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夢遊（一點五）
大祭司白皙如玉的手閃電般按在仍然毫不知情的諾里斯的頭頂。
下一瞬間，原本半跪着的諾里斯如同觸電般彈起，四肢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撕扯著一般向四面張開，懸浮於空。大祭司的手卻依舊按在諾里斯的頭頂，一道深紫色的光芒自大祭司的掌心流出，水一般自上往下滲進諾里斯的體內，從頭部蔓延至腳底，然後又從腳底回溯至頭頂。諾里斯的皮膚急速的抖動着，五官恍若小孩子吹的氣球一般忽漲忽縮，卻又強自忍着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大奇，剛剛不是聊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間就動起手了？殺人滅口么？
大祭司輕輕的咦了一聲，手中原本急速往返的深紫光芒卻是漸漸慢了下來終至停止。光芒再次暴漲，這次卻是變成了淡淡的紫色，將諾里斯整個包裹住。光幕中的諾里斯表情更見痛苦，他的皮膚以極快的頻率凹陷凸起，彷彿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奮力往外衝擊一般。諾里斯的五官已漸漸有血滲出，原本淡紅色的瞳孔此刻已變得赤紅赤紅，濃郁的彷彿快要滴出血來。哦不，不是彷彿，是真的滴出血來了！不僅僅是眼睛，諾里斯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冒血，那血液源源不斷的從那件樣式奇特的戰袍上迅速滲出，讓諾里斯頃刻間成了一個血人！
我一陣噁心，這***也太血腥了吧！我咋能做出這種夢呢？不過聽說夢到血是預示著交好運誒……我邊壓抑著內心的恐懼邊胡思亂想着，下面的諾里斯卻傳來「啵！」的一聲輕響。我低頭看去，然後……
我靠！有沒有這麼誇張啊！！！
只見諾里斯的背部瞬間彈出了一對長約五米的羽翼，那羽翼甫一彈出便用力向四周展開，深青色的光芒肆意流竄其上，將原本幽暗的空間照的分外陰森。我還沒來得及表達一下驚訝，就看見一道濃郁的血霧自諾里斯的身體里噴出，噴射在包裹住諾里斯的淡紫色光幕上，諾里斯彷彿泄了氣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下一刻，那些血水如同被高溫炙烤一般發出了刺耳的哧哧聲。原本濃郁的血水漸漸變得稀薄，顏色卻更加深沉。而那對原本彷彿要一飛衝天般扯得筆直的羽翼，卻在瞬間發出了一陣輕輕的嘶嘶聲，然後，所有閃動着深青色光芒的羽毛，便悄無聲息的化為一陣青煙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對粗大的、深青色的骨架有氣無力的耷拉在半空中……
大祭司一直未動的右手突然動了。食指尖上，一顆晶瑩剔透的血珠散發着似曾相識的彩芒，緩緩閃耀。手指如劍，輕輕插進淡紫色的光幕中，插進諾里斯的額頭，旋又抽出。
七彩光芒暴漲，卻又迅速斂去。一同斂去的還有那些光幕上原本血紅後來被炙烤的深邃的血液。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某樣東西吸引著一般瞬間沒入諾里斯的額頭。
諾里斯的身體先是突然靜止，突地又再度開始劇烈抖動，一如之前被深紫色光芒滲入身體時一般。一道淡淡的藍色光芒自諾里斯的額頭處泛出，漸漸擴大覆蓋住全身，然後攀延而上，水一般滲透進諾里斯背後原本有氣無力的耷拉着的羽翼骨架中。那骨架彷彿久旱的土地突然迎來傾盆大雨一般，瞬間變得生機盎然起來。光芒流轉間，那骨架漸漸擴大、擴大、再擴大……終於在擴大至十米左右的時候停了下來，一隻只淡藍色的羽毛悄無聲息的自骨架中破骨而出，相互依繞、蔓延著爬滿整個骨架。當骨架上最後一絲空隙也被淡藍色的羽毛佈滿的時候，諾里斯原本漆黑的短髮也漸漸的變成了淡淡的藍色，臉上的傷口緩緩癒合，終至消失不見。在傷口癒合的一瞬，所有流轉的藍色光芒陡然沒入諾里斯體內。
然後，諾里斯睜開了眼睛。
原本泛著淡紅色的瞳孔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藍色，那藍色彷彿活物一般在諾里斯的瞳孔中緩緩流動，讓人覺得分外詭異。
淡藍色的羽翼無聲的沒入背部，諾里斯左手背往身後，右手握拳捂胸，對着不知何時回到高台上的大祭司，單膝跪下。
