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終結與開端（本卷完）

作為十丈高光之巨人屹立於大地上的這一刻，顧迦感到此生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此刻的狀態非常奇特。

什麼聖體與霸體的衝突，什麼魔性與人性，什麼兩種帝經的道與法。

在這一刻已經暫時的消失了。

不如這樣說。

此刻，他擁有的一切都彷彿融合在了一起，和諧與親密到了極點。

性命交修的神光棒吞噬了苦海中超過一萬斤源的生命精氣后，與他的身體融合，同樣也作為載體，成功的承載了聖霸引擎引發的聖血與霸血的融合，也容納了兩種帝經的道與法。

道經中的九個古字從內到外鎮壓穩定住了他的身體，不至於讓他爆體而亡，化盡一切神異的萬化聖決則覆蓋在體表，給他帶來了堪稱萬法不侵的能力。

道圖作為一切的中樞居中調和，在胸口正中顯化出了像是一塊凸出骨骼，又像寶石般極盡絢爛的部位。

這一刻的顧迦，彷彿從在地面上爬行的螻蟻一躍而起，成為了在天空中翱翔的巨龍。

他感覺自己此生前所未有的強大。

這比顧迦想像中最好的成果還要更好一千倍、一萬倍——畢竟原本這個秘法，他創出來，也只打算當做一個大自爆來用的。

能一換一就是賺到。

毫不客氣的說，這種野路子秘法穩定維持下來的概率，基本就是0。

但在剛剛那莫名熟悉的目光與鐘聲中，他竟然成功了。

....就像有人在無數種通向失敗的道路中，幫助顧迦選擇到了唯一一條可能成功的道路。

然而。

就算如此成功，但這種光之巨人的狀態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顧迦可以感受到，有什麼東西在極速的流逝。

——那是他的壽元。

這種狀態，會極速損耗他的壽元。

而且，就算有充足的壽元去損耗，這種狀態也是有極大風險的，若是維持時間過長，胸口道圖中樞無法維持，便有體內秘境徹底崩潰，連神識都不復存在的風險。

安全時間...

根據顧迦自己的估算，最多只有一百八十息。

而這一刻，萬星燦終於也反應了過來，不可思議道:「這怎麼可能！你做了什麼？」

他強行壓住了因大道寶瓶破碎而紊亂的氣息，冷哼一聲:「但沒有用的，就算我受創，也可擊殺一般的四極初期修士。」

萬星燦一揮手，張口將一枚紫色的內丹吞了下去，整個人剎那間面目猙獰起來，不復之前的英俊瀟灑，似乎是極為痛苦，骨節噼啪作響，跟炒豆一般，瀰漫出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

「殺了你，照樣可作我的食糧。」

——他異常果決，不惜吞下燃燒根基的丹藥谷催戰力，卻也要將顧迦格殺當場。

這是一場豪賭，若是能夠殺死顧迦，損失再大也可挽回。

剎那間，他勾動大道，只見周身星域不停浮現，僅僅瞬間便浩瀚如海，無比燦爛，大星不斷衝擊。

這是一片星辰的海洋。

而同一時間，他也施展了吞天魔功中類似於法相的玄法，整個人同樣膨脹到了十丈高，卻變得像是獸類一般，許多不屬於人族的特徵出現在他的身上。

鱗片，爪牙，豎瞳...

無比的猙獰，卻又有一種殘酷的美感。

漫天星光披掛在他的身上，將他映襯得像是在星河間漫遊的古獸一般。

這個形態的萬星燦殺機畢露，

冷冷道:「此乃我之前吞噬一具死去古族軀殼的生命本源后，肉身發生的改變。」

他高高飛起，雙手捏訣，整個人散發出了恐怖的氣機，神力與道韻碾壓下，虛空都要崩塌了。

下一刻，無盡大星從天而降。

然而顧迦面對這恐怖的攻勢卻不閃不避，僅僅是伸出雙手。

左手握拳，右手並掌成刀。

——一百八十息？三分鐘？

——根本不需要。

下一刻，他那光之巨人般的軀體上，浮現出了雙色的光芒。

不再是深紫色與金色。

而是，彷彿掃清了一切雜質后...

