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愛麗絲的決斷

江夏和羅蘭·沙佩爾找到位置坐下以後，這場愛麗絲和中村薊（遙控機）之間的食戟已經開始了。

以往，江夏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台上的那一個，要麼就是在特殊的房間裏面觀賽，像是這種直接坐在人山人海的觀眾席的，這還是第一次。

江夏能夠感覺到身邊這些學生們望向看台的火熱，能夠留在遠月或者進入遠月的每一個人，都是熱愛料理的。

對於他們而言，食戟本身的勝負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更重要的，是觀看在食戟上可能出現的具有創新意義的料理。

中村薊方派出的那個學生，和一個月前的狀態似乎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個月前，他只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只能在一年級生中當墊腳石的學生，但是現在，他的氣勢完全不同樂，眉宇之中，充滿了自信。

經過了總帥先生的培訓以後，他覺得，這一次，他已經天下無敵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將會記住他的名字！

沒錯，他就是，xxxx。

男學生和愛麗絲的身後，都是各種各樣巨大的儀器，離心機，冷凝機，以及一些用於分子料理中的化學用品。

「薙切愛麗絲，聽說即便在世界領域，你的分子料理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可惜，今天你一定贏不了我。」

男學生用肯定的語氣對愛麗絲說道，當時，在中村薊的指導下，他做出那道料理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那是他自己能夠做出來的。

那種恰到好處的配比，完美而精準的時間控制（每一步都進行了秒錶定時），他只在那些櫻花國的高級料理餐廳才見到過。

想不到，這種程度的料理，居然會出現在自己的手上。

這讓他整個人的心態都發生了一些變化。

現在這個男同學的心裏，已經開始產生了一種，原來我也是天才么，這種的錯覺。

他下意識地忽略了，複製和創造，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複製當然會讓你省去很多功夫，這是有用的，但對於那些真正想要追尋料理頂點的人來說，卻是在剝奪他們的創造力。

如果所有廚師，都去走複製的道路，那麼，料理界就一定會走上下坡路，就好比現在的某音熱歌，十首中間，有九首都是那些曾經無比熟悉的旋律。

雖然這營造了一種似乎樂壇相當火熱的氛圍，但是，華語樂壇的影響力卻在逐步逐步地降低。

江夏覺得，能夠進入遠月的學生們，心裏一定是想要追求頂點的，他們這些老師，應該做的，是幫助他們達到頂點，而不是給他們指另外一條路，這路雖然簡單，但終點卻是錯誤的。

「不過是把別人的料理搬運過來了而已，身為搬運工，你到底有什麼好自豪的啊。」

愛麗絲撇撇嘴說道，她的言辭犀利，這才是毒舌愛麗絲的真實表現，和在江夏面前完全不一樣。

被愛麗絲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傷疤，作為對手的男學生瞬間氣的臉紅脖子粗，搬運工的形容讓他覺得整個人格受到了侮辱，其實也就是因為他從來沒接觸過正常普通家庭的社會。

搬運工只是一個職業，職業不存在高低貴賤之分！

「閑話少說，你們兩人趕快開始製作料理吧。」

中村薊說道，他也不喜歡男學生這個小人得志的樣子，這種姿態不是一個身為強者的人應該具備的，不過因為這個男學生暫時還有用，所以中村薊暫時沒說什麼。

這一次的評委，都是遠月學校裏面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師，之前教師大會的那個千島也在其中，聽說，這還是千島他們主動邀請的，畢竟，現在遠月所有老師都是風聲鶴唳，生怕被中村薊找到借口開除。

