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江東去

鄭立人沒有像往常一樣讓同學們自習，而是興緻勃勃地跟同學們閑聊了起來。

「同學們，累嗎？」

「累！」班裏學生異口同聲的回答道，只不過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鄭立人笑了一下，「你們這狀態可不行，要去高考了，精神一定要好。」

王亞楠突然付岳軍耳邊說道：「我就討厭這種假正經的人，當面和藹可親，背後算計別人。」

岳軍立馬低聲問道：「你是不是很討厭他？」

「當然。他在班裏口碑有多差你不知道？你不是也罵過他嗎？」王亞楠奇怪的看着岳軍。

岳軍愣住了。

他當然罵過鄭立人，還不止一次。有一次調座位調的岳軍很不滿意，鄭立人把他從中間調到最後一排。岳軍氣的罵了鄭立人一個晚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岳軍開始對鄭立人印象好轉。可能是一模的時候吧。他知道了老師的初衷是好的，可能方法你不太滿意。人都是不喜歡有人天天在背後叮著自己，大家對這樣的人都很反感。岳軍甚至去隔壁班調查了一番，發現隔壁班的同學對鄭立人讚不絕口，稱他是一名有趣的好老師。而自己班裏聲望極佳的化學老師，作為隔壁班的班主任卻在自己班裏聲名狼藉。

這可能是一個好的班主任跟好的老師之間區別吧。

王亞楠沒有在意岳軍的表情，繼續說道：「我高中最討厭的老師就是他了，煩死人了。」

岳軍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跟着她一起吧違背自己的良心，反駁她又覺得沒有立場。他只能打個哈哈，把話題扯開。

講台下，大多數學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基本沒有人抬頭認真聽鄭立人說話。

鄭立人毫不在意，繼續說道：「你們忙你們的，我就說幾句。」

「學校通知放假了，你們肯定都知道了，也就是說這是你們在學校的最後一天。作為班主任，我最後總結一下。剛接手咱們班的時候，你也都知道，咱們成績很差。我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我之前只帶高三，這是我第一次從高一開始帶班，我其實心裏很忐忑。我怕自己帶不好，毀了幾十個學生。我很慶幸的是大家都很努力，我們一起一步步從倒數走到了年紀第一，最後成為全年級的穩第一。這三年老師真的很滿意，對於每位同學都是。大家都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學習，沒有什麼遺憾。老師在這三年可能因為太急躁了或者方法不對做錯了許多事，還請同學們見諒。在這裏給大家道個歉。說實話，你們這批學生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你們上進，你們好強。我覺得你們就是我理想中的班級。我覺得我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能碰到你們這樣的學生了。我很慶幸可以是你們的老師，是你們的班主任，陪你們走過三年的時光。」

說到最後，鄭立人眼眶紅通通的，似乎隨時會落淚。

原本忙碌的同學們全部都已經放下手中的事情，大家抬頭注視着鄭立人，眼中或多或少都有着情緒的流動。

岳軍斜眼看了一眼王亞楠，她的眼眶全都濕潤了。

鄭立人停頓了一會，平靜了一下心情。作為老師，他不願在學生面前落淚。

他把頭轉了過去，背對着同學，一字一頓地說道：「有同學知道我最喜歡《念奴嬌·赤壁懷古》，大家能為我念一下嗎？」

教室里馬上就響起了整齊的讀書聲。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學生們念到這的時候，鄭立人已經壓制不住心中的情緒，一隻手捂住眼睛，快步走出了教室。

但朗誦的聲音沒有停止。

「故壘西邊，人倒是三國周郎赤壁.......」

琅琅的讀書聲穿透了牆壁，穿透了空氣，甚至好像穿越了時光。岳軍感覺自己又像是回到了高一，回到了剛學這首詞的時候，全班一起坐在教室朗誦的時光。

「......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等到整首詞全部念完的時候，大家並沒有接着有所動作，而是靜靜地把目光投向了教室的門口。岳軍知道，他們在等鄭立人。

可惜的是直到下課，鄭立人都沒有回來。岳軍知道他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即使鄭立人再次出現在這個教室，人也不再是他們了。

叮鈴鈴！

最後的下課鈴聲響起。

岳軍默默地把桌洞裏的所有書全部一股腦的塞進了書包。

書包明顯有些不堪重負，漲的鼓鼓囊囊的，連拉上拉鏈都費勁。

岳軍使勁拉上了拉鏈之後，一抬頭正好跟王亞楠的四目相對。

岳軍微微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這樣吧，沉默也許是最好的告別。

當岳軍準備背書包離開的時候，王亞楠猶豫了片刻說道：「能擁抱一下嗎？」

「當然！」岳軍張開了雙臂給了王亞楠一個輕輕的擁抱。

「畢業快樂！」岳軍輕輕的說道。

「你也是！」王亞楠柔聲的說道。

岳軍鬆開雙臂，背上書包轉身離開了教室。

教室里許多女生都在相擁而泣，整個教室都瀰漫着濃濃的悲傷。岳軍不喜歡這樣的氣息，有些消沉，尤其是自己心中也有點感傷的時候。

離別總是傷感的，但我們更要抬頭向前看才是。在未來，我們還會重逢的。

岳軍在門口等了片刻，鄭鵬洋就笑嘻嘻的走了出來。

不愧是好基友，大家面對離別的心境都是一樣的。

岳軍背着鼓囊囊的書包，和鄭鵬洋一起有說有笑的走出了出去。

一路上全是哭泣的學生和相擁男女。

「他們真矯情，又不是不見面了。現在你想見面還不容易嗎？」鄭鵬洋沒好氣的說道。

「你是在嫉妒他們有女生可以摟吧？」岳軍一語道破天機。

「滾，跟你沒有共同語言。」被戳穿的鄭鵬洋氣鼓鼓的說道。

「走吧，這是對單身狗赤裸裸的傷害。不只是你，還有我好嗎？」岳軍說道。

他們一路上歡聲笑語地走了出去，跟周圍悲傷地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在走出校門的時候，岳軍回頭看了一眼。還是那熟悉的教學樓，還是那熟悉的磚紅色。可惜在這之後就不再屬於自己。

開心的笑容有時是為了掩飾內心的苦澀。

岳軍知道就在這一瞬間他的高中生涯結束了，就像東去的大江，再也沒有了復回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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