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思思思思
「你知道嗎?我不聽話的時候,金閻會把我送進精神病院裏。我還記得,在那裏,我是唯一的東方面孔,卻有一雙,叫骯髒的人一看就又懼怕又自慚形穢又憤怒又想侮辱毀滅的藍眼睛。」
上官宣蹙眉,他不懂三思是什麼意思。
「我就這樣,和一群比野獸更加骯髒可悲的人住在一起,也就是在那時,我發現了很多,關於自己……」
「例如,前一秒,我還那樣無所謂,那樣冰冷高貴充滿力量。后一秒,就被現實的痛苦壓垮,因為無能為力,而淪為任人宰割的小可憐。再後來,我便瘋了,瘦弱的蜷縮著總在哭的弱小無助卻莫名陰森的小可憐……變成了笑着抬起頭,看向你,接着毫不猶豫地殘忍地殺了你的{神}。再後來,一旦試圖有人拯救我,或在我身上獲得什麼感情,我就會從小可憐蜷縮的姿態中抬起頭,笑着殺了他。」
「就是這樣的我,成為了一些人的神。你以為播撒了那麼多美好與神跡的我是自由的上帝,其實,我只是一個被關在囚牢中的可憐蟲。」
「那個時候,我在活着的感覺好強烈。因為我足夠痛苦,足夠自負,也足夠自賤。」
「金閻喜歡我和討厭我的地方,是相同的。他說,我是個孩子,是個小動物,純凈聖潔,像是一面鏡子,接近我的人,其善惡、卑劣高尚、靈魂上的所有污點,都會在我面前在我眼中,無所遁形。所以我的喜惡、情緒總是那樣直白。而這讓他偶爾覺得痛快有趣,偶爾覺得厭煩怨恨。」
「他說的也許是對的,我能看透太多的東西,所以我決定了,不要去過平行的人生。平行的人生太無趣,偏偏他們自己感覺不到,還津津有味的,簡直可悲到極點。我決定,要擁有垂直起飛式的人生,還可以上下左右自由遨遊通行的那種。就像神明入了境界,即使哪裏都沒去過,即使身處泥濘深淵,萬千景色婆娑世界,萬象包羅,都已經盡在其眼底心中。」
「我那時多麼熱愛,我的生命,我以為自己是個人,而那樣熱烈地,懼怕重要的人會老去的匆忙奔跑着。可是,時間,人生,也許根本就是虛假的,存在,也許從來都是場夢。」
上官宣看着三思眉目中的光華流動,他似乎被莫名的動搖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個問題,也許我能回答。」
三思上官宣,看向那個緩緩走來的人。
三思手指一動,接着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拳頭。上官宣像見了鬼般大驚失色,「你怎麼會?!!!」
來者是羅心,又不是羅心。他黑髮黑瞳,白T恤黑長褲,背着手走得不緊不慢,臉上,似笑非笑。
「不好意思,我還沒能完全與他的臉貼合,所以表情,會有點不自然。」
三思本是垂著眸,聞言,抬眼看向他,「你是那副面具。」
羅心越過上官宣,直直走到了三思面前。
三思沒有情緒地看着他。
「他是不同的,你對他,一直都是不同的。他也知道,所以為此,他決定向你獻出他的一切。」
三思還是看着他,羅心笑得自然了些,「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你從過去以來,一直都是那個樣子,那樣高高在上,即使你想隱藏,也無濟於事,那麼多人想接近你,不自量力地以為可以接近你,卻被你毫不留情地毫不猶豫地看穿了靈魂的卑劣,你厭惡厭煩他們,連假裝都那樣痛苦,而這反而讓他們更不想離開你,把你當成了什麼靈魂上不可缺失的讓人感到戰慄充滿快感的存在,他們苦苦巴着你,可憐地乞求你,你甚至要心軟了,可你又無比清晰地明白,他們的卑劣,他們的目的,你於是無法欺騙自己,你輕視他們,甩開他們,任由他們哭喊。他們都認為你是冷漠的,殘酷的,其實,他們不知道,你也很痛苦,因為,你希望的,你在等待的,是能有個人,來愛你。」
