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陰間(十)
趙瑚直到死後下到陰間,才知道趙長輿當年託夢是罵他,而不是謝他。
沒等他去拉趙長輿的手敘舊,他就被鬼差帶去閻羅殿裏審判。
趙瑚腿有點軟,直接抱住趙長輿的腿,哭嚎道:「大兄救我,大兄救我啊……」
趙長輿覺得他丟臉死了,用力想把腿拔出來都沒拔掉。
趙仲輿面無表情的移開眼睛,覺得這畫面傷眼不已。
最後還是趙淞上前把趙瑚拉開,「別哭了,死後都要過閻羅殿,論生前功過,有罪罰,無罪等著投胎。」
趙瑚一聽,又跪下扒拉趙長輿的腿,「大兄救我——」
趙長輿冷笑:「原來你也知道這一生無功有過,看來,你是知道是非對錯的。」
這世上除極少數天生的反社會人格不知善惡是非外,誰會不知?
不過這也不耽誤他們作惡,在做人時選擇有利於自己的一面。只有下到陰間,回顧自己的一生時才敢直視自己的內心,但他們此時認錯也未必是真的認錯,大多是純屬害怕,還是為利,比如現在抱着趙長輿大腿哭嚎不
止的趙瑚。
見趙長輿心硬如鐵,趙瑚當機立斷的轉身抱住趙淞的大腿,「五哥,救我啊!」
趙淞一臉糾結,他心軟了,但他在陰間心軟沒用啊,他就是個鬼。
一旁的鬼差看在趙長輿的面子上已經寬限很長時間了,要是別的鬼,早被他們拖下去了,敢如此拖延,他們敢把對方手腳打斷。
見趙瑚如此不識趣,不僅拖延時間,還當着他們的面想從事不法行為,當即就出手把人一拽一鎖,直接拖走了。
趙瑚鬼哭狼嚎的被拖走,旁邊的鬼們都習以為常了,每個剛死下來的鬼都會經歷這一遭。
再見到他,是三個月後。
趙瑚整個鬼精神萎靡,凄凄慘慘戚戚,一見到趙淞幾個就撲上去哭,「大兄,五哥,老八,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趙長輿一臉稀奇,「才三個月,看來你做的惡也不是很多嘛。」
趙瑚哭聲一頓,趙淞連忙替他解釋,「大兄,我們趙氏家規森嚴,絕不允許有作姦犯科之事存在。」
趙長輿:「你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他悄摸著做壞事,你還能都知道?」
趙淞無話可說,因為趙瑚的確是這樣的人。
趙長輿略一思索便猜到了,「莫不是功過相抵,你於社稷,於百姓上還有些功德?」趙瑚這才道:「大兄,陛下建國,我也是出了大力氣的。她養兵,收留安撫流民,還有建國后賑災,我次次都給錢,每次國庫缺錢,我也都出借銀錢給她,不
僅我借,我還給她作保,閻羅殿說了,這些都算我的功德。」
趙長輿點頭,「這還都能被罰三個月,看來你賺錢時很不老實,或是做了其他害人性命的惡事?」
趙瑚漲紅了臉,不說話。
趙長輿也沒有究根到底,都死了,算賬是閻羅殿的事,他何必再去算人間的賬?
他只問道:「你何時投胎?」
趙瑚一臉糾結,小心翼翼的問:「大兄下來這麼多年了,怎麼不去投胎?」
趙長輿:「我等三娘。」趙瑚就鬆了一口氣,投胎沒有坑就好,他高興起來,道:「鬼差說我投胎時間排在六個月後,也不知道我下一世能投個什麼胎,要是還能投在我們趙氏就好了
。」
趙長輿就上下打量他,片刻后移開目光,轉開話題道:「走吧,給你接風洗塵。」
趙瑚是新鬼,一臉的好奇,「難道陰間還有酒水佳肴不成?」
「你每年祭祀準備的美酒和五牲是做什麼用的?」
趙瑚一聽,眼睛大亮,將此事記在了心底,「等我重新投胎,我年年給兄長和先祖們準備五牲美酒,兄長和先祖們收了我的禮,可要好好保佑我啊。」
「你先祖們早投胎去了,至於我,等你投胎了再說吧,如果那時候你還記得我的話。」且有錢。
趙瑚覺得自己肯定記得,
因為趙瑚過不了多久就會去投胎,所以就借住在趙長輿的宅子裏,沒有另外再建造房子。
等到日光大亮,鬼怪都回去睡覺了,趙瑚這才有空和趙淞說悄悄話,「五哥,你怎麼也不去投胎?」
趙淞:「我想多陪陪大哥。」
趙瑚:……他就多餘問這個問題。
「你們這是何時投胎都可以?」
趙淞點頭:「只要肯花錢。」地府里滯留的鬼口快清理乾淨了,現在正是人間人口大爆發的時候,每天都有大量的鬼在奈何橋上排隊等著跳橋,趙長輿替他算過,根據現在的投胎率,再
過四年八個月,陰間和人間的流動就會趨於正常,到時候再投胎,不僅人間的日子會更好過,每個小家間的孩子人口數也少,大約在兩個半左右。
也就是說,他很可能投生成獨子,或者家中最多三個孩子的家庭,如此他享受到的資源相對較多,日子也會更好過。這些事他本是要告訴趙瑚的,但他當時哭得太慘,他心裏一急就給忘了,後來被拖走,再出來他都拿號排隊投胎了,趙瑚也就不好再說,以免他知道后心中
不平,到時候投胎都帶着鬱氣就不好了。
顯然,有此想法的不止趙淞一人,大家都默契的隱下此事,沒有告訴趙瑚。
趙瑚高高興興地排隊,六個月後就去喝孟婆湯排隊跳橋了。
趙淞在陰間陪了趙長輿很長一段時間,在他的庇佑下在陰間過得很舒適,偶爾還能到人間逛一逛,看一看他兒子和孫子。
還有曾孫,趙淞過世后,趙銘就在家族裏找了三個孩子,一口氣過繼給趙申,然後就親自教養他們。
趙淞終其一生都沒能說服趙申娶妻生子,趙淞一過世,他就借口守孝辭官修仙去了。
趙銘也不勉強他,他對承繼血脈沒有執念,他認為相比於血脈,他更擁有一個能繼承自己思想的孩子,可惜,趙申不是。
所以這次,他親自挑選三個孩子做孫子,親自教養,希望他們能繼承他的思想和道德,三個只要有一個就行。
趙淞去看了他兒子幾次,慢慢也想開了,等趙含章和傅庭涵前後腳的功夫下來,他就高興的去排隊拿號投胎了。
「這一次我要做三娘和庭涵的同輩人了,哈哈哈哈……」
趙長輿掃了他一眼,不明白他高興什麼,含章和庭涵都是絕頂聰明的人,跟他們做同齡人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他就不一樣了,要麼做他們的祖父,要麼,他就要做他們的後輩享受祖宗和王朝餘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