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老鴇舉著那幾張設計圖沉思,青樓的姑娘扎堆擠在她身後,議論紛紛,蓮聲笑語。

「天啊,這上面畫的真好看,我們的房間要變成這樣了嗎?」

「這要看老媽媽的意思了,老媽媽,我都要受夠我房間里暗沉的顏色了,搞得就像寡婦孀居一樣。」

「對啊,客人每次來都要抱怨一句,興緻不高,連賞錢都沒有多少,沒有賞錢,我們連胭脂水粉都快買不起了。」

「還有這大堂,跟我們縣上的那家酒樓有什麼不一樣?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老媽媽......」

幾個姑娘一看平時就跟老鴇關係好,撒嬌似地搖晃老鴇的胳膊,乖巧懂事的已經開始給老鴇捶肩捏腿了,老鴇揮揮手,玩笑似的拍了幾下那幾個叫喚最凶的,從手中抽出幾張分給她們,

「再看看、再看看,別瞎起鬨,這等大事仔細商酌之後才好做決定。」

沈文宣靠在一旁的桌子上,手中不經意地轉着一根臨時削的炭筆。他的視線總是若有若無地瞟向另一群扎堆待在一起的人,越看越覺得被雷得外焦里嫩,沈文宣迷茫著表情,就像地鐵老爺爺看手機,三觀都被重洗了一遍。

起初他還以為這青樓還做小倌生意,但看到他們眉間十分鮮艷的紅痣才猛然反應過來,這神奇的異世竟然還為人類多造出一個物種——雙兒,能懷孕的男子,不對,好像也不能叫男子,雙兒就是雙兒,只是從外表上看起來像纖細的男生,外加一顆能代表孕育的孕痣。

沈文宣禁不住想難道這異世斷袖之人很多嗎?大概是他看得太專註,那群雙兒含羞帶怯地瞄了他一眼,拿捏地笑着背過身去。

沈文宣虎軀一震,木著臉轉移視線,腦中還停留在那雙兒瞄人時從臉上掉下來的□□,真是活久了,什麼都能見到。

老鴇拿手帕掩嘴,重重地咳了一聲,打斷了那些姑娘的討論,大堂安靜下來。老鴇把手中的圖紙放下,瞄著沈文宣,像是打量陌生人一樣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開口說道:「這圖紙上畫的我可從來沒有在那家青樓里見過,頂用不頂用還得兩說呢。」

「上面的東西老媽媽覺得新奇,但好壞我想老媽媽心裏還是有數的。」沈文宣絲毫不着急,只要老鴇開始和他談就代表這筆生意能做,他現在身無分文,世道不了解,想要在這兒活下去,不想辦法掙錢是絕對不可能的,正好,這青樓裝修就是他的第一桶金。

老鴇低頭又將手中的圖紙翻了一遍,上面的東西是好的她當然知道,若真按照上面來裝扮青樓連她都會覺得驚艷,不愁那些公子、少爺不來她這,到時候坐地起價,看誰還敢說她這香花院像那下等窯子!只是......

「這上面的東西哪樣都不便宜,花還好說,就那輕紗,翻遍咱們這布坊都找不見幾塊,還要改裝房間,那十幾天我這青樓就別做生意了,再看這大堂,你還要搭一個枱子,還要樂師,這哪哪都要錢啊,我可沒這麼多錢。」

沈文宣一笑,「老媽媽,這就是你不會做生意了,如果你想自己單幹,沒有錢,我又沒有讓你把上面的一下子都做完,先收拾外邊和這大堂,把客人吸引進來才是王道。房間先佈置一兩間,價高者得,掙的錢算作本錢,你再去佈置其他房間,切記高檔的房間不能多,而且每間的風格也要不一樣,最後再弄別的,一點點完善。」

「若你真是囊中太羞澀,連這都做不到,拉幾個入股也行啊。你人脈廣,拿着這份圖紙去找那些願意和你合夥乾的,到時候掙了錢再按先前的投入分成,青樓本就是來錢快的行當,不愁找不到人......」

「而且你這青樓要想提高檔次,只有有錢人進來可不行,你得吸引讀書人進來,尤其是那有才華的,至於怎麼吸引?你讓樓里最會唱曲的姑娘專門唱他寫的詩詞,讀書人嘛,最想博的就是一個名,若真能碰到有才的,他的名聲傳出去了,你這青樓也差不了,到時候你這香花院就是香餑餑,想幹什麼不成?」

沈文宣倒了一杯茶,不急不緩地喝了幾口潤潤嗓子,老鴇伸長了脖子等着他說,見他喝了幾口茶也沒有開口樣子,頓時着急地從椅子上蹦起來,沈文宣瞄了她一眼,眼中似笑非笑,老鴇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訕訕地又坐了回去,輕咳了一聲道:「殺千......賢侄啊,你說的甚有道理,不愧是讀過書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比我們這些粗人可好多了,還有什麼,賢侄就一併說了吧,我聽着着實長了見識。」

