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生
兩個人在功德柱前席地而坐。
溫醞怡為了能看清楚對方的一舉一動,抱手警惕著盯着他。
反倒是阿召,平靜地從衣襟里拿出一個天藍色的圓球。
遞到她面前時,沒有一絲表情。只是淡淡道:「有了這個東西,溫姑娘就什麼都明白了。」
她帶着懷疑的從他手裏接過來。
只一瞬,溫醞怡的整個意識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拉着下墜。
不斷湧入她腦海的東西,還來不及看清就飛逝而過。
整個過程里,她都在被迫的接受着所有訊息。當漸漸習慣了這個速度,溫醞怡也終於明白了這個圓球的作用。
它就像是一本介紹三界的說明書,在向一個機緣之人展示著萬古的來歷。
時間像是過去了很久,其實不過彈指之間。
溫醞怡猛然睜眼,滿頭大汗,彷彿經歷了一個痛苦又漫長的黑夜。
可當她收回神遊,卻不可思議地指著身後的功德柱。
急問道:「這玩意跟你同生共死?」
阿召依然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只是眼神中多了絲絲誠懇。
「功德柱用我的元神煉化,自然是同生共死。」
她的語氣終於再也掩飾不了得激動了起來,「可這玩意兒又只能為我所用?」
對方輕微地收了收下頜,「既是報恩,當然只能為恩主所用。」
溫醞怡突然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着,眉頭也鬆懈不下來。
她看着阿召,試探地又問了一句,「若是我死活都不接受你的報恩,你會如何?」
「化作精元,重新來過。」
溫醞怡那麼一聽,有些不明深意地挑眉疑惑。
對方淡淡解釋,「如同凡人的投胎轉世。」
這話出口,她終於無法再忽視了。阿召這是在用他的命報恩啊,用元神都得保她得到成仙。
那一霎,溫醞怡只覺得以身相許什麼的,簡直弱爆了。
可沉靜下來又實在愧疚。
「阿召。」
這是她第一次叫這個名字,喊出口,竟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對方顯然也很不自在,只是看着她,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那天我只是拔刀相助。真的不值得你用元神來為我做這一切的。」
她並非不想接受,只是覺得這個過程中若是有任何紕漏,傷害的是眼前人的性命。
阿召緊盯着她,忽然他的唇角輕輕往上揚,左臉頰上一個淺淺的梨渦出現。
那樣子,彷彿是在安慰她。
「溫姑娘,我無礙。只需要在功德柱附近,就能重新修鍊。」
「重新修鍊?」溫醞怡發出了好奇。
阿召迴避了她的目光,抬頭看向一旁的功德柱。
他的聲音聽上去永遠沒有波瀾,「如今我仙法盡失,只有一身功夫傍身。」
不知道為什麼,溫醞怡突然心裏一軟。
熟稔地將自己的兩隻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笑容燦爛,「既然這樣,那你要不留下來幫我吧。」
「留下來?」
阿召很是莫名。
不待他回答什麼,又聽見她如銀鈴般跳躍的嗓音。
「我需要有人幫忙,你需要在功德柱附近修鍊,我們難道不是天作之合嗎?」
「天作之合?」
這四個字讓他不知所措。
阿召怔怔望着面前的姑娘,她的笑容正如那天將他救下來時一模一樣。
有種侵入人心的力量。
明明只是一個脆弱的凡人,卻叫他生出了一種恐懼。
他乃天界尊者,從不懂七情六慾。他以為無欲便無敵,直到遇到了這個女子。
她的恩情確實不值得用元神煉化神器。
但是他內心的恐懼,倒是值得他來人間歷練這一遭。
溫醞怡收回了手,重新放在下巴上,撐住她的腦袋。
循循又問,「怎麼樣,你要留下來嗎?」
阿召著魔似的點點頭,便聽見一聲驚呼,「太好了。」
頓了片刻,她又賊兮兮湊近過來問,「阿召,那你今日捕的野雞,要不要……」
他不帶猶豫地站起來,將野雞拿到她的面前。
溫醞怡很自然地吩咐,「你去宰了吧。記得雞血和雞毛都留下。」
對方沒有動作,只是眉尾一挑。
她也站起來,抱着一堆野蘑菇出了院子。等她再回來的時候,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捧著一小撮鹽。
「怎麼雞還沒有收拾好。」
說着,她把手裏的兩個東西都遞給他,又把野雞拿過去處理乾淨。
溫醞怡的動作很利落,搭起了一個篝火,又把雞串在樹杈上開始烤。
盈盈火光投射在她的臉上,一雙眼睛更是顯得明亮。
她手上翻著炭火,咽著口水。
嘴裏還在不停地說話,「我聽隔壁馬嬸嬸說,這野蘑菇就六七月雨季的時候有,所以還算珍貴。」
「不過我們也不能把這些都拿去賣了,會惹人懷疑的。」
「要不明日我去集市賣,你去後山打野雞,分工合作?」
阿召只是安靜的聽着,並沒有回應她。
可對於溫醞怡來說,這就算是默認了。
兩個人沉默了良久后,她抬起了手裏的樹杈。上面插著的雞肉早就已經烤得滋滋冒油。
遞到阿召面前,她又淺笑,「你先吃。你是這頓晚飯的大功臣。」
阿召左右為難,他早已不需食物來果腹。更不知道這樣粗鄙的方式應該怎麼下口。
只是看在溫醞怡的眼裏,竟是滿滿的同情。
他肯定是修鍊修傻了,如此誘人的食物放在面前,居然無動於衷。
於是乾脆幫他一把,撤下一個焦黃的雞大腿,塞到了他的手裏。
「你嘗嘗,絕對好吃。」
為了驗證自己的話,溫醞怡吃了一大口。
當彈牙的口感和豐沛的肉汁充滿口腔的一瞬間,那種滿足,簡直就像是做夢。
不禁讓她閉上眼睛,搖頭晃腦地發出了奇怪的動靜,「嗯。」
阿召再看過來時,手上莫名就動搖了。
一頓飽餐以後,溫醞怡回到茅草房裏休息。
那個夜晚,她睡的踏實。除了被填飽的肚子以外,還有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守在門口。
翌日一早,溫醞怡出來沒有看到阿召。
她沒在意,只是把地上的野蘑菇往屋子裏搬。
但是,當她聽見不遠處有人在怒喊『妖怪』的時候,一顆心都跟着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