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福不是禍

公元20XX年7月6日，古書有云：皎日，出有龍，入有桁，勿驅勿馳，惟慎惟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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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天空忽然落下一顆乒乓球大小落地雷，小球散發着刺眼的紅白光芒，在一輛急速行駛的黑色平治車前，「轟隆」一聲炸開。

大地震顫，平治車身顛了顛，車頭一歪，偏離方向，向行人路上衝去。

「嘎吱吱」的剎車聲中，「砰」地一聲悶響，平治車頭狠狠撞中已經飛起的自行車後輪。

麻花狀自行車貼着地面飛出去二十幾米遠，騎車的田光，如紙鳥一般，被拋飛在空中，翻了一串跟頭，臀部撞在煎餅攤檔的玻璃窗上。

「嘩啦啦」一陣亂響——

玻璃碎片、鐵板、爐灶、雞蛋、面桶……散落一地，檔主和兩個顧客反應極快，躲開了幾米遠。

可憐的田光夯實地摔到地上，頭破血流，雙眼緊閉。

平治車終於停在了馬路崖子前，司機老王腦子裏一片空白，臉色煞白，體似篩糠。

「老王，發什麼呆？還不去看看人怎麼樣了？沒死的話，馬上送醫院！」

後排座位上的女人一邊對老王急促地喊著，一邊快速地用蘋果手機撥打交通報警電話。

老王定了定神，打開車門，腳步踉蹌地向田光「跑」去。

「出車禍了！保護現場！」街上有人喊道。

此時正是上班時間，路上行人最多。不少的人親眼目睹了這一連串事故，儘管知道這是天災**，純屬偶然，但還是認定是平治車的責任。

車撞人，人們永遠同情的是被撞的人，尤其撞人的還是一部平治車，而且被撞的人是草根時，這種同情更是表現突出。

但聽有人喊，即刻圍上來幾百人。有的圍住了平治車，不讓它跑掉；有的圍在了不醒人事的田光周圍，監視司機的一舉一動，以免「葯氏」撞人案重演。

今天本是田光的好日子，是他到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失業了三個月才找到了一個新工作，月薪三千大元，他非常滿意，興奮得幾天沒睡好覺。今天早晨五點鐘就起床了，誰知道，才到半路就飛來橫禍。

司機老王手指頭在田光的鼻孔前探了探，沒有感覺到氣流進出的動靜；馬上又趴下來，耳朵貼在田光的左胸上聽了好幾分鐘，一點動靜也沒有。

「老王，人怎麼樣？還有氣嗎？」平治車上的時尚女人也走進人群，見老王面如土色，就知道情況不好。

「梅……梅小姐，他可……可能死……死了。」

老王開車到今天整整四十年了，從未出過一起事故，沒想到晚節不保，在四十年的最後一天，居然出了一起大事故——撞死了人，徹底慌了神。

這個女人舉止高雅，鵝蛋臉，峨眉秀目，髮髻高挽，一身白色普拉達職業西裝套裙將她的身材襯托得凸凹有致，十足的職場美女。她一出現在人群當中，所有的人即刻指指點點議論起起來。

「……原來是她！姓梅，海城第一美女企業家，老有錢的，昨天報上還有他的專訪……」

「是嗎？」

「……」

時尚女人叫梅翎，二十二歲白手起家，只用了六年的時間，就把僅有六個人的小傢具公司發展成為一個擁有十六萬平米加工廠、一千七百多名員工、資產達到二十多億的大型集團性企業，被海城企業界和媒體稱之為「海城第一美女企業家」。

「老王，別擔心！任何人遇到這樣的事情，也沒辦法。你已經處理得很好了。讓開，我來看看。」

「可是……」老王遲疑着，看了一眼地上的一動不動的「死屍」，木木地讓到一旁。

梅翎蹲下身，遲疑地伸手摸向田光的右胸（不知為什麼，她懷疑田光的心臟在右邊，足見她的想像能力非同一般）。但是，她的手還沒觸及田光的身體，田光上半身剎那間如門板一樣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梅翎慌張地手一縮，還沒來得及定定神，閉着雙眼的田光大嘴一張，一蓬污血對着梅翎就噴射而出！