三思身上的氣息愈加冰冷,但羅心似乎絲毫不在意。
「所以只有他不同,你只有對他,是不同的,因為,只有他,是如你希望的那樣,愛着你。羅心,我的這幅軀體的主人,因此,多想將自己獻祭給你。但他知道,你沒有了他,會多麼孤獨痛苦,所以他活着,存在着,為了你。」
羅心看着三思,三思的臉蒼白,眼中竟然出現了混亂。羅心抬手撫上三思的臉,上官宣看到,極為不滿地蹙眉怒視羅心。
「她想說的是,你必須將羅心還給她,她不能沒有他,她是在求你。」
羅心看着三思的臉,卻是在回答上官宣。
「但因為太難為情,所以她說的過於隱晦,聽起來像在胡扯,她還試着想要威脅你,但因為太過擔心羅心,又不敢真的去威脅你……但我知道,她是在求你,為了那頭野獸。」
野獸這兩個字,他說的很輕快,很好聽。
羅心此時的模樣,太像人了,像個無辜無害的普通人,三思看着他,眼中有掙扎,似乎是陷入了某種走不出來的混亂中。
羅心欣賞着她的慌亂,二者之間的氣氛、反應,莫名地,親密、糾纏。
三思頭頂上有呆毛,一左一右像兩座彎彎的彩虹、小橋,很可愛。
羅心笑眯眯地像是個無辜幼稚可愛的大男孩,用手指把玩著那兩縷呆毛,彎彎的嘴角呈現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眼睛裏也滿滿的都是笑意,整個人,就充斥着纏綿溫柔的情意。
上官宣一直在後方不解地看着羅心,他身上怎麼會一點邪氣都沒有,乾淨地就像個人,他的面具,怎麼可能,一點邪氣都沒有……
三思手臂上纏繞地妙葉龍,逐漸像水一般化去。
「這個送給你,思思。」
羅心突然將一個小巧精緻的粉色水晶球放到三思的手心,三思低頭去看,那是一顆球心裏生長著花的領域球。
見三思獃獃地看着領域球不說話,羅心笑笑,笑得甜膩膩的,他將花之領域球用力在三思手心中按碎……無盡的帶着春夜氣息的花朵花瓣瞬間漫天飛舞……
三思懵懂的臉,在春夜與花中,那樣美麗純潔,羅心看得發獃痴迷,有點傻傻的。
地獄之火不知何時早已消失,羅心的出現,將地獄變成了春天。
三思笑了,羞澀的,美好的微笑,她看向羅心,有種洞察了一切的聰慧與調皮。
「你也回來了對嗎?與我一起從過去中回來。你吸收了那副面具,你現在又是那邪惡恐怖的七念火魔,同時,也是強大的,自由的,羅心。」
羅心終於忍不住露出了真面目,羞澀而柔軟,溫暖而清朗,「你看出來了?啊,剛要裝的從容神秘,我一直擔心會露餡,累死我了。」
三思噗嗤一笑,挑挑眉,「如果不是你的靈識追隨我而去,那面具也不會這麼容易地控制住你的軀體。」
羅心臉紅,「誰說我是追隨你而去的?」
三思聳肩,「是嗎?不是嗎?真的不是嗎?」
羅心臉更紅了,他嘟嘟囔囔,「真的不是……我,我都沒意識到,我就已經跟着你去了,這,應該不算,追隨你,而去吧……我又不是有意那樣做的……」
三思嘲笑他,羅心被她笑得頭都要扭斷了,三思還追着笑個不停,羅心終於受不了了,突然回身,猛地將三思擁進懷裏,緊緊地,將她擁抱住。
上官宣在花之領域裏,被凌厲如刃的花枝緊緊勾纏捆綁,那些面具亦紛紛被花刃切割成幾半,流着血露著黑氣,無聲猙獰地嘶吼著,消失了。
上官宣狠厲地瞪着三思,三思被羅心抱着,面向上官宣,她看着他,目光冰冷,不過眨眼之間,她就已經能夠自如地使用花之領域。
三思剛要將上官宣徹底制服,突如其來的一張面具,自上官宣身後出現,幾番旋轉,似乎憑空消失了般,又或是就這樣在空氣中進入了其他的空間一般,帶走了上官宣。
那是,金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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