代表着聖體真血的紅色。

代表着霸體真血的藍紫色。

這二者縈繞在他的體表，圍繞繞着胸口中央突出的閃耀橢圓骨塊，化作了全身上下道痕一樣的紋路。

——這個狀態的他，已經能得心應手的使用二者的力量。

「迦！」

顧迦口吐鏗鏘戰音，一拳揮出。

剎那間，墜落的滿天星河竟然被這簡單的一拳摧枯拉朽般撕裂，神輝崩散四溢。

後方的萬星燦飛快的在夜空中閃爍移動，以星域將自己包裹，咬牙道:「不結印也附帶萬化聖決之力么？」

然而下一瞬，顧迦身上藍紫色大作，整個人速度快到近乎撕裂虛空，一下子出現在萬星燦面前，對準其護身用的星光，揮出了滿天藍色拳影。

萬星燦瞳孔一縮，卻也勉強反應過來，極盡所能的反擊，指爪揮動億萬星輝，每一擊都浩大無比，星河無窮無盡，要硬憾顧迦。

轟隆隆！！

剎那間，地動山搖。

周圍的沙漠已經被徹底吹開，下方的大地都撕裂出了深不見底的大峽谷。

二者瘋狂的碰撞，從地面一直打到天空中，又從天空中碰撞到地面上。

然而最終在踉蹌而退的，卻是高了足足六個小境界，並且修有帝經，可斬四極修士的萬星燦。

他虎口淌血，雙爪近乎崩碎，卻依舊不可思議道:「這種戰力，你難道跨入了傳說中的...」

「八禁領域？！」

然而顧迦並未回應。

沒有山呼海嘯般的聲勢，僅僅是平靜的立於虛空中，此刻的他就像是不屬於人間的神靈一般，有一種神性的光輝。

僅僅立於此處，便有無窮無盡的壓迫感。

而他只是伸出手，挑釁似的招了招。

萬星燦怒喝一聲:「欺人太甚。」

「我本不想動用我孕育中的器，是你逼我的！」

鏗鏘！

他大喝一聲，脊椎骨作響，竟然出現一柄聖劍來，他的右手握住後頸處浮現的劍柄，緩緩向外拔出。

剎那間，神劍出鞘。

轟！

與其說那是一把劍，不如說更像一把匕首，僅僅一尺長，卻涌動着令人髮指的氣息。

可怕的劍鳴穿金裂石，讓人靈魂都快崩碎了，整片大地都崩開一道道大裂縫。

這是一種可怕至極的不滅劍意，蘊藏着殺戮萬物的意境。

附帶萬化聖決之力的星河一圈一圈纏繞在上方，將劍刃延伸至數丈長，旋即被他掌握在手中。

這似乎讓萬星燦重新找回了自信，他大喝一聲:「人之劍！」

下一刻，二者再次交錯碰撞。

這一次，氣機對抗與神力轟鳴間，那隻閃爍著藍紫色的拳頭終於被人之劍正面架住。

萬星燦的眼中露出了喜色。

然後...

他就看到光之巨人的胸前寶骨開始一陣一陣的閃爍紅光。

叮咚，叮咚，叮咚...