大祭司輕輕抬頭，開口，語氣冷漠。
「皇在上，以吾大祭司阿卡繆斯*肯*亞伯之名，自即刻起，原威爾森家族下屬聖鬥士團成員諾里斯*威爾森正式晉陞為聖殿守備團代理副團長，賜姓亞伯。賜諾里斯*亞伯守護皇族神鬥士血統。任命卡修*肯*亞伯暫代聖殿守備團團長一職，同時授權諾里斯*亞伯協助卡修*肯*亞伯全權負責追查入侵者一事，四大家族族眾需無條件配合。」
聲音出口，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光芒，瞬間衝進大殿四周的黑暗之中，消失無蹤。
諾里斯沉聲道：「謝大祭司閣下恩賜。自今日起，諾里斯*亞伯願以畢生精力，效忠大祭司閣下。」
「很好，能如此快速的接受神鬥士血統，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大祭司讚許道，「血統可以賜予，但能否把握機會，成就如同四大家族大家長那般的榮耀，就要看你自己了。你該知曉，你的時間並不多。」
「屬下明白，屬下定竭盡所能，不負大祭司閣下的栽培！」
「好了，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大祭司淡淡說道。
諾里斯輕聲應是，緩緩起身，腳步沉穩的沿着來路退下。
大殿再度恢復了靜寂，大祭司矗立在高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卻是被這接二連三的誇張夢境搞得有些興緻盎然了，於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大祭司，卻發現這廝的身形半天竟沒有動過分毫，甚至連呼吸聲也感覺不到，如同死物一般。
大祭司突然動了，嚇了我一大跳。只見他把右手伸往身前的空氣中，彷彿抓住了什麼東西一樣往下猛的一扯。
「嗵！」一個人影從半空中掉了出來，四周的空間水一般泛起漣漪，又迅速平復。
那人還未落地，便已破口大罵：「你他媽煩不煩啊！每次都是招呼不打就把老子拉回來！你知不知道老子差一步就可以打通關了！22天啊！老子花了22天才打到最後一關的好不好！你有沒有公德心啊！老子開了能量屏蔽躲到戰鬥空間也要被你拉回來！……」人影罵到這裏似乎仍不解氣，唰的一聲將手中的一隻白色遊戲手柄朝着大祭司扔了過去，白色手柄悄無聲息的穿過大祭司的身體，像沒有碰到任何物體一般落在後面的平台上裂成碎片。
我靠！這人也太火爆了吧！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這個憑空出現的男子，感覺真的有點瘋狂了。這夢境還真跟電視劇一樣曲折離奇啥人兒都有啊！
來人身穿一件鬆鬆垮垮的睡衣，身材比之前的諾里斯稍微單薄了一些。他的五官細膩圓潤，原本如暖玉一般溫軟白皙的膚色卻因為氣急敗壞而透著一股淡淡的緋紅色。金黃色的長發隨着他的手舞足蹈肆意翻飛，一雙細長的丹鳳眼中滿是惱怒，配上他此刻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矗立不語的大祭司口沫橫飛的形象，場面分外讓人覺得好笑。
大祭司靜靜的注視着身前破口大罵的男子，一言不發。
男子罵了近十分鐘后，突然毫無預兆的停了下來。這一停，原本略顯凌厲的五官便迅速柔和下來，一股莊重卻又懶洋洋、散淡卻又無法忽略的親切感淡淡的散發出來。
「好了，我發完火了。說吧，這次又拉我回來幹嗎？」男子語氣平淡的的問道，跟之前怒火衝天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靈魂寶石失竊了。」大祭司靜靜的開口，竟沒有絲毫的惱怒。
「靈魂寶石？那是什麼東西？」男子心不在焉的問道。
靈魂寶石！這個名字……
該死的熟悉感再次升起，中間夾雜着無名的憤怒。更奇怪的是我現在才意識到——他們明明說的不是漢語，我卻莫名其妙的竟然都聽的懂。真***混亂！頭好痛！
冷靜！冷靜!只是一場夢而已。沒必要什麼都深究的。我強迫自己轉移思緒，將視線再次投放下去。
「靈魂寶石不是東西，是皇在陷入沉睡前留下的皇魄之一。」大祭司不緊不慢的回道。
「皇魄？那又是什麼東西？怎麼今天你老是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是否你在皇恩海呆的時間太長窩出毛病來了？」男子一副關切的語氣，臉上的表情卻是分外的不耐。「麻煩你能不能換個我聽得懂的說法？我親愛的父親大人！」