一連串動作，就如詐屍一般，鵲起突然，沒有任何先兆。膽小的圍觀者嚇得驚叫一聲，迅即向後退去。

梅翎下意識地向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還沒來得及閉眼，臉上、脖子上全都被噴上了腥氣十足的鮮血，刺鼻的血腥嗆得她幾欲嘔吐，而且脖子上的血順着雞心領口一直流進和內衣裏面，熱糊糊、黏黏地，好不讓人難受。

「你……你……你……感覺怎麼樣了？」

梅翎一陣錯愕，一陣嬌叱。可當她驚訝地發現田光睜開了雙眼的時候，居然忘記了抹掉自己臉上的鮮血，語氣從埋怨、責備變成了關切的詢問。

「香……好香……」田光牛唇不對馬嘴地說道。

他吸了吸鼻子，滿是鮮血的臉上肌肉詭異地顫動了幾下，不知道是激動還是什麼原因，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幾晃。

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田光的神情獃滯；他只覺得渾身發麻，身體里就像有無數細微的電流在鑽來鑽去。神經幾乎不存在了，軀體上所有器官脫離了他的控制。他完全不知道剛才怎麼回事兒，一股強大的電流在身上流過，令得他一下子坐了起來，胸口淤積的污血不受控制地噴出；他更不知道電流是從哪裏來的，但他知道自己沒有死。而且噴血過後，那些亂鑽的電流忽然全都流向臉部，聚集在鼻子、眼睛、耳朵和舌頭上。

一會兒刺癢，一會兒撕痛，一會兒溫暖快意，有一會兒他感覺到五官不存在了，直到腦海里「噗」地一聲輕響，跟着五官上所有煎熬的感覺頓時消失，身上所有的元件又都恢復了控制，屬於了他——田光。

「咳咳」，田光扣了扣鼻子，兩團烏黑的血團摳了出來。鼻翼舒暢地、自然地吸了吸氣。

霎時間，彷彿整條街的氣味全都被他吸進鼻腔里，有飯菜的香氣、陰溝的惡溴、汗水味、燃燒不盡的煤氣味……等等，有些氣味他甚至分不清楚是什麼，絕對是以前沒有聞過的。

氣味雖然很多很雜，但是裏面摻雜的飯菜香味出奇地突出，他甚至還聞出了裏面的雞蛋香。

飯香——這是人類世界最真實的味道，讓田光真正感受到活着，那種感覺真好。

田光吃了二十三年的飯菜了，但從來沒有聞到過這麼香噴噴的飯菜香，也沒有想到雞蛋的味道原來這麼誘人，霎時間讓他感覺到飢腸轆轆，口腔內口水盈盈，食慾大盛！

梅翎被他沒頭沒尾的話說蒙了，本以為他說的是她身上迪奧香水的味道，但是她條件反射地嗅了嗅后，才發覺只能聞到血腥味，其它什麼味道也聞不到。

「什麼香？」梅翎好奇地問道。

「雞蛋、骨頭湯、油條、蔥花……這麼多香氣，難道你聞不到嗎？你的鼻子是不是有問……」

田光詫異地看了一眼梅翎，梅翎雖然臉上身上沾滿了血污，美麗容顏被遮住，但是那完美無缺的身材更顯得惹火。尤其是胸口處，一溜血跡沿着乳－溝一直流進令人嚮往的地方，一下子讓他看呆了。

梅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真以為自己的鼻子出了問題。不禁再一次嗅嗅鼻子，努力地在田光周圍聞了幾圈。

這一次，除了血腥味道外，她還聞到了一點點汗臭味，根本聞不到田光說的那麼多飯菜的味道。

「有那麼多味道嗎？」梅翎疑惑地問道。

「當然有！你身上有股薰衣草的味道，很好聞，估計是什麼名牌香水味吧；左面那家二樓肯定在煲老火豬骨湯；街對面那家早餐店裏茶葉蛋非常特殊，不僅用了特殊的香料，而且雞蛋也和普通的不一樣，好像是母雞剛生下來的……」說到這裏，田光閉上眼睛，煞有介事地對着那個方向嗅嗅鼻子，「……這就對了，他家院子裏有雞屎的味道，自然是自己養的雞下的蛋，哈哈……」

