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告別
「再等等，等到八月我再帶你回去好不好？」
陸難不疑有他，很快點頭應下。
只要他跟她一起回去，是八月還是九月都沒有什麼區別。
「你真的不想去看看你阿娘嗎？」齊垣又問。
稍微想了想，陸難還是搖搖頭。
「先生您今兒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總是問我這個問題？」她又仰頭不解的看向他。
他不是一向都希望自己和阿娘少些來往嗎，怎麼如今轉了性子？
「怕你見不到你阿娘難過。」齊垣簡略的道。
她笑笑。
「見不到難過，見到了也難過。」陸難輕輕嘆一聲，」不過見不到的時候只我自己難過，見到了就是阿娘和我一起難過了。」
既然能選擇，陸難寧願自己一個人難過。
……
七月初三是蕭清和離開盛京的日子。
離開前一天他去了陸凌雲的院子，她不願見他，可蕭清和就一直等在陸家大門口，時間一長，來往的路人指指點點，紛紛在議論鎮北將軍為何站在陸家大門口。
知他是有意為之，陸凌雲只好命人把他請到自己的院子裏來。
「你不該這樣做的。」她的聲音又輕又緩。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她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吃力。
「你跟我走吧。」蕭清和也不繞彎子。
明兒他就要走了，若是運氣足夠好，完后每年他能見她一次。
也可能這一次就是永別。
他想帶走她。
「謝興渠死了，永樂郡主也已經和靖勇候成婚，你該沒有什麼放不下的了，跟我走吧。」他鼓足勇氣道。
陸凌雲看着他沒有言語，她臉上帶着淺淡的笑，絲毫不見當年那個少女的模樣。
「我不是要勉強你嫁給我，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歡盛京，你跟我走，如果你不想去蒼門，我可以派人送你去你想要去的地方。」
被她那樣一看他頓時就心慌起來，然後忙不迭的解釋。
「八月靖勇候和陸難要回青州，他們會帶我回去。」陸凌雲輕聲道。
他認真地盯着她看，想從她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迹。
「你若是不信儘管去問靖勇候，我要回青州了，不能跟你走。」她的語氣還是那樣輕緩溫柔。
蕭清和相信。
她要回青州，而他必須回蒼門。
「陸姑娘……」他喊她，喊完之後又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蕭清和。」比起剛才陸凌雲語氣嚴肅了許多，他立馬變了表情認真的等她接下來的話。
「不要記得我。」她接着道，「回去之後好好過你的日子，永遠都不要再想起我。」
她不值得。
「好。」他點點頭答應她。
蕭清和的笑容滿是苦澀，要是這是他能決定的就好了。
年少時的驚鴻一瞥讓他記了那麼多年，這段時間她的溫柔和彆扭讓那個活在他心底的人生動了許多，怎麼會不記得？
她忽的咳了起來，從開始的輕輕咳兩聲到滿屋子都是撕心裂肺的的咳嗽聲不過片刻功夫，意識到不對勁，蕭清和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打算上前看看。
薛媽在他走到陸凌雲身邊之前沖了進來。
即便是薛媽給她餵了葯，陸凌雲還在咳個不停。
「姑娘，姑娘。」薛媽話里滿是焦急。
蕭清和來在陸凌雲身邊，他站在那裏不知所措，半晌才想起該去請個大夫。
「我去請大夫。」
這話一出，還在不停咳嗽的陸凌雲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不必勞煩蕭將軍了，姑娘一會兒就好了。」陸凌雲沒法說話，薛媽便在一邊解釋。
被她拉着，蕭清和自然走不了。
好一會兒之後陸凌雲才止住咳嗽，蕭清和在她用來掩唇的帕子上看到了血跡。
他臉色迅速變得十分難看。
蕭清和知道陸凌雲身子不好，卻不知道如今竟是這樣不好。
薛媽倒了一杯水給陸凌雲漱口，她還抓着蕭清和的袖子。
「勞煩你了。」陸凌雲對薛媽道，「薛媽，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話要跟蕭將軍說。」
薛媽一臉不贊成的看着陸凌雲。
「不礙事的，就兩句話。」陸凌雲勉強的笑笑。
薛媽警告一般的看了一眼蕭清和，最後還是聽陸凌雲的話想離開屋子。
陸凌雲鬆開蕭清和的袖子，他有些失落。
「你病了。」他語氣篤定。
都咳血了，陸凌雲的病不會輕到哪裏去。
她點點頭並不否認。
「陳年舊疾，我已經習慣了。」毫不在乎的語氣。
蕭清和心裏越發難受，怎麼能習慣這種事情呢。
當年她是那樣健康活潑，如今她也不過三十齣頭。
「請大夫了嗎？」他下意識的問。
陸凌雲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問完蕭清和也覺得自己的問題有點可笑，她方才都說了是陳年舊疾。
「我要休息了，蕭將軍還是快些離開吧。」她不客氣的直接趕人。
蕭清和腦子裏想的卻是剛才陸凌雲喊自己名字的語氣。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好。」他從善如流，「你好好養病，不要想得太多，若是有什麼需要，你儘管遣人去找我。」
他細細叮囑著，陸凌雲只是笑。
蕭清和朝她伸出手去，伸到一半的時候又縮了回來。
她可以抓住他的袖子，而他不能伸手碰她。
他不能弄髒她的裙子。
「陸姑娘，保重。」他一字一句道。
陸凌雲笑着點點頭。
蕭清和轉身緩步朝門口走去，他走得很慢很慢，每次抬腳都希望能聽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哪怕她不說願意跟自己走。
一直到踏出那道門，身後都不曾傳來過陸凌雲的聲音，他也沒有敢回頭。
蕭清和離開，薛媽迅速進去，只見陸凌雲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的握著椅子的把手，太用力讓她十個指頭的指尖全都失了血色。
「姑娘。」薛媽上前去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陸凌雲還是盯着門口看。
「姑娘，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薛媽又說。
知道自己說的那句話如今沒有什麼意義，薛媽心裏泛起陣陣酸意。
「姑娘……」她又喊了一聲，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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