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轉機
與此同時,顏憐星在向後倒飛。
望着方道雲的背影,她面上儘是複雜之色,待脫離青霞籠罩範圍,再次激發一張傳送符,整個人化作流光不見。
呂仲無暇他顧,此刻一抖袖袍。
他藉助袖裏乾坤術,將來襲數十道劍光兜住,而後如數返還,化作道道紅芒射出,劈頭蓋臉朝方道雲罩去。
「怎麼可能?」方道雲面色一變,隨即劍指一點火麟劍。
頓時一股火光乍現,它從劍脊中洶湧而出,一晃化作火焰麒麟,直接踏空朝紅芒奔去。
剎那間,劍光盡數崩碎。
呂仲見此表情未變。
左右是對手的招式,他不過消耗些許法力而已。
轉而,心中又在暗想:
「袖裏乾坤術,用法不局限於困人,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若是時機控制得當,就算是用來收取敵人法寶,也不是無法做到之事。」
「這樣想來,此神通真是妙用無窮!」
另一邊,方道雲神色變幻不定。
呂仲果真不是浪得虛名,實力並非同階能敵,尤其是這一手還施彼身的招式,簡直讓他無從下手。
好幾次嘗試都證明,如果無法破去這收攝手段,那麼最後吃虧的必然是自己。
忽的,他輕嘆了一口氣。
既是如此,也只能使出底牌了。
未見方道雲有何施法舉動,頭頂上火麟劍這時紅光驟盛,那隻化出來的火麒麟器靈仰天咆哮,緊接着火麟劍一分二,二分四,很快就化作漫天劍影,他這是使出了劍道神通——劍化萬千!
一時間,劍光輝耀夜空!
破空之聲大起,在劍氣激蕩縱橫中,鋪天蓋地的劍光匯聚成流,朝對面呂仲激射而去。
這時,呂仲一見漫天劍影射來,儘管已被氣機鎖定,然心中絲毫不懼,手中分別翻出引雷針、人面蛟旗二寶。
立刻有雷火二柱交織而出,凡掃過之處皆是轟鳴爆炸聲不斷,聲勢浩大至極,竟瞬間破去大半劍光。
「嘩啦啦!」
細碎劍氣紛灑落下。
落到碧島,激起漫天塵土。
若落到海中,便是漫天泥水飛濺。
須臾工夫,光柱消失不見。
身處劍氣中心的呂仲,在圍攻中安然無恙,並且趁勢發起了反攻,頭頂星辰鑒雷光一閃,整個人立刻消失在原地。
「鏘!」金屬碰撞聲。
繼而,一道無形衝擊波擴散。
呂仲還是一如既往,在藉助實力上的優勢,消磨對方護體罡氣。
攻勢如洪流般。
一波又接一波,連綿不絕。
作為當事人,方道雲難受無比,只能看着罡氣消耗,卻拿不出應對此法,蓋因呂仲每一劍,皆是毫無花巧,完全就是蠻力硬斬。
此情此景,正是一力降十會。
想到自己將要敗亡,方道雲心中就是一沉!
這怎麼可能,對方不過是剛進階後期,自己步入大修士已有千年,即便二人實力真存在差距,也不可能差如此之多。
破釜沉舟!