不知為何，聽着這清脆宛如琴音的鳴響聲，萬星燦卻感到毛骨悚然，豎着的獸瞳瞳孔不自覺的放大：「什麼？！」

下一瞬，只見顧迦身上紅色光芒大作，覆蓋了他的全身。

而那隻變成了紅色的右拳帶着令虛空沸騰的可怕力量，再度轟擊在他的劍刃上。

轟！！

這次。

僅僅是一拳。

驚天巨響間，縈繞於劍上的星河瞬間便崩碎，炸裂開來，將周圍的虛空染得一片迷濛，無比的瑰麗與燦爛。

萬星燦倒飛而出。

顧迦腳踏虛空，緊隨其上。

然後是第二拳。

人之劍上裂痕密佈，萬星燦大口咯血。

第三拳。

「啊！！」

人之劍徹底崩碎，而萬星燦也在怒吼中被轟擊得四分五裂，軀體散落在沙漠中。

但他並未死去。

他是道宮巔峰的修士，加之修行吞天魔功，生命力極其強大，並且頭顱仍在，因而能夠緩慢重組身軀。

這一刻，看着遠處緩緩走來的光之巨人，萬星燦徹底的絕望了。

——顧迦明明可以徹底殺死他，卻故意留他一條性命。

這意味着什麼？

同為吞天經修士的他明白...這絕不是為了放自己一馬。

「你要吞噬我么？沒想到最終被當做食糧的竟然是我自己。」

萬星燦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夠慘笑一聲，「果然這就是我等狠人傳承者的宿命。」

「多行不義必自斃。」

顧迦看着他:「這是你自找的。」

可聽到這句話后，萬星燦再度兇狠起來，看向顧迦嘶吼道:

「然而你與我有什麼區別？」

「就算你此刻站在道德制高點來俯視，你最終依舊是會變成與我一樣的人！」

他瘋狗一樣的嘲笑着，想要依靠言語攻擊，在那張光輝四溢，彷彿被面具覆蓋的臉龐上找到哪怕一點點的窘迫。

然而萬星燦什麼都沒有找到。

他看到的只有平靜。

顧迦與他對視着，聲音再度在夜空中回蕩。

「我當然知道我以後很有可能會墮落。」

他淡淡道。

「但至少現在這一刻，也唯有這一刻，我能夠清楚的確認。」

「殺你，是為了我心中姑且還存在的正義，而不是別的什麼東西，對我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更何況...我現在已經想通了。」

顧迦認真道:「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你這樣的傢伙存在，我就永遠不會缺少修行的食糧，我自然也就不用對那些好人下手。」

萬星燦怔然。

下一刻。

光之巨人再度變回紅藍相間的模樣，張開雙臂，在虛空中緩緩划動，開始用全力施展自己最強的那門禁忌殺伐大術。

以吞天經運轉的萬化聖決！

道痕在虛空中散佈，帶着絢麗的流光溢彩，最終盡皆匯聚在他的胸前寶骨上。

隨後。

他的左手向右平舉，右手豎起宛若刀鋒，左手指尖墊在右手手肘處。

剎那間，光的洪流從右手小臂迸射而出，將半獸模樣的萬星燦徹底淹沒。

他張口還想說什麼，便於光流中爆發四散，在沙漠的上空化為了一片五彩斑斕的星雲。

——那是萬星燦的本源。

【越級擊殺，獲得殺戮點五百一十四。】

萬星燦的一生修行，最終被這光流化做了巨量精氣，以及屬於星辰之體的雄厚生命本源。

沒有什麼背後之人留下的印記。

也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在這璀璨而耀眼的萬化聖決洪流中，萬星燦苦海中的東西也被一併打散，化盡，只有極少一部分東西倖存下來，灑落在地上。

所有不需要的雜質被萬化聖決祛除，而能夠吸收的，則被他的胸口寶骨，也就是整個道圖的中樞牽引而來。

這片星雲如旋渦般環繞顧迦的周身。

他伸出手輕輕揮動，看着這些無窮光點般的精氣從指間流淌而過。

恍惚間，顧迦就像在掌中看到了璀璨的宇宙星河一般。

那不是什麼象徵，也不是什麼投影。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真的任由那些星雲，星團在手中如塵埃般流過似的。