而且新的教師十傑，也是需要當選的老師具有一定的聲望，千島他們自然也想要爭一爭這個教師十傑的位置，這種能夠極大刷存在感的機會，他們當然不會錯過。

當中村薊宣佈料理對決開始的時候，男學生立刻就動了起來。

首先他要製作巧克力雲。

雲是分子料理中一種特別的東西，其實直觀一點理解，就可以理解為泡沫，但又不完全相同，這種泡沫比那些液體肥皂水之類產生的泡沫要更硬，口感更脆爽。

而且，是能夠固定形狀的，可以拼成各種各樣的外部造型，雲朵，就是最為常用的造型之一。

將巧克力和水融化混合到一起，通過天平，男學生非常精準的稱出了需要的重量，讓比例達到了完美的地步，這是發國一個老牌家族精確計算出來的比例。

他們稱之為巧克力雲的黃金比例，並一直作為家族的秘密而從不公佈，卻被中村薊搞到了手裏。

然後，就是往融合后的溶液中加入大豆卵磷脂。

這種材料會讓這個溶液在用攪拌器，攪拌的時候產生類似泡沫一樣的東西。

分子料理中，這些由人力的步驟都被更加精細的機器代替，使用機器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夠讓產生的材質更加細膩，吃起來口感更好，不會有粗糙感。

當然也有一些人會更喜歡帶一點粗糙感的食物，比如手工饅頭，這就因人而異了。

不過在統一的料理評價標準中，細膩會是一個提高整體評價相當重要的東西。

溶液中，因為快速而高頻次的攪拌，已經開始出現了大量的泡沫，男學生小心翼翼地將最頂上的那一層取下，然後放進冰箱冷凍塑形，整個操作，就像是老手一樣熟練。

「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個月，他就這麼強了。」

觀戰的學生中，有這個男學生的熟人，此時發出了由衷的驚嘆。

「就算他輸了，我也相信總帥大人，我想，他一定能夠幫助我們留在遠月，哦，不對，幫助我們成為頂級料理人。」

江夏還是有些低估了這一幕對於那些久在底層的學生們的影響力。

這場食戟不論勝負的結果如何，中村薊已經向他們證明了，他的確能夠讓一個原本實力並不出色的學生一個月之間變成一個頂尖料理人。

江夏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沒有出聲提醒這些學生，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他根本沒有什麼立場去阻止他們，江夏沒有辦法去給他們描述一個他們看不到的未來。

正如羅老師所說的，追尋理想的道路是痛苦的。

而正確的建議也往往同樣是痛苦的。

台上，愛麗絲看着對面男學生的動作，然後輕微地笑了一下。

她認得這道料理，這是用海苔片包裹肉鬆放在巧克力雲上的一道料理，是發國一家有名的街邊餐廳的招牌料理。

其中，用肉鬆結合巧克力雲的方式，是非常有趣的一種搭配，而正是憑藉這個，那家餐廳才一舉獲得米其林三星的評價。

這讓愛麗絲反而鬥志更高了，對她而言，雖然挑戰米其林三星是個非常困難的事情，但是，正因為困難才有了做的價值和意義。

如果所有事情都能簡簡單單就成功的話，那還有什麼趣味呢，所以她的笑容裏面，雖然有一點點是對男學生的嘲諷，但是更多的，是面對強大對手的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激動。

可是，男學生顯然沒有體會到後面那種感覺。

「你在笑什麼？你憑什麼笑我？」

早在開始食戟之前，就被愛麗絲嘲諷了一通的男學生氣憤地喊道，也真虧他在製作這道料理的時候，還能分心去觀察愛麗絲這邊的狀況。

這也是多虧了這一個月以來中村薊對他進行的機械化訓練，讓他的肉體已經把料理的每一步都牢牢地記住，他完全是在憑藉着肌肉記憶做菜，而沒有絲毫的靈魂。

「啊，抱歉，但我真的不是在笑你。」

愛麗絲攤攤手，她只是笑了一下，沒想到這也能讓這個男學生破防，唉，也太脆弱了吧這個人，和江夏老師完全不一樣。

愛麗絲見過江夏厚臉皮的樣子，那叫一個無恥，絲毫沒有下限，不管別人說啥，完全就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愛麗絲因為這種狀態的江夏，平日裏可沒少吃虧，現在回想起來，反而有些懷念。

