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做局
沈曾當然是急忙跟在後頭。
兩人帶着下人趕到沈夢月的院子裏時,沈夢月已經被抬到了床上。
「仔細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許嫣臉色煞白,一直握著沈曾的手,掌心佈滿了冷汗。
婢女們一字排開,跪在屋內,你一眼我一語,誰說的都與旁人對不上。
許嫣聽得火冒三丈,抬手拍案,怒吼道:「一個人說就行了,七嘴八舌的,當這兒是街邊瓦肆呢?要是讓我發現你們誰扯謊,看我不撕了你們的嘴。」
「夫人別惱。」沈曾適時地拍了拍許嫣的肩膀。
眼看着許嫣發火,婢女們互相交換了一下視線后,選了一人往前跪行兩步,磕頭回答道:「回夫人,夜裏娘子害怕,不敢睡覺,所以命我們一人提一盞燈籠,守在屋子的四個角落裏。」
一開始,大家雖然有些困,卻不敢輕易合眼,硬是掐著自己大腿熬著,生怕誤了吩咐。
然而不知怎麼,婢女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最終是眼睛一眨,再沒能睜得開。而等她們重新醒來時,娘子已經坐在了銅鏡前,像是在梳妝打扮。
婢女以為娘子醒了,往銅鏡哪兒挪了兩步,才發現娘子的眼睛是閉着的。
她尖叫一聲,嚇醒了其他三個角落裏躺着的婢女,同時也令妝奩前的沈夢月驚醒。
「外頭的護院呢?」許嫣問。
一旁守着的下人自然是趕緊把候在門口的護院叫進來。
護院說的,與婢女說的相差無幾。
他們夜裏一直守在院子裏,並沒有看到可疑的人出入,更沒有看到屋子裏有第六個人的身影,倘若真的存在那個第六人的話。
聽完護院說的,許嫣兩眼含淚,擰著沈曾的手,說:「老爺,這該如何是好?大哥兒不見人影,夢月又被嚇成了這副模樣……」
難不成……
難不成……
一個念頭在許嫣的心裏滋生。
自從西院那沈輕靈搬進來之後,這個家似乎就沒安生過,不是吵架就是鬧騰,現在還丟了個大活人,嚇暈了她的寶貝女兒!
「老爺,不然咱們還是趕緊給輕靈張羅婚事吧?」許嫣眼珠子一轉,啟唇道:「如今汴京局勢越發的穩定了,輕靈要是嫁去壽王府,那就是板上釘釘的壽王妃了,於老爺您將來的官路……多少也能搭把手不是?」
事實上,許嫣壓根沒想過讓沈輕靈搭手。
壽王如今兵權在握,朝野內外的呼聲極高。往日若是太子依舊病弱,那也罷了,偏偏太子現在身體是一日日好起來了,那這名望皆高,手握兵馬的壽王,可不就會成為太子的眼中釘?
最好的下場,不過是如過去那樣,送去北境,鎮守邊關。
若是糟糕一些的下場……
沈輕靈如今並沒有入沈家的族譜,要是壽王闔府被誅,也不會牽連到沈家這頭來。
到天黑時,沈輕靈遠遠看到土坡的盡頭有幾盞燈,燈火之後,昏黃一片,正是杜家村。
村子口守了幾個操著鐵鋤頭的大漢,他們看到馬三幾個回來,遠遠招呼了一聲,可在看到隨行的沈輕靈之後,立馬將鐵鋤頭揚起,對準了沈輕靈。
「誰?」
「這是誰?」
「馬三,李大夫是怎麼交代你的,你都忘了?不三不四的人要帶進村,讓村子裏染了疫病怎麼辦?」
壯漢們粗聲粗氣地問道。
「李哥,這不是不三不四的人。」馬三生怕沈輕靈發火,趕緊解釋:「這是我們路上遇到的大夫,她說她能治疫病呢,咱們趕緊把人帶去李大夫那裏吧。」
這會兒,邵英和任韶春都沒有跟過來,遠遠躲在林子裏,等著村口的沈輕靈發出指令。
而那個叫李哥的人一手舉着火把,湊近了去打量沈輕靈,看到沈輕靈身上手上如此全乎的準備,心裏也信了幾分。
隨後,李哥示意馬三帶着沈輕靈在門口等著,他自己則反身進村。
看樣子,應該是去請李大夫了。
幾人在門口並沒有等多久,因為那位李大夫是光着腳跑出來的,雖然還是套了層黑袍子在身上,但那緊趕慢趕的模樣,顯然是在聽到有人可以治疫病後,情難自已,一路狂奔。
「誰?誰說可以治疫病?」
李大夫踉踉蹌蹌跑到村口,眯着眼睛打量著馬三四人,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沈輕靈身上。
「是你說,可以治疫病?」
沈輕靈拱手一禮,點頭道:「是,晚輩手頭一共兩個方子,分別對應熱症和寒症。此前觀貴村出去的那兩人,正是風熱疫毒,所以晚輩先用了殘方救人,初見成效。」
聽到是女人的聲音,李大夫蹙緊了眉頭。
再聽到說接觸過抬出村的人,李大夫更是直接往後退了一步,並揚手示意馬三等人遠離沈輕靈。
「你說你能治,我卻不能全信。」李大夫深呼吸著,老神在在地說:「不如你說一說你的方子,且讓我聽聽,看是不是真有效果。」
李大夫的回答,倒也在沈輕靈的意料之中。
她再次點頭,回答:「對症風熱疫毒之邪,首先以酒黃連、酒黃芩消瀉心肺間的熱火,再以橘紅、玄參、生甘草瀉火補氣,之後佐以連翹、黍粘子、薄荷葉、板蘭根、馬勃、白僵蠶清利咽喉、散腫消毒,以新升麻、柴胡,疏散風熱,行少陽、陽明二經不得伸,最後以桔梗為舟楫,不令下行。」
聽到沈輕靈對答如流,李大夫細細琢磨了一下,的確找不到這方子裏的不對症之葯。
如此妙方,眼前這女人怎的絲毫不藏着掖着?竟是一股腦說了出來!想到這兒,李大夫不免對面前這人生出了敬佩之心。
「閣下的藥方如此玄妙,為何直接報給了老夫?閣下就不怕老夫昧下這葯?」李大夫慢吞吞地問道。
「倘若李大夫您不願意信晚輩,不給晚輩進村,那麼李大夫您可以將這藥方帶回去,自行試藥。」沈輕靈不曾抬頭,柔聲回答:「藥方本就是救人之用,晚輩用還是李大夫您用,並無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