「....」

但顧迦搖了搖頭，並沒有在此刻深究這種感受。

隨着屬於吞天經與聖霸引擎的能力發動，胸口中央的寶石狀骨骼宛若漩渦海眼一般貪婪地抽取著這一切。

最終，什麼都沒剩下。

做完這所有事情后，光之巨人終於逐漸的變小，化為了赤身裸體的英挺青年。

他半跪在地，周身瀰漫白光的裂縫重新歸於紫金色，過了數十息才緩緩合攏。

「咳咳咳...」

忽然，顧迦像是無法支撐一般，咳出一攤充斥着生命精氣的紫金血液，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但他依舊勉強站了起來，本能的望向遠方。

——這一刻，黎明的光輝已經悄悄地劃過天邊，在地平線的另一頭出現了。

————————

安瀾星。

地核內部，萬丈高的金字塔中。

震動已經停止。

然而那三尊巨大的石像中，為首的那尊已經徹底的化為了塵土。

只剩下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神源中的銀髮女子屹立於半空中。

她看着後方依舊完好的兩座侍從一樣的石像，露出了悲傷的神色，輕聲道:「達拉姆，希特拉。」

「帝迦，你為何...」

女子望着已經化為塵土的雕像，眼神複雜難言，痛恨也有，委屈也有，可最終卻化為了堅定至極的目光。

「不，我能夠感受到，你一定仍存在於世界上。」

下一刻，她從自己豐滿至極的胸口間抽出一物。

若是顧迦在這裏，恐怕會驚訝的發現...

——那是和他的神光棒極為相似的石像雕塑。

一樣的短棒形狀，一樣的兩頭大中間細，只是顧迦的神光棒頭部缺少一個像是花朵般的結構。

若是以這根為標準，那麼他的神光棒看起來並不完整。

她用紫水晶般的眼眸仔細端詳著這根短棒，喃喃道:「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多少時間，我一定要找到你。」

「在那個方位么？」

下一刻，光芒一閃，女子忽然消失在原地。

而安瀾星上的絕大部分生靈則觀測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見屬於他們安瀾星的大日恆星彷彿黯淡了下去。

因為從地面上看去，能夠看到旁邊有一尊絕代風華，卻充斥着無盡威嚴的身影出現，將那龐大至極的恆星托在掌心，肆意鯨吞其光輝。

她像是帶着銀色金色交織的怪異面具般，看不清其面目。

安瀾星的某個修行大教中，一尊仙台境界，算得上見多識廣的老教主聽着門下弟子的喧嘩聲，于山巔抬頭仰望喃喃道:「聖人...絕代聖人啊！」

「只有仙台四重以上，抵達了聖人境界的存在，方可橫渡星空，可就算是遠古聖人，也唯有其中的佼佼者才能如此玩弄大日。」

「我安瀾星何時又出了一尊這般存在？」

「她又為何選擇在這個時代出世？」

然而此刻，星空中已經化為巨人形態的的女聖卻依舊不滿足似的，眉頭微撇，自語道:「我沉睡了多久...為什麼變得這麼弱。」

「數十萬年？上百萬年？」

「但無所謂了。」

下一刻，似乎是汲取了足夠的大日精氣。

一組又一組古老的神秘符號自她手中顯化而出，帶着神話時代的氣息，密密麻麻的複雜陣紋匯聚在一起，凝聚成了祭壇的虛影。

——那顯然是與今日的橫渡虛空用的陣紋並不太相同的東西，但內在的道與法卻是相通的。

然後，她翻手，不知從何取出了方才收起的神源塊，以及數百塊泛著五色光芒的拼圖。

女聖雙手在虛空中划動，拼圖重組，與祭壇虛影合一，復原成了閃爍著五色光輝的祭壇。

「我來了。」

「無論多遠，要花多久。」

「我也一定會找到你。」

她放開手中的大日，整個人再度變成了常人大小，立足於五色祭壇上方。

神源塊燦爛燃燒起來，五色祭壇散發出神秘的波動，齊聲鳴顫，極速閃爍間，有隱隱約約的空間紋路顯化。

最終，祭壇綻放出了永恆的光輝，貫通宇宙星空。

而她也一同消失不見。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