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算賬
萬籟俱寂。
瘦削的樹影影影綽綽，假山泛起青灰色光澤。
陰雲下的細密石子鋪成的小路上，單調而枯燥的腳步回蕩。
司夢臻首低垂，也不去看左右，加快了些許步調。
不知道為什麼，今夜，似乎格外的黑。
「博文閣、博文閣……」
喃喃念叨著建築的名稱，陰影處一片低矮草叢動了動，她被嚇得當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回頭望了望遠處的光亮，生怕自己吵到派主，趕忙捂住嘴巴。
過了片刻，她才徐徐出了口氣：
「什麼嘛，原來不過是一隻流浪的野貓。」
還在家的時候，她便對黑暗充滿了懼怕。
可惜，這個陌生的地界上，再也沒有親人，會柔聲安慰她。
「早知道世界上壞人這麼多，這麼危險，我再也不會吵吵鬧鬧着要跑出來當俠女行俠仗義了。」
搓了搓發涼的小手，哈出一口熱氣，司夢再一次加快了腳步。
她滿心滿腦只想着儘快去拿到凝息之玉，然後交給派主。
盯着自己腳尖沿小道一路疾行，她額頭重重撞在了前方的黑暗中，回彈后，整個人倒退了數步，跌坐在地上。
「鬼打牆？！」
回想起平日裏愛看的一些志怪小說，司夢俏臉發白，撐坐在地面上，仰起小腦袋。
仔細辨認之下，她認了出來，這並不是什麼鬼打牆，純粹是一名身着夜行衣的男性青年。
對方的樣子，還莫名給她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驀然，她雙眸一瞪，幾欲出聲：
「江大……」
嘭！
俯身看向被自己一拳擊暈，直挺挺倒地的女孩，洛長歌一把將人扛起，尋了個方向，閃身而去。
當司夢重新恢復意識，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被牢牢綁在了一個椅子上，動彈不得。
「我問，你答。」
聽不出丁點情感波動的聲音傳來，青年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角落，難以看清他的真容。
迷迷瞪瞪的司夢當場清醒，忙不迭的點頭，小腦袋點得跟撥浪鼓似的。
「姓甚名誰？」
洛長歌剛剛問完，對面少女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該說的不該說的一口氣全給說了出來。
「奴婢名為司夢，四海商會一等侍從，曾經是清遠道司家的三小姐。
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饒我一命，放過奴婢吧，我也是因為想要習武，結果被路派主騙着修習了呼吸法，才淪落到今天的！」
「路派主？」
洛長歌挑了挑眉。
「路派主就是今日賣給您呼吸法的那位路掌柜，他自稱是吞元呼吸法，也就是元之呼吸的流派之主……」
將憋在肚子裏的話全部說完，司夢好不容易喘了口氣，小心翼翼的抬頭打量青年。
下一刻，刀鋒抵在了白皙的頸邊，她被嚇得亡魂皆冒。
「江大師，奴婢說得句句屬實，未有半分虛言啊。」
仔細觀察了一番女孩的面部表情，洛長歌一揮手，舉著渴血刀的鼠鼠重新把刀扛回了肩上。
「呼……」
司夢這才鬆了口氣。
一顆不知為何物的丹丸彈入了她的口中，她下意識的一個吞咽，將之咽入口內。
「此藥名為，毒穿腸，光聽名字，我想你也能明白它的功效，就不過多進行解釋了。
對了，這個毒穿腸，是本人的特製改良版，發作起來的感覺，一定會很令你難忘。」
話音剛落，面前白光閃過，她下意識得合上了雙眼。
斷作數截的麻繩掉落在地，她的身體隨之一輕。
「帶路。」
平靜的話語響起，司夢睜開了迷茫的雙眸：
「去哪裏？」
「博文閣。」
洛長歌淡淡開口。
獨自行走在小路上的時候，面前這個丫頭一直在嘀嘀咕咕着什麼，全給他聽了過去。
那位路掌柜也是人才，竟然找了個走夜路怕黑，一路靠自言自語熬過去的侍女做事，把自家情報信息賣了個乾乾淨淨。
「哦……哦好的。」
乖巧的走在前面，司夢感受着抵在自己后心處的刀尖，欲哭無淚。
只要稍有停頓，那柄刀很可能就會捅入她的體內。
以她修習不過第一層次的呼吸法，根本無法光靠身體就能抵禦武器。
除此以外，她的體內，好像還被下了一種毒藥，藥效發作的話……
不用多想，她肯定死定了。
去往博文閣的路，並不算遠。
但這短短的路途中，司夢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江……江大師，博文閣到了。」
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她開鎖完成後，主動為一人一鼠拉開了門。
入眼的楠木架上，十二個黑匣分三排擺放。
「他竟然就把你們的凝息之玉光明正大的擺放在這裏？」
打量了一小會，洛長歌眼神流露出一絲詫異。
「這裏都是我們平時修習呼吸法要用到的凝息之玉。」
司夢上前，取下了第二排左數第二個黑匣。
「而且，我們誰也不清楚，派主那邊，到底藏有多少銘刻了我們呼吸的凝息之玉。
若是搞不清楚這些，我們一輩子也不可能擺脫他的掌控。」
她破罐子破摔的說着，像是絲毫不介意這些話若是給路懷松聽到，會迎來怎樣的下場。
「這裏面裝着的，就是江大師您的凝息之玉。」
端著黑匣遞向洛長歌，司夢眸光落向了一邊，聲音低落了許多。
「不出意外的話，派主手上應當只有這一面銘刻了您呼吸的凝息之玉，您拿回了它，也就不會再受派主控制。」
說實話，她很是好奇，為何這位江大師反應會如此迅速，一天還沒過，就殺了個回馬槍。
想到這，她不禁又嘆了聲氣。
要是自己當初也能像是江大師一樣，就好了。
時至今日……
打開黑匣，注視着開始和呼吸法共鳴的凝息之玉，洛長歌心頭愈發驚疑。
今晚行動這行雲流水的過程，簡直順利到不可思議。
沒等他思索多久，耳邊傳來女孩疑惑的聲音：
「江大師，您還不離開嗎？
難道，是您知道自己還有其他銘刻了呼吸的凝息之於遺留在這裏？」
聽到這話，洛長歌徐徐搖了搖頭。
「不，江某，是還有一筆賬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