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立儲之爭
唐謙眼睜睜看着樓里跑出一堆年輕的小姑娘，將他團團圍住，又將七嘴八舌地拉進樓里。
清脆的聲音夾雜得多了，也就不再悅耳，唐謙面紅耳赤得不知所措著，只覺得這聲音比那月齊老僧的攻擊還可怕一些。
花語軒內部遠比外部看起來要大得多，一樓正中是巨大的舞台，舞台前有着約二十餘把木椅，木椅旁又各自陪着小巧茶几。屋子裏是左右兩道上下的樓梯，分別位於舞台兩旁，各層間並無樓板格擋，二三四樓的憑欄處也設立着長椅，以便觀看舞蹈。
整個花語軒內部同樣保持着樸素的風格，目光所及之處除了有些輕紗格擋外再無華麗的裝飾，反而有幾處掛着詩詞畫作，在樸素中更添加了幾分清雅。
樓上各姑娘的房間大多關着，但也有幾位早起的姑娘聽見了樓下的動靜，紛紛披着衣袍憑欄俯視，便見到那被眾女圍在中間無所適從的唐謙，不禁都輕笑起來，開心地看着熱鬧。
「哎呀，大家別說了，一個個都沒活幹了？」還是那門外迎接的姑娘給解了圍，擺出一副姐姐的模樣，「快回去幹活去，別嚇著這位公子……哦，雅兒，快去將環姨叫來！」
雅兒便是那個與她一起在外掃地的姑娘，原本也在人群中看着熱鬧，聽見此話立刻答應一聲，向後院小跑去了。
各個小姑娘也被勸開，各自回去做自己的事了，但好奇的目光依舊看着此處。
「驚擾公子了，奴家叫靜兒……」靜兒先施了一禮，又止不住好奇地問道，「不知您是哪家的公子？來這裏找哪位姐姐？」
「額……」唐謙額了半天也沒額出什麼東西來。
「靜兒，你和雅兒也幹活去吧。」
一位年長一些但仍然容貌上佳的女人從後院走進來，身後跟着雅兒，想來便是那環姨。
靜兒略一撅嘴，答應一聲，和雅兒一起有些失望地出了樓，但即便拿起掃帚，還不時向里張望着。
「公子……」環姨打量了唐謙一番，看出他來另有其事，「公子所來為何？」
「啊？哦……我來這裏……額……是有事想打探。」唐謙一時慌張便直接說了出來。
「有事打探？」環姨輕皺眉頭，「不知你背後是哪家人，我花語軒是何時因何事得罪了你們？」
「不是……嗯……我只是想來問問這手帕的事情。」
環姨接過手帕，只一摸便冷聲道：「這確是我家的手帕，但倘若你不說清底細，今日恐怕什麼也打探不到的！」
唐謙也不知該如何說，畢竟月齊僧一事尚要保密，略一沉吟只好拿出風波令一試。
「風波令？」環姨出乎意料地認出令牌，輕咦一聲，「你是曲小子的人？」
唐謙還沒說話，這環姨再一打量便脫口道：「你便是那個唐謙？」
「你知道我？」唐謙驚訝道。
「呵呵，干我們這行的，什麼事情都知道的快些。」環姨的語氣頓時溫和起來，「坐下來說吧，曲小子想查什麼？你直說無妨。」
這……唐謙一皺眉，拿捏不準其中關係。
環姨呵笑一聲，知道他的顧慮，同樣拿出一塊令牌，令牌上赫然是一副日月當空！
「你是日月樓的……」
「我不是。」環姨搖搖頭，「只是日月樓也常有事找我幫忙而已，我交予你看，只是想讓你放心說話……若是你再不放心，就回去問問那曲小子吧。」
唐謙遲疑一會兒，最終還是將此事簡單解釋了一番。
環姨聽完后便嘆了口氣，「沒想到石相……罷了，朝中之事說了也無用。」
「此手帕上無有綉紋，乃是花語軒供予客人使用的物件，但一般也不會由客人隨意帶走，我替你查一查是哪個姑娘房裏的。」
「這也能查不得出來？」唐謙詫異道，這手帕明明反過來覆過去沒有一絲標記。
「這手帕雖都是一個樣，但每個房間里的手帕有不同的香味，我自有人可找出來。」環姨笑了笑，隨意喚來一個女孩，將手帕交出曲並囑咐了兩句，那女孩便進了後院中。
環姨這才又仔細掃了唐謙一眼，竟語氣溫和道：「我與你父母當年也是好友，你叫我一聲環姨，以後再來就莫見外了。」