心想不過一死而已。
這時候,方道雲乾脆豁出去了,咬破舌尖猛噴出一口精血,而後指訣連點,手中火麟劍狂顫不已,隱約可聽到麒麟咆哮,彷彿跟主人的情緒共鳴一般,氣勢在飛速拔升。
到最後,他乾脆劃開手掌,任憑長劍吸食。
身體在飛速虛弱,剎那間就已是滿頭華髮,英武容顏已是皺紋斑斑,然方道雲此刻的劍心,卻是前所未有的通明。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明白一件事,限制自己在劍道上再進一步的,正是自己畏懼不前的猶豫。
如今捨生忘死,劍心自然再獲突破。
幾乎是同時,原本在遠處觀望的呂仲,察覺到對手極可能臨陣突破,目中頓時寒光一閃,沒有給予對方適應機會,也不準備當什麼謙謙君子,雷光閃動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陣雷鳴聲擴散。
方道雲這時,身心完全沉浸在劍道的突破中,忽然感覺小腹一陣劇痛,卻是護體罡氣被洞穿,被一口金色長劍沒柄而入,而後猛地一攪動,立刻有萬千劍氣爆射,瞬間將沿途一切絞成肉糜。
呂仲身形一晃,又再次拉開距離。
「你是純粹的戰士,而我……只是一個迷途劍修!」方道雲被打斷突破,臉上滿是遺憾之色,口鼻滲血的苦笑說道。
方才那一劍,已將他的元嬰徹底攪碎。
體內已有精純靈氣溢出,皆是元嬰崩毀后所化,將不久重返於天地,就好比曾經被從天地吸納來一般。
「沒有什麼純粹不純粹,我只是敢揮出手中之劍罷了。」呂仲瀝去劍上血漬,面無表情的說道。
二人本無交集,如今需要分出生死。
可以說是命運釋然。
當然,他更認同是利益之爭。
天源仙宮為何出手,其實不難猜到動機,可能原因也就那麼幾個,無非又是中土那邊出了變故,極可能還是歸邈宗引發。
隨後劍光飛掠而出,呂仲給了對手一個痛快。
將戰利品收好,他望着墜向海中的屍體,再望向被夷為淺海的碧島,神色沒有半點輕鬆可言,反倒感到一股巨大壓力。
「如果我沒猜錯,滄溟子應該就在趕來路上!」
呂仲想到這裏,心情莫名沉重。
終究是無可避免,還是要跟化神對上。
呂仲對此,早已有心理準備。
畢竟他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南蠻的崛起,無疑是對中土舊秩序的挑戰,過程不流血是不可能的。
之前,不過是走運了而已,化神們遊歷虛空未歸,給了他成長機會。
如今等中土反應過來,自然要面對暴風驟雨的打擊。
「希望能成功吧!」
呂仲想到手中那張底牌,心中不由生出了一絲希望,束手待斃素來不是他的風格。
就如方才跟方道雲所言那般,即便是面對無法戰勝的化神,他也要揮出手中抗爭之劍,哪怕於結果毫無作用。
思緒間,天邊就有遁光掠來。
是前所未見的極速!
呂仲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見識到化神之怒為何物,的確如浩浩天威。
伴隨着遁光逼近,天地風雲驟然變幻,頃刻間便醞釀出一個風暴,蓋因天地元氣被引動所致,聲勢端的是無比驚人。
「化神之威,竟恐怖如斯!」
呂仲心中苦笑,手上動作卻是未停。
哪怕是化神,他也要斬上一劍!
聚星術、飛星引氣術……所有能提升實力的法術,呂仲此刻都用了出來,加上星源元嬰的星光親和力,引動漫天星光聚涌灌下,他的實力被拔升至巔峰,比之所謂「准化神」也不遑多讓。
即便實力得到增幅,他心中仍毫無底氣。
戴上巨靈假面,呂仲身化百丈蛟龍,高高舉起手中引雷針,體內的法力盡數往裏面灌輸,進而令劍身輝光無限,一道光柱沖霄而起。
醞釀后,手臂輕抬。
他直面風暴,更要揮劍斬開風暴!
霎時間,天地重歸清明。
可很快的,風暴又將斬出來痕迹彌合,一切好似未曾存在。
「你跟其他人不同,居然還有揮劍的勇氣!」一道蒼老聲音從風暴中傳出,緊接着滄溟子身形顯化而出,衣袍在風暴中捲動不休。
自他化神以來,斬殺的大修士早已超過兩手之數。
既有中土,也有外域。
敢於出手揮劍的,呂仲還是第一個。
滄溟子凝視身前黑髮青年,忽然面露可惜之色。
若是有可能,他真想打破陳規,收呂仲為閉門之徒。
相較方道雲跟顏憐星,眼前這人儘管天資不顯,卻擁有向化神揮劍的勇氣,未來必然能走得更遠。
或許,連飛升靈界也能做到。
「你很好,不過還是要死!」滄溟子傲然說道。
緊接着,他望向潮生洞方向,又道:
「放心,此事禍不及家人,碧海宗從今日起,將為天源仙宮附庸,一如長春谷之於歸邈宗,生生世世,世輩接替,永無休止。」
「哼,永世為奴嗎?」呂仲冷笑道。
他心中不由回想起,水霓昔年曾說過的話語,如今感受更深。
「中土傲慢,果真一直如此!」
根本容不得,也絕對不容許,他人挑戰所謂的仙宗秩序。
還想生生世世,將此秩序延續。
呂仲直到這時才明白,為何此界修士放着偌大一界,也從不想着去開拓進取,只會一直留守四域,及中土這麼片土地上。大抵是心中進取精神,早已經被仙宗從根子上扼殺乾淨。
「傲慢?無可否認!」滄溟子冷笑,毫不在意。
眼見呂仲掐訣,像是要施展什麼強大法術,他對此完全沒有行動,不過是螻蟻的垂死掙扎而已。一日不入化神,就永遠都不會知道,化神與元嬰之間的差距,究竟是如何的令人絕望。
就算他真是傲慢,那也是有傲慢的本錢!