「你，那你是在笑什麼？」

男學生如同驚弓之鳥一樣追問。

但隨即一個聲音立刻讓他冷靜了下來，那聲音就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也是他這一個月來聽過最多的詞語。

只見中村薊冷冷地說道：「閉嘴，專心做你的料理就是了。」

喂喂，看台上的江夏有些不滿，這分明已經在干擾比賽了吧，食戟可是規定了的，除了比賽雙方，任何人都不能介入比賽之中，不管以什麼樣的形式。

中村薊剛剛的行為，明顯已經可以定性為作弊了。

只不過，台上的那些評委，對此似乎是什麼也沒看到的樣子。

江夏正準備起身抗議一下，只要能噁心到中村薊的行為，江夏都不介意嘗試一下，他很確定，對方絕對也是這樣的想法。

不過，愛麗絲看到了他的動作，然後給他遞過來了一個眼神，其中的意思就是，要讓他們輸的心服口服。

行吧，既然主角都說不用管了，江夏便是又坐了回去。

江夏是安分了，那些觀戰的學生可沒有看到愛麗絲的眼神，他們有些不滿地向評委席喊道：「為什麼食戟還會有第三方站在台上，一點也不公平。」

又或者是，「行不行啊，不行就別比了。」

還有的直接嘲諷起了評委，「這雙耳朵不用還不如捐給有需要的人。」

江夏注意到，這些起鬨的學生大多數是華夏料理課的學生，還有一部分是和創真他們關係比較親近的小團體。

嗯？

這些學生起鬨的順序，明顯是有紀律，有組織的啊，不像是各自為戰的無序動作，看來，在江夏不知道的地方，這些學生當中，也出現了一些變化。

「比賽沒有問題，繼續進行，總帥先生還請不要再插嘴說話。」

千島黑著臉用桌子前面的麥克風說道，沒想到他一把年紀了，還要被這些個晚輩罵。

這讓他對中村薊生出了一股埋怨的心思，你瞅瞅，要不是你多嘴，至於這樣么。

千島雖然在學生中的名氣不大，可是在遠月的地位卻很高，在他面前，中村薊也暫時還只是個小老弟。

被插曲小小地打斷了一下，雙方又繼續進行着各自的料理。

就在說話的時間，愛麗絲已經將需要用到的全部材料處理完成，五顏六色的結晶鋪滿了整個料理台。

這樣的動作，讓台上的觀眾學生都有些傻眼。

他們並不能理解愛麗絲到底在做什麼。

因為嚴格來說，分子料理仍舊是一個十分小眾的料理，懂的人很少。

江夏如果不是之前和愛麗絲一起進行了這些研究，估計她拿出來的時候，江夏也是一臉懵逼。

不過，江夏現在期待的心情，和旁邊的這些學生都是一樣的，他也好奇，愛麗絲會拿出什麼料理。

江夏只是給了她溫暖這一個研究方向，會發展成什麼樣子，最終還是看愛麗絲的創造力。

相比於男學生那種對於現在世界上非常出名的料理的複製，愛麗絲這種，顯然能夠得到更多的關注。

就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之中，愛麗絲又從身後拿出了一台機器，然後，舉著一段的一根小針，對着那堆結晶體擺弄了起來。

江夏隱約記得，上一次看到這台機器，還是在手術台上，嚴格來說他都沒有見到，只是在最後的賬單上面了解了這個機器，這是微觀探測儀，可以將探頭的畫面放大。

沒想到，愛麗絲居然在料理中整上了這種工具。

分子料理，當真是恐怖如斯。

藉助放大鏡，愛麗絲似乎是想要將結晶那些微小的顆粒用一根很細的絲線綁在一起，這樣子的做法，讓江夏居然下意識地想起來華夏的一道菜。

那道料理，同樣是這種操作，將細小的食材穿透，從而讓食客能夠在微觀上感受到那種極致的味道變化。

這種見微知著的境界，愛麗絲的成長，看來要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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