唐天德當年竟與一個青樓老闆是好友……唐謙莫名地不太想與唐天德留下的一切扯上關係，但見對方一副長輩的模樣，最終還答應下來。
唐謙也不扭捏，道了聲環姨后，又突然將剛剛的事情講了一遍，奇怪道：「不知道為什麼她們……」
「為什麼這麼熱情？」環姨笑道，「你在整條街上，可曾見到有這麼早進青樓的人？那幫姑娘平日就閑的慌，見有人竟一大早便來青樓，可不就看起熱鬧來了。」
原來是這樣……想到這裏，唐謙再一看這樓，心中不禁變得更緊張了一些，面色故意繃緊了一些。
他自前世至今，還是第一次進青樓呢。
這時，那姑娘又帶着手帕走回來，脆聲道：「環姨，花兒姐說這是青綾姐姐房裏的東西。」
環姨先是點點頭，又抬頭朝着三樓一個正向下看着熱鬧的紅衣姑娘喊道：「別看了，下來說話吧！」
這青綾愕然一會兒，然後就帶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下了樓。
來到唐謙面前後，她便立即笑着說：「環姨，莫非這小公子大清早來是點了我的名兒？呵呵，早上接客可得加錢的呀！」
說罷，還面若桃花地打量著唐謙。
一時間，竟有一種莫名燥意從唐謙心中升起，但僅一恍惚，強烈的危機感便使他清醒了過來。
「收起你這功夫！」環姨輕斥一聲，「這不是來消遣的客人。」
青綾姑娘身上的撫媚之意瞬間消失，滿臉迷茫地望着環姨，心想這不是客人叫我下來做甚。
環姨將白手帕交給青綾，問道：「這是你房裏發出去的東西，想想是哪家公子帶走的。」
青綾姑娘眨了眨眼答道：「這段時間，只有朱公子曾帶走一張手帕。」
「朱公子……」環姨道，「哪個朱家？」
青綾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成國公家的那位。」
環姨的眼神中暗自閃過一絲凌厲，隨後便向唐謙道：「看來你該想辦法查查這個朱公子了。」
成國公家的公子……唐謙又想起白馬寺所見和那屋外所聞，頓時覺得連了起來。
可成國公高高在上，我這又怎麼去查呢？或者說，值不值得冒着得罪他的風險去查呢……唉，看來得再去一趟風波亭了。
唐謙匆匆告辭，便往著北城而去。
環姨目送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環姨？」青綾姑娘極少見她如此態度，好奇地問道，「這位公子是個什麼來頭？」
「年前玄武街那事，你們幾個白宗的小妮子也聽說了吧。」
「當然聽說了，那曲幫主以一敵三，如今名頭可是響了。」青綾姑娘道，「蘭枝那丫頭整日做他的春夢呢。」
「這小子便是當夜與曲游亭並肩作戰的人。」
「確實是聽說了曲幫主那日請了一個高手，沒想到竟這麼年輕。」青綾姑娘笑道，「長得還有些帥哩，嘻嘻。」
環姨一皺眉，轉身離開道：「他是我一個子侄，告訴她們，樓里的姑娘不準動他。」
只留下，滿目震驚的青綾姑娘一人呆站在原地。
……
曲游亭回到屋裏時，唐謙正磕著桌上的瓜子。
「等了許久了？」
「也沒多久。」
「可瓜子殼快堆到半斤了吧。」
唐謙尷尬地笑了笑。
曲游亭笑着搖搖頭，問道：「說吧，又查到了什麼？」
「查到了成國公。」唐謙當即將事情講了一遍，又重提了白馬寺與月齊僧處的見聞，「這其中的事情，可越來越不簡單了。」
曲游亭沉默了一會兒，嘆道：「我剛從皇宮出來。」
「然後呢？」唐謙皺眉。
「今日朝會上，成國公以三公司馬的身份上奏，請立大皇子楊照為太子儲君，信王與馬相攜百官附議。」曲游亭再嘆一口氣，「立儲之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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