任憑呂仲一指點出,滄溟子巍然不動。
他看着體表白點,面帶不屑之色,甚至指點起來,「你這一指不錯,已有破滅指幾分火候,可是悟自北疆王獸靈紋?若是加以精研,再融合春秋法指之真意,說不得真能演化成神通!」
呂仲聞言色變,一言不發繼續施法。
這次是甲木雷法,依舊無法破防。
「上古雷法,你用得倒是精妙,甚至還浸染了天劫氣息,用來對付邪魔外道威力不俗。可惜雜就註定不精,以你的才情悟性,如果深究甲木之意,說不定還能對我造成威脅。」
滄溟子輕撫長須,面帶譏諷望着呂仲,笑道:「可還有其他手段,不妨也一併施展出來。」
「那這招呢!」呂仲冷笑道。
這一次,他祭出了青冥禁瓶,並輔以放逐術。
見此,滄溟子淡淡一笑,不以為意。
然就在呂仲一指點出,即將要觸及他體表之時,卻是以迅雷之勢,一把抓住了呂仲左臂,譏諷說道:「我是傲慢,但並不代表着愚蠢。老夫又如何看不出,你這一招的目的所在。」
「是嗎?」呂仲依舊冷笑。
這時他袖中有黑蛇貫出,卻是祭出了鎮死法鏈。
此鏈能困死鬼蛟,自然就能困住滄溟子,哪怕僅僅是片息工夫,也足夠讓呂仲實現自己的目的。
「鎮死法鏈?」
滄溟子面色微變,再難保持鎮定。
作為天源仙宮掌控著,他自然知曉部分隱秘歷史,就好比眼前鎮死法鏈的來歷,就是天源仙宮所鑄造,用以鎮壓化神鬼蛟。
「沒想到,此物竟到了你手中!」
滄溟子一邊用言語,試圖分散呂仲注意力,一邊在瘋狂調動法力,想要儘快將法鏈崩斷,以避免事情超出他的掌控。
「快住手!老夫不會因此而亡,但你的最後一絲生機,卻要因此葬送——」
怎料,呂仲不為所動。
只見他左手處,驀然有黑洞出現。
滄溟子大驚,卻以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被黑洞吞噬。這樣儘管無法危機性命,但黑洞的另一頭,危險根本無法預料。
或是一片虛空。
或是被送入天魔巢。
又或者……
「傻逼!傻逼!傻逼!」
呂仲連罵了三句。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傲慢者死於傲慢。
「等著吧,等我化神以後,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要給我下去!」發出這樣一句大吼,他才算是將心中怒火壓下。
呂仲都記不起,自己何時如此動怒過。
看了一眼只剩手肘的左臂,他面無表情的將之包紮,而後就向潮生洞方向飛去,準備讓親近之人先去避難。
至於避難處?
不是西境,也不是仙臨之地。
而是山河圖。
此寶雖瀕臨損毀,但得益於袖裏乾坤術,早已經被他用秘術加固過,至少千年內不會崩潰。
只要帶齊物資,在裏面生活不成問題,此類寶物的原本作用,本就是當作宗門洞天秘境,用以培養精英後輩。
至於攜帶此圖的他?
已是做好了游擊戰的準備。
有移星換斗印在,即便是化神手眼通天,也無法定位到他的方位。只要不被直接堵上,呂仲根本不怕被追蹤。
以清河界之大,他哪裏去不得。
「之前的計劃,都只能統統作廢了,不過太初返魂陣圖,倒是可以留着。」呂仲此刻冷靜無比,決定在搬空宗門寶庫的同時,將修築大陣重啟奈河的重任,交給傲慢的中土仙宗。
仙宗傲慢不傻,定然會主動修建。
當然了,大概率會留有暗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