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至暗時刻

鬧鐘再一次響起，標誌着糟糕的一天又開始了。

昨夜，二人都沒有睡着，屋外的寒風呼嘯了一夜，活生生像個要吃人的惡鬼，有多少人會在黑暗中死去？

到了現在沒人會想這麼多，更多的是想自己怎麼樣才能活下去。

今天的天似乎比昨日更暗了些，任誰逢此巨變，哪怕是有着再大的心臟也得抖上三抖。

二人都有些憔悴，這兩天的巨變對一個普通人的衝擊太大了。以前不起眼的陽光成了最不可求的奢望。

每天映入眼帘的都是漆黑，時間貌似也失去了意義，或許鬧鐘的作用只剩下提醒人該睡覺了。

林十想着自己的老父親獨自一人可還好，看爆老大也在為家人擔心吧。

於是林十用右臂撐著起了床，說來也怪，這傷恢復出奇的快，方才隱隱有黑白交織的光閃過。

沒有深究，這終歸是件好事。

二人本想打開電視看一下如今是什麼狀況了，新聞有沒有公佈太陽什麼時候可以再一次照耀大地的消息。

可是電視屏幕有的只是雜亂的雪花，在看手機也沒有了任何信號。

很顯然，地球內部的通訊手段也癱瘓了，至少林十他們所處的區域是這樣子。

「吃飯了」

一聲清冷的聲音傳來，讓人為之一振，霎時從胡思亂想中醒來。

只要沒死，這日子啊還是要繼續的，第一步得填飽肚子不是？

只見顧枝琪顧醫生今天穿了身素黃色的裙子，頭髮挽了起來扎在腦後。

手中拖着手術用的托盤，上面卻放着兩碗白粥，還有一個雞蛋。

「快點吃吧，吃完我好把碗洗了還有事。蛋是給病號的，早點好了我也能省省心。」

看着熱騰騰的粥林十卻不知如何下口。

誰都知道，現在這個時候。糧食跟便是第二條命。

林十有些心虛道：「顧醫生這…」

爆老大卻忍不住開口：「哎呦你就吃吧，磨嘰什麼呢。」

說完就仰著頭喝起粥來。

林十見狀便也明白，靠說有什麼用？只得把這恩情記在心底。

不多久二人便已吃完，說什麼也不肯讓人家再洗自己吃剩下的飯碗了，雖然只有兩個。

洗完碗爆老大從廚房走出來正見顧醫生穿着大棉襖，這是要出門啊。

爆老大連忙問道：「現在外面這麼亂，又黑又冷出去幹啥。」

顧醫生瞟了一眼爆老大：「不出去找吃的等著餓死嗎？」

說完便出了門。

爆老大見外面漆黑又冰天雪地的，便跟林十說了聲準備追上顧醫生一起。

怎麼說倆大男人不能靠女生養著啊。

本想讓帶傷的林十好好休息，可最後拗不過他，說是承了別人的情總得出份力。

二人一開門便發現自己穿的單薄，只薄薄一件外衣，在屋裏頭有壁爐燒着倒也不冷。

二人看了看你又看了看我，大約都是想着人家家裏哪來男人的衣物，總不能穿女裝出去。

哪怕算得上兵荒馬亂，但這是倆爺們最後的倔強。

隨後二人像狒狒般吼了幾聲便莽了出去。

一連跑出十多分鐘后，卻沒有找到顧醫生，也不知身在何處。

便停了下來，連着跑了段路身上暫時也不冷。

只是無頭蒼蠅一般衝出去這麼久卻根本不知道去哪找人，出門時更是連手電筒都忘帶，這時就摸了瞎。

天的確比昨日更加黑暗了，昨日的「白天」若是明月當空。那麼今天便是月黑風高了。

一般這種日子最適合殺人放火。

倆人摸了瞎只好漫無目的地走着，期盼著能摸清現在身處什麼位置，好回自己家拿幾件暖和的衣服。

停下來沒多久便已冷的入骨了。

早上幾口白粥沒辦法提供更多的熱量，手腳都有些僵硬了。

顧不得其他，之前在超市撿到的打火機便派上了用場。

