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們，沒有在一起了
刪除江一白的第一天，孟笙還是生氣。
……
刪除江一白的第二天，孟笙逐漸冷靜下來。
……
刪除江一白的第三天，孟笙有些後悔自己刪他的行為。
……
刪除江一白的第四天，孟笙實在熬不住，點開扣扣，又重新添加江一白為好友。
雖然這樣有點尷尬，但孟笙還是決定邁步這一步——她和江一白之間，一定有個人要邁出這一步。
如果他決定走這一步的話，那他們就不會到今天還處於這種尷尬的關係。
好友請求發送了很久也不見回信，堆積在最底層的失落和后怕就這麼一點一點地湧上來。
只要江一白有心找她，大可以去試着登陸她的扣扣號，然後將自己加回來。
可是沒有。
她的扣扣號沒有任何異地登錄的提醒。
這樣想着，她又覺得自己作，當時忍一忍也不至於到現在這樣覆水難收的地步；可轉念再一想，江一白當時說出那樣的話，自己刪他好友完全是順理成章順水推舟的一步。
思忖間，手機傳來振動聲，孟笙趕緊拿起手機，臉上的表情倏地僵住：他拒絕了她的好友申請。
此刻，孟笙也完全忘記她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氣得刪了他，只覺得是自己惹江一白生氣了，而且他還是很生氣，當下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懺悔和愧疚。
於是她又趕緊繼續提出申請。
忐忑中，江一白終於同意了她的申請，隨着系統提醒兩人已經成為好友的消息，緊跟着就是江一白沒好氣的一句「你不是把我刪了嗎？還加我幹什麼？」
「……」孟笙扁扁嘴，眼睛又開始酸澀，「我就是想和你談談。」
江一白的語氣依舊很沖：「談什麼？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看到這裏，孟笙才突然真切的感受到，江一白對自己和之前已經完全不同了，他根本就不明白他說的話對她會有多大傷害，或者他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可他瀟灑轉身離場的同時，自己卻還在苦苦挽留。
委屈和羞憤讓她紅了眼眶，牙齒緊緊咬着下唇，怎麼也不肯放鬆，饒是這般倔強的模樣，說出的話卻是最卑微的語氣：「我只是想知道我們是不是分手了？」
江一白的消息很久都沒有傳來，孟笙心裏忽然生出一絲僥倖：他說不定只是在生她的氣，並沒有要和自己分手的地步。
這樣想着，她等待的動作便更加緊張起來，手指一顫突然就點到江一白的頭像，目光不自覺被他個簽後面那個「NEW」吸引。
手指在屏幕前轉着圈圈。
好一會，終於下定決心點開了個簽。
只有簡單的四個字——「覆水難收」。
孟笙突然覺得默契這個詞一點也不好。
她剛剛才想着如果自己不這麼做，也許就不會到覆水難收這個地步，然後江一白的個簽正好就是這個詞。
一字不差。
她和江一白之間的默契如果是這個的話，那她寧願自己永遠不懂他說的話，寧願他一直覺得她無法溝通！
也在這個時候，江一白的消息過來，不是陳述句而是反問句：「你覺得呢？」
她的確不會說話。
或者說，她的確不如江一白會說話。
比如這句話，他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我們分手了，又詮釋了自己的態度——不耐煩、不可理喻，甚至夾帶着一絲怨憤。
屏幕上她的指尖一直顫抖，在編輯欄打下許多「N」和「H」。
她回過神，想點刪除卻點成了換行，編輯欄往下擴展了好多格，那些字母慢慢慢慢就被空白所替代。
察覺到不對的孟笙當下心底一驚，確認好幾遍以後才點了刪除，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刪了個乾淨。
這樣一折騰，她以為自己會好受一點，但是只要看到他那句話，再回想起覆水難收這四個字，她只覺得心力交瘁。
腦袋深深地埋進膝蓋，努力喘息好幾口氣，她才讓自己稍稍冷靜下來。
抹了把眼角的淚，她強迫自己不再哭，目光看向窗外，陽光高照，綠樹成蔭，儼然一副盛夏萬物蒼翠的光景。
她迫使自己去想沒有江一白的日子，儘管很難，她還是努力去想，去想以前，沒有江一白打擾的以前，去想未來，遙遠而又美好的未來。
瞳孔里明明倒映着紗窗的格紋和窗外的綠色，可就是怎麼也看不到光亮，也不是沒有光亮，眼眶周遭突然生出一絲晶瑩的亮光，慢慢匯聚在眼角，而後因為重力突然一下就順着臉頰的廓線滾落下來。
但孟笙並沒有太多精力去關注這些。
和江一白在一起這半年時間，雖然他總抱怨自己沒有多依賴他，可直到此刻，腦海里空蕩蕩的一片無不昭示著江一白錯怪她了。
生命中只要出現過那麼一個人，關於過往的所有記憶都會很快褪色忘卻，被記住的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幀，鮮活如初，她想不到沒有他的過去，同樣，她也想像不到沒有他的未來。
從他說他有鮮花和美酒的時候，她就已經決定未來的人生里她必不可少的只有鮮花、美酒，還有他。
可那又怎樣呢？
她總不能讓他進到自己的腦子裏，然後指著那灰白一片對他說：「你瞧，你離開以後我的世界就空無一物了，甚至連顏色都失去了。」