沈文宣放下茶:「說多了老媽媽你也記不住,就先這些吧,等老媽媽你把這青樓改裝地有些起色之後,我才能斗膽再說些別的。」

他的嘴角掛着笑,怎麼看怎麼有一股老狐狸的狡猾勁兒,他心裏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掙錢,全說了他還怎麼做生意,況且他現在勢單力薄,若這老鴇事後不認賬,他可沒處說理去。

沈文宣起身,笑眯眯地走過去,作勢要把圖紙收起來,老鴇連忙一撲,倆胳膊壓着圖紙,像護著金銀財寶一樣把圖紙全擄進懷裏,一抬頭對上沈文宣的視線不禁露出訕笑。

「賢侄,坐坐,站着多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說賢侄你定是個有出息的,你娘沒看走眼,以後肯定是做大事的人哈哈哈哈哈哈。」

像招呼親侄子一樣熱情地讓他在對面坐下,老鴇笑得一臉褶子,全忘了不久之前對着沈文宣一臉嫌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一回頭對着那些姑娘和雙兒卻是一頓罵,「快給賢侄上茶啊!都傻站在那做什麼?!一點兒事都不懂!我這賢侄可是要成大事的,你們還不快來伺候伺候!」

那些人反應過來,甩著帕子扭著腰,一陣笑語蓮聲就要簇擁上來。

沈文宣嚇得連忙起身,連退好幾步躲到桌子後邊,一臉防備地制止那些姑娘再靠近,胭脂味兒重得都快熏着他了。

「賢侄不必拘謹、不必拘謹,都是——」

「我直話說了吧,這些設計圖你打算出多少銀子?」

沈文宣打斷老鴇的話,直接問道。談生意用美人計真是自古不變,不說他反感這樣,就說他一個經歷過娛樂圈的各種盛世美顏轟炸的現代人,真...不覺得這些姑娘和雙兒哪好看。

老鴇聞言一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攬了懷裏的圖紙,轉身就交給身後的幾個大漢,口上還是一派假惺惺,

「賢侄真會說笑,這孝敬長輩的,怎麼能要錢呢?那不是傷感強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沈文宣看着那些大漢將圖紙收進懷裏,也不着急,眼眸低垂看向近處的老鴇,忽地,笑了起來,「老媽媽,耍陰招可不是那麼好耍的。」

揮揮手讓那些簇擁上來的姑娘退開些,沈文宣好整以暇地坐在了老鴇的對面,

「你不是工匠,上面的門道你看不清楚,那些個裝置如果我不給你畫拆解圖,就算你拿着這些圖紙找最好的工匠去做,我敢保證,沒個三五年,你做不出來,也不知道老媽媽你等不等起這三五年。」

老鴇嘴角的弧度驟然抹平,看着沈文宣的目光泛著寒意,沈文宣仿若不覺,該喝茶喝茶,連嘴角的弧度都沒變過,大風大浪他見多了,多狠厲無情的他都對付過,會怕一個老鴇?

老鴇沉着臉盯着沈文宣的模樣,心中思緒千轉百回,既懷疑他說的話,又擔心是真的,若真是如此,她還真是等不起三五年,而且這些圖紙他能畫第一遍就能畫第二遍,若賣給其他地方,她還怎麼賺錢?

思慮良久,老鴇吁了一口氣,嘴角勉強翹起一點兒,試探著問道:「賢侄什麼意思?」

「老媽媽什麼意思?」

沈文宣還笑着,老鴇臉上維持着假笑,瞅着他不禁有些無處使力,胸口像堵著一團棉花,不上不下,不禁白眼一翻,「啪」地一聲將手裏的茶杯摔在桌子上。

「你要多少銀子?!」

沈文宣翹腿靠着椅背,手指十分閒情逸緻地敲著桌面,一嗒一嗒的,「這要看老媽媽能出多少?」

反正這裏的物價他不太懂,得給他一個提價的標準才行。

老鴇想了幾秒,悄摸地摸了一下腰間的荷包,眼睛一轉,說道:「這樣,你把你知道的圖紙都畫出來,我給你...一兩銀子。」說完臉上還一陣扭曲,彷彿給出了天大的價格似的。

沈文宣不語,他深知生意人的尿性,只淡淡地看着她表演,手指敲動桌子的頻率逐漸加快,彷彿快要失去耐心。

老鴇見他不為所動的模樣,捏緊腰間的錢袋,咬着牙一狠心:「那二兩銀子!不能再多了,二兩銀子也夠一戶人家一年的吃喝。」

沈文宣挑眉,先不說一戶人家是指哪的一戶人家,反正他覺得這老鴇沒給誠心價。

眼睛覷著,將老鴇從頭到尾仔細打量了一遍,明明嘴角掛着和善的笑,但投射過來的目光卻是不摻雜任何感情的無機質,老鴇不由後背一緊,一個人真的能在短短几天變化這麼大嗎?她不禁想着。