二人拾了些柴火，隨便找了一戶早已人去樓空的房子。

點上了火，終於有了些暖意，還沒等把屁股坐熱漆黑的天霎時間變得白晝。

轟~震耳欲聾

宛如閃電劃破長空的一瞬間，天地都晝夜都反轉了。那是一顆巨大的白磷彈，就在二人約千米外爆炸開來。

像煙花一般，在漆黑的天空中，極美極美。但是它將在痛苦中帶走許多人的生命。

白磷四散開來遇風即燃，溫度急劇升高。此時四散的白磷一如地獄索命的幽魂。

林十急忙道：

「糙，快往裏面跑，快啊。這他娘的是什麼鬼東西。」

二人躲在漆黑的屋中，帶上了門，屋子早已斷了電。漆黑的屋內格外壓抑，比外面還要黑暗的許多。

人生來便是怕黑的，這是本性。

人自私怕死，也是本性。當末日來臨時，一切醜陋都將呈現出來。

二人在屋中不停的喘息著，白磷極輕隨風而動，爆炸地點離二人不算太遠有些許白磷散落了過來。

好巧不巧剛剛二人被一驚，瘋了似的往裏頭跑帶起一道道氣流，而現在白磷隨着氣流飄來，像極了索命的幽魂。

噗，白磷撞到了門上，可是依然在持續燃燒。不多時門已經被燒出一個洞，而更多的白磷也聚了過來。

但此時屋內二人彷彿劫後餘生般出了口氣，並不知門上被灼燒的洞已經越來越大了。

爆老大喘著粗氣說道：

「怎麼會這樣，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會有炸彈丟在城裏。一般人可沒有這種武器，這是軍方才有的武器吧。」

林十捂著左手說道。

「不知道，先想想怎麼活下去才是。你有沒有聞到什麼燒焦的味道？」

爆老大擦了擦頭上的汗：「很正常吧，外邊丟了顆炸彈，肯定有什麼東西燒焦的。」

此時門已經被燒出了煙，但鬆了口氣的而且沒有在漆黑的屋中看到。

直到門被燒穿了一個小洞，在黑暗中頓時格外刺眼。

爆老大被嚇的渾身顫抖著：

「這這...這是什麼，怎麼從門裏鑽出來。我也沒做啥傷天害理的事情，鬼大爺您就放了我吧。」

林十扯起爆老大便從窗戶跳出去，剛剛跳出窗口的一剎那，門便已經被燒了個穿。

但極輕的白磷有隨着二人擾亂的氣流飄去了，活脫脫就是個索命的惡鬼。

二人跑的越快，帶起來的風也就越大，身後的惡鬼飛的也越快。

可不能停，一停下來馬上就被追上了，可是跑的越快身後的惡鬼追的也越快，這不是個辦法。

這爆老大體積大得很，帶動了一大片氣流，所以屁股後面也跟了一大群…

「我靠，兄弟快想辦法，我快要不行了。」

這肥胖的體型一頓狂奔已然支撐不住。

「快跳下去，別猶豫，斷腿還是要命！」

林十掀開一塊井蓋焦急的沖爆老大喊道。

黑漆漆的洞口不知有多深。

爆老大眼看要被追上了，看了一眼更加黑漆漆不見底的下水道一咬牙跳了下去。只聽見噗通一聲。

當即林十抓了把泥糊在井蓋眼上，托起井蓋，整個人往下一跳。

而後雙腿撐開，身型頓了一頓，把井蓋安安穩穩的給合上這才墜了下去。

噗通，下水道有半人深的污水，索性沒有摔斷了腿。

這裏混雜着惡臭和各種生活垃圾，二人只好漫無目的的摸著往前走去。

誰也不敢走得快了，怕一轉身，身邊的人就不見了蹤影。

吱吱。

這是老鼠的天堂，在各種管道上爬來爬去，恐懼在下水道中無聲的蔓延。

與此同時地面上正經歷著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劫，災難的來源不是其他，而是人類自己。