大祭司沉默半晌，終於緩緩開口道：「也好，言語終究太過蒼白，還是直接讓你自己看吧。」
大祭司說完，一團淡紫色的光芒輕輕自眉間飛出，悄無聲息的沒入男子的額頭。男子起初渾不在意，漸漸地嘴巴卻微微張了開來，彷彿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一般，精緻的丹鳳眼中滿是驚異。
久久之後，男子長舒一口氣，卻是愣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將目光望向站台上的大祭司。
「也就是說，皇恩海，生命之樹，聖靈殿，都是建立在這三塊皇魄之上的？」
「不錯。」
男子閉上眼睛，沉默不語，彷彿正在竭力消化這個消息。
「那為什麼我從來不知曉此事？」半晌后，男子突然奇怪的反問道，語氣中沒有惱怒，只有淡淡的好奇，「香奈兒應該也不知道此事吧。」
「這個秘密，只有身具守護皇族嫡系血統且身為大祭司的人才有權知曉。你和香奈兒雖同為守護皇族嫡系血脈，卻仍未有足夠的許可權知曉此事。但其實，如果你們倆的力量達到足夠的級別，便自然可以感知到皇魄的存在了。」大祭司波瀾不驚的說。
「所以呢？」男子突然奇怪的笑笑，反問道。
大祭司淡淡的說道：「我要你前往下界，找回靈魂寶石。」
男子輕笑出聲，姿態優雅的舉起右手道：「第一，既然靈魂寶石的具體所在只有身具守護皇族嫡系血統且身為大祭司的人才能知曉，而聖靈殿更是守衛森嚴，那為何會突然失竊？第二，你也說了，以我目前的力量，根本無法感知靈魂寶石的存在，那我如何尋找其下落？第三，為什麼是我？——你該知曉，我對自身所擁有的血統沒有絲毫好感，更對你的大祭司權位沒有絲毫興趣，所以，不要用那些無意義的說辭來敷衍我。」
大祭司意外的沉默了半晌，這才緩緩開口：「第一個問題我現在不能回答你，你只需要知道，靈魂寶石是被一個實力不遜於我的人盜走即可。至於你說的第二個問題，我可以授予你一個臨時許可權，只要靈魂寶石一出現，你便可以立刻感知到其大體的位置。第三個問題么……」大祭司頓了一下，接着道，「靈魂寶石事關重大，雖然不像祝福寶石和生命寶石般已經被探知了具體功效，但其存在，也絕對具備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此刻知曉其存在的人連你在內絕不超過三人，目前可以感知其存在的，也只有我和那人而已。我短期內仍不能離開皇恩海，香奈兒的情況你我心知肚明。所以，只能是你。」
「是我聽錯還是您在開玩笑？我親愛的父親大人」，男子毫不客氣的打斷大祭司的話，「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陷入永恆沉睡的皇之外，還會存在實力不遜於你的人么？況且，若真的有，那我又憑什麼奪回寶石？」
「不知道並不代表不存在。」大祭司淡淡的道，「昨夜那人盜走靈魂寶石時，我雖身在皇恩海，但也曾以能量化身遠程追蹤，更與其交手。戰鬥中那人將靈魂寶石破空扔往下界不知名處，隨後就被我迫的四處逃逸，再到後來被我追上擊成重傷然後逃逸無蹤。中間我曾冒險以無差異大搜索術搜索整個下界，卻未發現靈魂寶石的絲毫蹤跡。但可以肯定的是，靈魂寶石已不在那人手中。」
「無差異大搜索術！？」男子聞言卻是難得的驚訝了一下，「你瘋了么？你不怕引發戰爭！？」
「靈魂寶石事關重大，我只能如此。事後給對方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就是，反正他們也不會真的怎樣。若敢爭，百年前他們就爭了。」
「那其他幾股勢力呢？」
「那些人？一群自以為是的螻蟻而已，他們有資格質疑么？」大祭司語氣平靜的反問道。
男子冷笑了一下，卻是不再糾纏這個問題。
大祭司接着道：「此次下界，你只需注意兩件事即可。第一，以你目前的實力，整個下界中除了有限的幾個存在和地方之外，幾乎已經很難找到真正足以威脅到你生命的對手了。但尋找靈魂寶石一事極度機密，除你我外不可讓第三人知曉。所以你必須將自身的能力壓制在相對合理的範圍內，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動用真實實力，更不能暴露真實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第二，如果你找到靈魂寶石，切記要以能量隔離開，絕不可直接接觸！」
「直接接觸會怎樣？」男子好奇的問道。
「以你目前的實力，會死。」大祭司淡淡道。
