下的房子，天知道她受了多少煎熬，好容易房價飛升了，卻被那個碧池鴆占鵲巢了，好，好得很。

回頭對丫鬟說：「早飯過後把所有的賬簿拿來給我看，我要一項一項的核對。」丫鬟點頭應諾。

院子倒是挺漂亮的，亭台樓閣，佔地也不小，關鍵是長輩都已經過世，她其實是這裏的女主人。

日子倒是舒坦。可是一想到這裏是萬惡的舊社會，魏青春還是覺得自己虧大了。

早飯吃得也不錯，就是味道寡淡了些，可是不用自己收拾碗筷，有一大堆人伺候，勉強算是個慰藉。

正出著神，丫鬟又來稟告道：「夫人，少爺小姐來給您請安了。」納尼，這是什麼繁文縟節啊。

青春吐出一口濁氣，無精打採的說：「讓他們進來吧。」

依次進來的是「她」的三子一女以及兩名庶子一名庶女。

各自請了安，青春就讓他們走了。她的長子啟浩覺得不對勁，問了問她身邊的大丫鬟，「母親今日沒檢查功課，可是身體不適？」

丫鬟笑嘻嘻的說：「許是鋪子裏有事，夫人一早起來就要看賬本。」大兒子嘆了口氣，說道：「父親常年駐守邊關，難為母親了。」說完，悵然的領着弟妹們走了。

送走了一波，又迎來了另一波。幾個小妾過來請安了，鶯鶯婉轉，各有千秋。

都是秦將軍每年回家省親時帶回來的，有時候是一大一小，有時候挺著個大肚子，最後都沒能再跟去邊關。

老夫人當時有話，武將戍邊不比文官赴任，需要女子操弄家務，拖家帶口的離京成何體統，讓天家如何敢託付。如此，就成了規矩。

唯有四姨娘，挺著大肚子回來了，有着身孕還霸著將軍不放，夜夜笙歌，路途奔波加上身體底子也不算好，好好一胎就這麼沒了。

眼瞅著別人的孩子一天天長大，自己一年也見不到相公，巴巴的望眼欲穿。之前老夫人在世時，她跪着哭求，要去邊關找將軍，可是老夫人並沒答應。

人走以後，老夫人對凌白羽說：「憑她也配到我跟前來，算個什麼東西。」

從此以後，四姨娘李氏拚命巴結白羽，希望她能鬆口，允許她去邊關，可是白羽待誰都一樣，淡淡的，並不接茬。

無疑，白羽在這個家裏就像一縷青煙，淡薄裊裊，即使主掌著中饋，也給人空靈渺遠的感覺，彷彿不屬於這裏。

把人都打發了，青春終於有時間能好好思索一下處境。

凌白羽費勁心機，苦守執念，十幾年不動搖，拋家棄子求來的結果，又有佛門高僧的支持，自己想恢復原狀怕是不容易。

事情已然成了定局，即使想回去找她算賬，恐怕也不是短期內能達成的，未來得看機遇。

那，萬一自己回不去，眼下要怎麼辦，家中長輩均已去世，偌大的府邸，她就是頂樑柱，她不當凌白羽，這個家就要垮。

再說，不當凌白羽，自己去哪裏啊。在這個不熟悉的地方亂跑，一個不小心就會落入更加不堪的境地里。

本着對自己負責，對別人負責的態度，青春決定先留下來看看。

幾個丫鬟魚貫而入，每個人都捧著一大捧賬本，輕輕的放下之後退出，之前的大丫鬟笑着上前，說道：「夫人，您早起時要的賬本都在這裏了。」說着又指了指哪幾本是府里的，哪幾本是她的陪嫁。

青春點頭示意這樣就好，隨後看起了賬本。雖然隔了百年千年，可是多年嚴苛教育，長久的辛勤工作，積累出來的底子，使她看起這些賬本一點都不費勁，很快就理出了頭緒。

合上賬本，青春嘆了一口氣，家大業大，嫁妝不菲。

她不光穿越了時空，還實現了階級跨越，這樣一比較，留在上海的房子反而不算什麼了。

可是封建社會哪兒那麼容易混，自己初來乍到的，如果有的選，她還是想做她的魏青春。

如此，誠惶誠恐的過了幾天，陸續的有管事的來回話，來請示，青春有過去的記憶，也有能力，對答的都很好，便漸漸的放下心來。

直到，有一天，邊關來信了。

是家書。

一上來就問，小叔的親事相看的如何了，小姑在婆家過得好不好，父母不在了，全都要拜託你，辛苦了。又納了一房小妾，是縣城賣油鋪家的姑娘。

青春笑笑，還挺準時的。

終於進入到凌白羽的人生了，生活富足，有夫有子，自己曾經夢想的一切終於實現，可是沒想到卻是以這種方式完成。

命運兜兜轉轉，居然將她拋到了無盡的時空裏。

凌白羽，你在他鄉也好么，從此以後我就是你了，若是老天保佑，有見面的一天，我非弄死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