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今年是父親去世后的第八個清明節，由於學習和工作的原因，我已經有好幾年的清明節沒有去父親的墳頭祭拜了。父親很注重傳統禮節，從小就要求我清明節要盡量回老家祭祖。一想到嚴厲父親的諄諄告誡，這個清明節又沒回老家祭祖的我心裏有一絲絲的惶恐。

父親是火車司機，和母親又分隔兩地，因此小時候我很少見到父親，對父親的印象也一直比較模糊。大致的印象就是父親喜歡發脾氣，每次回家都會輪番地教訓姐姐們，並且經常會跟母親吵架。在家住幾天後，就會匆匆回到武漢。

有一年暑假，由於貪玩，我在一天之內就隨便把暑假作業做完了。沒想到父親回來后突然檢查我的暑假作業，剛檢查完一頁就大發雷霆，因為所有的題目都做錯了。我當時看着父親瞪得大大的眼睛，嚇懵了，連哭都忘記了。父親接着翻開第二頁，我當時差點把尿拉出來，本來想跑，可兩腿發軟，挪不開半步，因為我都是胡做的，不可能做對。結果也不出我所料，父親鐵青著臉，照着我的屁股狠狠抽了幾下。由於我是家裏的獨苗，從小受到母親的溺愛，在家裏唯我獨尊慣了，母親幾乎就沒有打過我，也沒有品嘗過挨打的滋味。因此被父親打了以後，我就拚命地哭了起來，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從那以後，我每次見到父親回家，就趕緊開溜。直到被母親叫着吃飯才敢回家，吃飯的時候連夾菜都不敢，非要讓母親把飯和菜遞給我到外面吃，快速吃完后，就又會馬上消失蹤影。

在我的記憶中，一直到初中畢業，我都不敢和父親說幾句話，交流就更加談不上了，心裏對父親充滿了畏懼。

後來父親退休了，我們相處的時間就多了起來，剛開始我還是很敬畏父親。可由於母親的極度溺愛，我的脾氣壞極了，在家裏對母親和姐姐們大發淫威已經成了家常便飯，現在回想起來還經常覺得荒唐，有時我也會對自己受到如此的溺愛竟然沒有走上歧路而感到驚訝，甚至還會深感幸運。由於我和父親的脾氣都不好，再加上父親和母親常常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隔三差五地吵架，我心裏有點為母親抱不平，就常常故意和父親作對，故意地說一些過分的話做一些過分的事惹父親生氣。

結果可想而知，家庭經常冷戰不斷，氣氛不和諧，缺少家溫馨感。而隨着年齡的增長，長期處在這種環境中的我也漸漸變得沉默寡言起來，加上父親過於嚴厲，顯得有點不可接近，父子間嚴重缺乏交流與溝通，因此經常彆扭不斷。

再後來，父親可能一方面對退休后的生活極度不適應，另一方面可能是處在這種家庭不和諧的環境中長期鬱鬱寡歡，身患絕症。由於病情發展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緩過神來，父親就已經離我們遠去了。漸漸懂事的我，欲哭無淚，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夢。

每到清明節我都會夢見父親，夢中的父親還是那麼模糊，驚醒后，內心總是充滿了無比的懺悔與愧疚。從我的所作所為來看，屬於典型的不肖子孫，可世事往往如此，當你試圖彌補自己的過失時，卻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想着父親為了養活我們一大家人一生操勞，想着我故意惹父親生氣的場景……

我總覺得父親一輩子略帶點悲劇色彩，辛辛苦苦一生沒能安享晚年，卻大部分時間在和妻子的爭吵中度過，最後夫妻兩人互相折磨……

其實父親母親都是再好不過的人，可兩人性格完全不同，他們的婚姻不得不說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想着自己已近而立之年，卻仍舊渾渾噩噩，一事無成，對婚姻也有點避之唯恐不及的感覺，一種茫然也在心中油然而生。

又是清明節，我只能身處異鄉遙祭父親，卻不敢奢望父親會原諒我，只希望自己能找一個知心的妻子平衡的度過此生，聊以慰藉父親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