地處北平，任誰也想不到有着這樣一個足以控制政府的家族，紫禁張家。

此時地下室中，一群人圍在一起正開着一場決定多數人生命的回憶。

討論了許久，坐在主坐上的男人終於發聲，這是極其洪亮而又威嚴的聲音：

「十三億人。太多了，你們都想活下去嗎？」

自然沒有反對的聲音。因為沒有人不想活下去

「那麼，只留四千萬，必須保留火種，誰也不知道這場黑暗會持續多久。」

「如果想活命，就要把十三億的資源集中起來。該殺就殺！不然時局動蕩，再也壓不住，造反是遲早的事，屆時我們沒有太多餘力應對。」

「爸，不能這樣，每個人都應該有生存的權利，可以不管他們，但是不能拿他們的生命來換我們的生命。」

一聲女聲傳來，主坐上的男人皺了皺眉頭。

那主坐上的男人平淡道：「誰讓你來的，還不下去。」

「爸你答應我，不能這樣....」

話還沒說完主坐上的男人極重的拍了下桌子道：

「胡鬧，我要為整個家族考慮。資源如果不集中起來，最後活下來的還不一定有四千萬。

「當斷不斷婦人之仁，來人把茯莢給我帶下去。」

這年輕女子還想說話。

主坐上的男人搶道：「沒有什麼可是，帶下去，一切按計劃執行。」

「我要你們發動一切力量在24小時內把全國的糧食，鹽等資源都集中起來。一日過後除了我們本家人，片甲不留！」

鳩佔鵲巢，整個國家竟在短短時間內被架空。

以國家名義行動，動作極快，宣稱集中控糧，把浪費降到最低。

阻斷非法販賣行為，發行飯票，每家每戶可憑飯票到當地領取伙食。

就這樣不到24小時便集中的數不勝數的物資，普通官兵也是一樣。

沒有人會想到，這麼快就永遠都聽不見第二天早晨的鬧鈴了。

「時間到了執行吧。」

一個膚白貌美的年輕女人回應道：

「是，家主。」

一聲令下，各地密藏的核武毒氣彈等大規模殺傷武器都對準了一個個城鎮。

那一天，天上出現了數十個太陽，地面上人口較多的十五個大城盡皆毀滅。

同時地面上毒氣橫行，把人間變成地獄，除了張家人，沒有倖免。

林十和爆老大此時還在下水道中，林十由於左臂受傷連續奔波，加上下水道環境惡劣似乎導致感染，便不省人事。

爆老大一身肥肉，實在拖不動林十從下水道爬出去，自己也已是精疲力竭。

把林十背到一塊較乾的地上靠牆而坐。

轟

大地都在顫抖，房屋都在倒塌，真如滅世一般。

爆老大瑟瑟發抖的蜷縮在一起，不知過了多久，林十終於醒了過來。

一睜眼依然滿目漆黑，一用力卻發現四肢都沒有什麼力氣。爆老大聽了見便過來問道：

「能走不，咱倆先從下水道出去。你昏迷了兩天，這也沒吃的，前兩天轟轟轟的不知道地上怎麼樣了。」

林十支了隻身，只覺說話都沒力氣，嘴巴乾的要命。

一個不穩，就要摔倒，爆老大見狀連忙扶了起來。

摸了摸額頭滾燙滾燙的，但是好像身體和以前不一樣了，說不上來。當今之際還是先爬出去再說。

可是很多出口都坍塌了，好在下水道縱橫四錯，兩人終於爬了出去。

剛爬出來只忙着找水，晃晃悠悠半天找到一口青石鋪就的井，在一戶人家院中，想來之前也是戶有錢人家。

喝足了水，二人才有空查看了一下周圍，這一看之下便驚嚇的合不攏嘴。

兩人都癱在地上。

「沒有活人嗎？所有人，都...都死了？只剩我們兩個了？這兩天發生了什麼」

林十用顫抖的聲音問著。

爆老大也嚇的六神無主道：

「我也不知道，前兩天遠處一聲巨響，巨大的聲浪衝擊過來，地面都在顫抖，房屋不知道塌了多少。」

「我知道會死很多人，可是這麼遠不可能全死了，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怎麼。」

爆老大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十看了看天空，不知是不是錯覺天又暗了許多，已經伸手不見五指了。感覺自己還在漆黑的下水道中。

如漆如磨，冷的徹骨，黑的讓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