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傳統
當六號船最終靠上岸時,累得筋疲力盡的榮毅終於鬆了口氣。
「我們勝利了!」榮毅想要歡呼,卻發現怎麼也喊不出來。
「這裏沒有勝利,只有倒下的戰友和所謂的勝利標準。」朱堅強一臉的嚴肅。
榮毅愣在那裏,似有所悟。
是啊,如果龍添翼艦長在,是絕對不會搞這種所謂的比賽的。什麼叫做排序,什麼叫做淘汰?這支部隊以前從沒丟下過一個人,「同舟共濟」是這支部隊向來的傳統。
當所有船隻全都靠岸的時候,甄實在大聲宣佈著成績:「六號船,十分;其他船隻,零分!」
|「我請求零分!」朱堅強在隊伍中大聲的喊道。
所有的人都沒有動,除了甄實在。
「你再說一遍!」甄實在激動得眉毛都跳動起來。
「我請求零分,原因是這種考核損害了這支部隊引以為豪的榮譽感!」朱堅強大聲地喊叫着。在龍添翼的手底下待得久了,他有那種硬硬的骨頭。這支部隊所有的人,都有着極強的使命感和榮譽感,見到任何領導向來都有一說一,不卑不亢。
甄實在快步走到了朱堅強的面前,他不明白這個戰士為什麼要這麼說話。這個戰士到底想要幹什麼,僅僅是為了讓自己難堪嗎?
「你為什麼要請求零分?」儘管火冒三丈,甄實在還是盡量保持平靜。身為一個領導者,尤其是剛剛上任的艦長,他必須保持大將風度。莫說是一個戰士跳出來,就是再多的戰士跳出來,他也必須要先保持冷靜再說。
「這支部隊從來沒有放棄戰友的傳統,也從來沒有丟下過一個人!」朱堅強大聲地說着,他懷念龍添翼當艦長的日子,「您要通過比賽激勵我們,可以;但您通過比賽淘汰我們,不好!這支部隊中任何一個人,他不光是你的下級,你的部屬,更是你的朋友,你的兄弟。兄弟犯了錯誤,你可以罵他,可以打他,甚至可以收拾他,可以懲罰他,但你卻不會丟下他,不會淘汰他。因為丟下他就像砍掉你的手一樣,讓你心疼!甄艦長,您把我們當兄弟嗎?」說着說着,朱堅強的眼睛裏噙滿淚水,他想起了龍添翼當艦長時的每一次考核,過程都是那樣的艱難,但龍艦長從來都沒有放棄過一個同志。而現在,這位新上任的甄艦長,就要考核排序了,就要讓機關來通過排序表來審核淘汰了,做為這支部隊中的一員,朱堅強,他怎能不心寒?
朱堅強的話,讓甄實在騎虎難下。甄實在看得出來,其他官兵保持沉默的舉動就是在對朱堅強表示支持。沉默,沉默,沉默是金,沉默有力量。按理說,做為剛剛上任的新艦長,是應該順從大家的意願的,畢竟要走群眾路線嘛!可是考核排序的事情,難道就這樣終止了嗎,這可是和機關共同敲定的啊!
「你們有從不丟下戰友的傳統,很好!」甄實在慢慢地說着,「我也不喜歡丟下戰友,我也不願意淘汰人。可是我們這艘艦畢竟是要退役的,我們當中的一些人畢竟是要離開的,名額很有限,你讓我留下誰,送走誰?幹什麼總要有個標準,不通過考核,怎麼確定誰留下誰送走?」
甄實在的這番苦口婆心的解釋,已經很柔和很低調了。這要放在以前,以甄實在的臭脾氣,早就罵罵咧咧了起來。想當初甄實在當藍軍預備隊隊長的時候,那可是習慣了說上句話的人啊!誰敢和他頂嘴,他非要好好地修理一番不可。可是自打演習失敗,尤其是自打藍軍總指揮高大全找他談話以後,甄實在真的收斂了很多。這些天來,甄實在一直在努力地改變着自己,改變自己原有的一切缺點與不足。這種改變是痛苦的,但卻不得不做,因為甄實在知道,留給自己的機會不多了。如果不能把這支部隊帶好,恐怕高大全會對自己徹底失去信心。
「艦長,您為什麼不換一個思路?」朱堅強的語氣平靜了下來。甄實在畢竟是他的艦長,在艦長的面前大聲喊叫,實在太不合適!
「全體注意,原地休息十五分鐘。」甄實在對着所有人下達完命令后,轉身對朱堅強說:「你隨我過來一下。」
海風陣陣,甄實在和朱堅強在沙灘上漫步。
「說吧,你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自打那次演習之後,甄實在對這艘船上的官兵總有一種敬意。這是一支很有力量的隊伍,這支隊伍中的每一個人,都有他獨特的價值優勢,比如面前的這個朱堅強,他可是與榮毅兩個人就能開好一條船啊!
「艦長」,朱堅強喜歡這種與艦長共同散步的感覺,以前的龍添翼艦長也不時地帶着大家散步。「我聽說下一場演習馬上就要進行了,艦長您為什麼不和上級爭取一下,讓我們整建制地參加演習?如果在演習中,我們能起到非常關鍵的作用,那我們能留下的人,不就更多了嗎?艦長您想想,您是為大家爭取更多名額好呢,還是就這些名額中淘汰一部分人好?」
甄實在皺了皺眉頭。這條路子他不是沒有想過,但操作起來真的很難。對上級機關來講,這艘艦就要退役了,這艘艦上的官兵還有多大的培養價值呢?參加演習,怎麼參加?讓大家都穿上陸軍的衣服,去打陸戰嗎?
「艦長,辦法總是有的,但方向不能變。」朱堅強耐心地說道:「您一個團職幹部,肯到我們這個營級單位來任職,就已經說明了您的心胸開闊。既然如此,您為什麼不為大家爭取些什麼,以獲得下面弟兄們的心呢?說實話,只要您贏得了下面所有人的支持,還有什麼事情做不成,還有什麼困難克服不了?得人心者得天下,兄弟多的艦長無敵於海上。」
甄實在輕輕地點點頭,他在思考着,該怎樣把這件事辦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