「五十兩。」沈文宣看了一番之後,給出最終價,其實不要現銀而是入股的話,掙的錢肯定會是這個數的幾倍,但沈文宣不想這麼做,是人就有一個底線,他雖不是好人,但不碰黃賭毒,把這次當做一個裝修項目還可以,但別的他不碰。

老鴇聽到這個數字就猛地回過神兒,一下子炸了,霍地站起來,目眥欲裂地盯着沈文宣,臉上的皮肉氣得繃緊,看上去像一隻要吃人的母老虎。

「你這兔崽子真是——」

「現在給不了——」沈文宣堵住她未說出口的話,這老婆子時不時喊這喊那,也不怕動了肝火,短命。

「可以先給個定金,把你腰間的錢袋給我,裏面有多少算多少,算作定金,我可以先給你畫幾張圖紙的拆解圖,如果你連這兒都不答應,我勸你還是別做我這單生意,氣量太小,只想着貪小便宜而不顧大局,不是做生意的料。」

老鴇一肚子的話憋著嘴邊,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尤其想到那句氣量小,簡直是直戳她肺管子,頓時氣得臉色通紅,看沈文宣還一臉不耐煩的樣子,不禁一口血卡在嗓子眼裏。

「我.給。」老鴇把腰間的錢袋啪地抽出來,忍痛推到沈文宣面前,收回的手不禁微微顫抖,「立字據,如果我按你說的弄我這青樓,沒有效果的話,你得賠我十倍定金!不!百倍!」

「成交。」沈文宣微微笑着,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手上顛了顛,老婆子的錢袋還挺重,應該裝了不少錢。

由會識文斷字的姑娘執筆,立了兩張字據,沈文宣摁手印后將自己的那張收起來,然後就當着眾人的面開始數錢,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地數,他從不忌諱什麼,但對面老婆子肉疼的表情着實生動,他看着喜樂。

錢袋裏大概五兩,看周圍那些姑娘和大漢瞄過來的眼神,這個錢應該不算少。沈文宣顛了顛錢袋子,收了起來。

「那我沈某人就告辭了,老媽媽注意身體,別一天到晚大喊大叫,萬一將來富貴了卻享受不到,豈不可惜?」

「烏鴉嘴!」老鴇啐他一口,等罵完才反應過來他前一句話,「你告辭?告辭哪去?不會是帶着我的錢跑路吧?」

沈文宣笑了,「老媽媽,我沒有路引還簽了字據,我還能跑嗎?」

轉身,腳下步子不停,背着身揮揮手,走得瀟灑。

「回村。」

「你回村幹什麼?!」老鴇看他越走越遠,喊了一句。

「我可是被賭場里的打手見一次打一次的人,難道老媽媽你還要收留我在這兒?」

老鴇啞然,沈文宣說完就轉過一個彎離開了眾人視線,他去了後院自己的房間,忽略地上的那攤血,大致翻找了一下,真是半個子兒都沒有,可謂原主是真的窮得叮噹響。

沈文宣到最後只打包了原主還算整潔的幾身衣服,還有幾本書,原主上學的時候借書自己抄的,在書鋪里買書可買不起。

讓沈文宣意外的是原主竟然有傷葯,不多,還剩半瓶,但處理一下他身上的幾道傷口綽綽有餘。沈文宣趕緊打水,脫下身上這身沾血的破衣服,先清理了一下傷口,這安和縣地處大慶南方的邊界,氣候潮濕溫暖,而且正值夏天,不冷,但濕布摩擦傷口着實疼得沈文宣流了一身冷汗。

這身體素質不行啊,一點兒都比不上他當年的糙勁兒,想他當年雖外表看起來貴公子似的,但被他那個老爹打斷一條腿的時候可沒有吭一聲。

想到此時正鐵窗淚的老爹,沈文宣不禁笑了笑,他就算死了,遺產也會全部捐給國家,沈家人一點兒便宜都別想佔到。

將傷口擦乾淨,尤其是後腦那裏,沈文宣還拿剪刀將後面的頭髮剪了幾縷,然後敷上藥粉,腰上是淤青,敷藥粉也沒用,沈文宣就沒管,最後重新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臉,沈文宣看着倒影中的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青澀,跟他十六歲的時候一個樣,彷彿是這老天為了補償他痛苦不堪的那十幾年,重新讓他活一次。

沈文宣注視良久,最後莞爾,將水給倒了,不管是補償還是什麼,反正這輩子他一點兒虧都不吃,哪個王八羔子敢讓他吃虧,他就剁了他。

沈文宣拿起自己的包裹,走出青樓後門,順着記憶中的路線向安和村走去,順便還帶走了廚房灶台下的兩個烤番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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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養小夫郎[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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