一是他進不了她的腦子，二是，已經沒有意義了，他早已經不在乎這些。
就要這麼放棄了嗎？
……
江一白坐在公園外的長椅上，抬頭望着天上的星星，神色一片沉鬱。
半晌，他口袋裏的手機終於響動，拿起一看是孟笙的消息：「可是我不想分手。」
又是這樣幼稚撒嬌的語氣。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輕嘆一聲吐出，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手指捏着手機關節泛白，神色與動作將他的不耐煩全盤托出。
鋪天蓋地的消息接踵而來，他看完第一句就能想到第二句，目光在屏幕上滑動，那映入眼帘的「對不起」三個字讓他神色一緊，但也只是剎那，瞬間他又恢復那副不耐煩的模樣。
說起來也真是可笑！
他一直以為自己再等孟笙的道歉，可此刻聽到了，才發覺他需要的並不是這個。
他受夠了含蓄和內斂包裹下的畏縮，此刻只想坦誠自己的內心：「別說了，我真的很累了，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沒有誰離開誰是不行的。」
「孟笙，我們分手吧。」
「如果你想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麼想的，就去問張佳和吧，我都和她說了。」
他這話如果擱在平時，孟笙肯定還是要和他鬧一番，可是現在她卻只覺得自責：自己是有多失敗，才會讓自己的男朋友連心裏話都不願意和自己說？
她有些不好意思去找張佳和問，可又覺得也許問了以後，自己和江一白還有轉機呢？
幾番糾結之下，她還是找到了張佳和，並且看到了她和江一白的聊天記錄。
也是這個聊天記錄，讓她知道很多事情。
在她看來謙和友好的朱勇奇，竟然在她給他送了那封信以後，和班裏很多人明說，甚至說是大肆宣傳也不為過。就是因為這樣，江一白才會生氣。
他一直芥蒂自己和朱勇奇的網名，所以才一直催促自己去改，而每次自己總說想不到，他便慢慢以為自己是不願意去改，是還在懷念，所以才找出各種借口推脫。
他的成績一直不見提升，他很着急，家裏也管的很緊，他甚至也情緒崩潰過，所以才會在每個周六上午來找自己，讓自己下午能去陪陪他，他想要的也只是自己的陪伴。
他身邊的朋友也會說自己不好，他都會站出來否認他們，可是當自己的好朋友說他不好的時候，自己不僅不會站出來，有時還會因為一些流言蜚語和他置氣。
……
如此，還有很多。
眼睛模糊地已經再看不清多一個字，心口的鈍痛讓她忍不住蜷縮起上身。
哪怕只要一次！
只要有一次，她讀懂了他藏在心裏的迫切與渴望，她可以……可以在周六下午和他坐在一張桌子，可以隨便將網名改成他希望的樣子，可以不顧及什麼矜持果斷堅定地為他正名，可以在他狂奔而來的時候，也笑着張開自己的雙臂……
他們也許會和她希冀的那樣，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以從校服到婚紗，從少年到終老，無需什麼雪花，就可以牽着手一起白頭。
可……如今這些，都是從她指縫溜走的細沙，感覺近在咫尺，然咫尺已是天涯！
給江一白的回信是在第二天一早，她揉了揉腫的睜不開的眼睛，緩緩在屏幕打上「好，江豬再見。」
發送過後，毫不猶豫地起身，一把拉開厚重的窗帘，讓清晨的陽光灑在自己身上。
這是沒有江一白的未來的第一天。
是個晴天，這很好！
……
往後的每一天，孟笙都讓自己記住第一天的感受，偶爾和李清杭一起出去兜風，更多的時候窩在家裏看劇，她甚至開始自學寫毛筆字。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往後走着。
七夕節。
劉朝安排了班裏同學聚會。
孟笙早早就過去了，劉朝帶着先來的幾個人點好了菜，然後將菜單遞到孟笙面前：「大孟，你數學好，你來負責算賬吧！」
「好！」孟笙欣然答應這個提議，然後就開始算點菜的錢，和每個人分別要付多少錢。
這樣一同忙碌下來，聚會的人都來得差不多了。
孟笙和齊楊坐在一起，李清杭和張佳和因為出去玩了，所以沒能過來，於是只有她們倆。
孟笙的旁邊還空着一個位置，本來準備留給最後一個人，結果來的人是汪時悅，他想去另一桌和小明坐一起，於是幾番調換以後，她旁邊的人換成了高奚琳。
孟笙笑着與她打過招呼，就拿起筷子準備吃東西，接着便聽到她的問話：「孟笙你怎麼也來聚會了呀？」
「啊？」孟笙不知她為何驚訝。
「哦，」高奚琳忽然明白什麼，自顧自地解釋道，「你和江一白約好下午一起玩是吧？」
「……」
乍一聽到這個名字孟笙還有些迷糊。從分手以後，這三個字從來只活在自己的腦海中，她甚至很少用自己的聲音去說。
拿着筷子的手頓了頓，便將筷子放下，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橙汁：「我們……沒有在一起了。」
「啊！」高奚琳小小驚訝一番，立即又反應過來，「對不起啊。」
「沒關係！」她揚起臉，笑得真誠。
可腦子裏分明想着：江一白你瞧，你離開以後我活的很開心很豁達，你如果知道的話，是不是會有點小後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