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今年的雨季格外漫長，我在遠離家鄉的地方看見了雪，我是開心的，也是後悔的。

漫長的雨季帶來更多可以消磨的時光，與人的相處卻變得愈發緊張。我雖不用承擔生計的壓力，可也並未減輕我的焦慮，我迫切想要到遠處看看，至少圖個清凈。

天空陰沉，道路上的車鳴著笛誰也不讓。

如果雨季短暫一點，會不會有新的變化？

那麼想着，看着窗外被雨拍打着的樹葉我忍不住沮喪。我想出門見見朋友，在甜品店裏吃點點心，和朋友們聊聊天，即便仍然不能使自己完全開心，但至少有了一個出口。

被雨季勾起的不止有這樣的心情，更是關於過去的回憶。

想起那段總是灰暗的天空，想起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如果雨季短一點，記憶中她的笑容會不會多一點？那份格外深刻的記憶里，她的笑容逐漸褪色，我還能想起她故作憤怒叫我停止使壞的聲音，假如她還記得我曾經對她許過的承諾，她會不會嘲諷？我記得那年的暴雨下了一上午，我看見她在暴雨里慢步走着。假如我有勇氣，我該和她一起在暴雨里慢步，反抗所有的聲音。

假如我真的擁有了她，我的雨季再漫長都會異常浪漫。我從前自私地希望改變她，希望佔有她所有的愛，但在等待中，我失去了所有的熱情和耐心。我失去她像是一種必然，只憑直覺就能給出答案。

我沒有實現的諾言，現在竟然成了我的遺憾。我擅自把許給她卻並未實現的諾言變成自己的願望，寫在願望清單里。那些願望才是該泡在水裏腐爛的東西吧！

或許，我該適應這漫長的雨季，習慣濕掉的外套和褲腳。想出門的時候儘管出門好了，不用再多做顧慮。又或者窩在床上什麼也不幹，任由記憶流淌，任由情緒乾涸。至少，長大以後再也沒在雨季幻想過一夜之間，世界全被淹沒，人們在水下無法呼吸。

晾在窗台上未乾的衣服密密麻麻，電視機里播著陽光燦爛的非洲大草原。畫面切到雨林，生命的氣息佔滿整個屏幕，我換了台。屋裏熏香的味道讓人安靜。

雨季不只有陰鬱，還有那些準備綻放的生命。等雨季過去，等悲傷倒退回回憶里，一起被時間沖洗乾淨，直到破碎不堪。

那些日子，陰鬱和一些蠢蠢欲動的衝動並存着。我存着一口氣，等待有那麼一刻陽光能穿過雲層，有那麼一刻能生出一雙蟬翼，變成一隻蟬，在盛夏和其他蟬一起高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