男子抽了抽鼻子，悻悻的問道：「如果遇到那人怎麼辦？」
「不必擔心，那人被我擊成重傷，以他的性格，傷沒好之前是不會露面的。況且，我已經派諾里斯去處理這件事了。」
男子原本隨意的身形突地一頓，有些遲疑的開口問道：「是否我聽錯了？你剛才說的，是諾里斯？」
「你沒聽錯，正是諾里斯。」大祭司語氣平靜無波，彷彿沒有看到男子漸漸開始變幻的表情，「事實上，如果你之前沒有開啟能量屏蔽的話，應該早已收到公告。我已正式任命諾里斯為聖殿守備團代理副團長，並賜予他亞伯姓氏和守護皇族神鬥士血統。追查那人的事，自然也是交給他全權負責了。」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男子原本柔和俊美的面孔迅速變得凌厲，精緻的丹鳳眼中滿是寒芒，隨着嘴角的**，男子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明知整個神域除了我和香奈兒以及諾里斯的那幫廢物手下外，沒有一個人真正的看得起他。尤其四大家族的年輕族眾，更是因諾里斯的血統而一直視他為恥，就連四位大家長，也都對諾里斯不屑一顧。如果沒有我和香奈兒的暗中施壓，諾里斯早已被四大家族打回下界。可就算是這樣，以諾里斯的驚人天賦，限於血統也只能屈就在班杜拉那個死胖子的手下，當一個只是被大家拿來嘲笑諷刺的聖鬥士小隊長。而你今天，卻突然告訴我你終於賜給了他夢寐以求的強大血統，更將他提升為幾乎可以和四大家族的大家長平起平坐的聖殿守備團的副團長，然後派他去追殺一個實力不遜於你的敵人。你，想害死他么？！」
大祭司用彷彿萬年不變的淡漠口氣說道：「得到，需要付出代價。起點的不同，註定他要承擔比之別人更大的考驗。當初諾里斯遭遇滅門，被帶入神域之前，就曾發誓，要手刃仇人。但以他的血統，即使天賦再高，想要報仇卻也是天方夜譚。你和香奈兒曾多次要求我賜予他更強的血統，如今，我這般做了，難道不好嗎？」
「放你媽的狗屁！那時候能和現在比嗎？你突然把他直接提升成聖殿守備團的副團長，聖殿守備團的那些人會怎麼想？四位大家長又會怎麼想？四大家族下屬的聖鬥士團呢？神域的所有族眾呢？！你這是把他推到他們所有人的敵對面上！」男子怒喝道，原本白皙的面龐上再次泛出了微微的緋紅色，那雙精緻的丹鳳眼中，更是爆射出了點點深藍色的光芒。
「聖殿守備團的團長和副團長昨夜已經死在了那人的手中，四大家族下屬的聖鬥士團也都幾乎消亡殆盡。至於四位大家長，正是他們派諾里斯前來『彙報情況』的，你覺得，在如今的局面下，他們會怎麼做？」大祭司語氣冷漠的說着這些話，彷彿在說着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般。
「……！！！」男子愣住，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消息。
我像看電影般看着這一切,感覺荒誕而有趣。大祭司依舊靜靜的站在那裏,腳下黑石中彩芒無聲的穿透他的身體,然後再悄悄溜回石中。
男子呆立良久，彷彿回過神來一般語氣苦澀的開口道：「就算是這樣，諾里斯也不可能順利的擔起這一切。雖然他天賦高的讓人難以置信，雖然他獲得了守護皇族神鬥士血統，但短時間內，他的實力也不可能因此而突飛猛進，達到可以順利接管聖殿守備團的程度。四大家族更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他會被他們弄死的！」
男子說到這裏語氣突地一變，彷彿拿定了主意一般，對着高台上的大祭司冷冷的說道：「我不管你是出於怎樣的目的作此安排，但我絕不會眼睜睜的看着諾里斯被你們這樣搞死的！」
「所以……」大祭司淡淡的說，「我同時還任命了你來做聖殿守備團的團長。現在，該是你去接見你的那幫新屬下的時候了。記住，靈魂寶石的事，絕不可讓任何人知曉。就這樣吧。」
青芒閃動,大祭司的聲音還在回蕩，身形卻已經消失不見。大殿裏,又恢復了一貫的黑暗,和靜寂。
男子呆立半晌，突然一手叉腰一手指天破口大罵起來：「操！死老頭子你他媽又陰我！！」
身邊的空間突然蕩漾開來。熟悉的晶瑩通道出現在眼前，我尚未來的及做出反應,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拉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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