田光得意地笑着笑着，忽然發現大家像是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自己，馬上看向對面，一下明白了為什麼，即刻笑不出聲了。

田光無比驚詫地發現了一個事實，對面的早點店，隔了一條馬路，距離他們至少有五十米遠。這麼遠的距離，自己居然能聞到那裏面傳來的茶葉蛋的清香，還能聞到他家院子雞糞的味道，這……這……怎麼可能呢？難怪人家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但自己確實聞到了那些味道，而且全都是從那裏面傳來的。

為什麼？

田光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知道自己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變化，而且這些變化是不能告訴別人的；否則，他們會認為自己信口開河，腦子一定被車撞壞了。

田光想到這裏，一眼瞟到梅翎手腕上的歐米伽腕錶，已經是八點四十五了，一下想起距離上班時間只有一刻鐘了，一骨碌站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說道：「……這位大姐，謝謝你的關心！快九點了，我要上班去了，不跟你啰嗦了。」

看他的動作利索，要不是身上佈滿了鮮血，有誰會相信，就在十幾分鐘前，他才被平治車撞飛了十幾米遠呢？

可是大家不知道，田光的確被撞傷了，然而就在這十幾分鐘之間，田光的身體發生了一個奇妙的變化，不僅迅速治好了他的內傷，而且還讓他的某些器官產生了進化。

人沒死，而且還活蹦亂跳。這應該不算事故吧？

一場虛驚，大家莫不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梅翎自然很開心，但是也好奇。心說這小子難道是超人？口吐鮮血三升，怎麼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呢？

「小夥子，你真的沒事兒嗎？我建議你去醫院檢查一下。」梅翎站起身道。

同時，圍觀的好心群眾也都七嘴八舌勸告道：「小夥子，別逞能！趕緊去醫院檢查一下，千萬別留下個後遺症什麼的，遺憾終生哦！」

誰知田光四處張望着，大咧咧地揮了一下手，不以為然道：「沒那麼複雜，我說沒事兒就沒事兒！不過，我的自行車呢？」

一聽到他問起自行車，梅翎馬上從包里掏出一沓人民幣遞過去，歉然說道：「你的自行車被我的車撞壞了，這樣吧，這是一萬塊錢現金，你去買一輛自行車。剩下的錢賣身衣服，然後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另外，老王，你把你的電話號碼留給他，要是看病錢不夠的話，你打電話過來，我讓人送給你。請你相信，我們絕不會逃避責任。」

撞車的人是老王，跟梅翎沒有任何關係；但是車是梅翎的，她還是一手把責任承擔下來。畢竟她是個企業家之外，還是一個公眾人物，任何處理不善都會給自己和企業的聲譽帶來極其不利的影響。

「是你的車子撞了我？」

田光恍惚記得自己並不是被車撞的，落地雷炸響的時候，自己就覺得控制不住自行車了，身體不受控制就要彈起來。所以，即使沒有平治車撞上，自己也是要飛出去的。

可那只是一個模糊的印象，自己根本不能確定，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車撞在先，還是被天雷炸在先。

但見梅翎說得很真誠，反正這個損失也不能白損失，他也的確需要這筆錢。也不再推辭，伸手接過錢，嗅了嗅鼻子，淡淡「哦，新錢，油墨好香！這點錢補補血似乎少了一點，聊勝於無。我田光光明磊落，就在開發區的中翰貿易公司上班，絕不會賴你們錢的。」

說罷，田光一扭頭，真的分開人群，大踏步離開了。行動順暢極了，似乎根本就沒有受傷。

司機老王馬上追了上去，把寫着電話號碼的紙條塞給他。給他交代了幾句，田光應了幾句，到街邊打了一輛計程車，很快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梅翎和老王也走回了平治車，梅翎一邊拿出面巾紙擦拭臉上的血跡，一邊對老王說道：「……我開車回家換衣服，你去對面的早餐店看看那小子說的是不是真的，然後讓董昕查一下，這個田光在中翰公司哪個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