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琥珀娘目光獃滯,已經完全不在乎琥珀給男童餵了什麼,只緊緊地抱著他,淚如雨下,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周圍一片死寂,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西下,屋裡的光線暗了下來,更加陰暗沉寂。

終於,琥珀爹嘆了口氣,滿臉憔悴地說道:「琥珀啊,你去給你弟弟買套新衣裳吧……」這幾個字,他說得艱難而又乾澀。

琥珀的肩膀僵了一下,本來以為已經哭乾的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正要應聲,懷抱著男童的琥珀娘突然動了一下,無神的目中亮起了一點光。

「孩子他爸,柱子的燒好像退了。」

「他的身子好涼……」

琥珀爹呆了呆,發出了無奈而又苦澀的嘆息,背更彎了,心道:孩子都沒了,能不涼嗎。他這婆娘怕是瘋魔了……」

「哎,琥珀,你陪著你娘吧,我去給你弟弟買衣裳。」他想著女兒貼心,讓女兒留下來勸勸婆娘也好。

琥珀也是這樣想的,她走過去,想要接過弟弟,勸娘休息一會兒,而就在這時,她突然注意到,弟弟的四肢動了動。

琥珀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然而,緊接著,她聽到了一陣虛弱□□聲。

琥珀:「……」

「娘!爹!弟弟還活著……還活著!」

琥珀幾乎用盡全力地高喊,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的盯著男童。

已經走到門口的琥珀爹三步並作兩步,蹣跚地沖了過來。

在三人滿懷期翼的注目中,男童的睫毛動了動,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無力而又虛弱地叫了一聲:「娘……」

「娘在這裡,娘在這裡!」琥珀娘一把抱緊他,嚎啕大哭。

琥珀爹顫抖著手摸上他的額頭,觸手涼涼的,不燙了。

燒竟然退了!

琥珀也伸手去摸,驚喜地脫口而出道:「燒退了!弟弟的燒退了。是姑娘,姑娘給的葯真得有用!」

好過幾個大夫了,都說弟弟不行了,要夭折,但是姑娘給的葯竟然一吃就好!弟弟活過來了。

她原本是半信半疑的,也就是實在沒辦法,孤注一擲罷了,沒想到,真得管用!

「姐姐,你回來啦……」

男童軟軟地叫著,吃力地抬手伸向她,沖她笑著。

琥珀輕輕拉住了他的手,一股暖流湧上了心頭,就彷彿抓住了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捨不得鬆開。

一家子圍在這小小的孩子身邊,又哭又笑。

男童的熱度當天就下來了,又吃了一顆藥丸后,到了第二天,燒就徹底的退了,只是精神還有些萎靡,面色蒼白。

琥珀只有一天的假,她把小瓷瓶留給了她爹娘,叮囑了每天吃三頓,就回府了,又主動找上昔歸。

她定了定神,問道:「大姑娘想讓我做什麼?」

她是夫人的丫鬟,不該背主,但是,大姑娘讓弟弟活下來了,這對他們一家都是莫大的恩情,這恩不能不報。

她糾結了一晚上,還是來了。

昔歸看得出來她糾結在什麼,微微一笑,用輕柔的語調說道:「對你來說很簡單。聽說夫人正打算約永寧侯夫人過府一敘?」

琥珀點點頭,儘管昨日夫人回拒了永寧侯府來的嬤嬤,但是,她也知道,夫人不過是在端架子。

琥珀本以為昔歸是想問夫人叫永寧侯夫人來做什麼,正遲疑著要不要說,但昔歸話鋒一轉:「你只需要設法讓夫人在八月初十那天的巳時左右見永寧侯夫人就行。」

琥珀略顯驚訝,不太明白她的用意。

昔歸直視著她的眼睛,放緩了聲調說道:「你我都清楚,夫人過上幾日總是會見永寧侯夫人的,早一天晚一天,也沒多大區別,不是嗎?……這件事後,姑娘的賜葯之恩就一筆勾銷,你也不需要擔心,姑娘會挾恩讓你背主,做出違心的事來。」

昔歸的臉上掛著溫和而又無害的笑容。

琥珀被說中了心思,面上微微一紅。

她思來想去,覺得昔歸說得對,這件事對自己不難,也就是一兩句話的工夫。

琥珀點了點頭,應道:「好。」

昔歸塞給她一塊銀錁子,說道:「你弟弟大病初癒,需要好好將養,拿去給她買些補藥吧,也能恢復得快些。」

她說完也不等琥珀拒絕,就先走了。

琥珀微微垂眸,過了一會兒,轉身往正院去。

劉氏在拒絕了永寧侯夫人上門后,永寧侯夫人很快又讓貼身嬤嬤送來十二色禮盒,為上次的爽約賠罪。

劉氏滿意了,笑著對琥珀說道:「這人啊,就得冷著她,免得她仗著自己是侯夫人就不把我放在眼裡。」

於是,等到永寧侯夫人再一次派人登門,提出想來拜訪劉氏的時候,她就應了。

琥珀趁機勸她不要把日子定得太近,這會顯得過於急切,劉氏想想有理,但若拖得太晚,她又怕盛兮顏再來催,想來想去的,又有琥珀在一旁說著,最後定在了八月初十。

盛兮顏從昔歸口中得知這個消息后,微微一笑,落下了最後一「勾」。

她執筆沾墨,不緊不慢地臨摹字帖,心靜如水。

昔歸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忍住,問道:「姑娘,若是琥珀告訴了夫人怎麼辦?」

盛兮顏寫完了一個字,才說道:「說了又如何?」

她的唇邊含笑,並不在意琥珀會不會說。

她與劉氏的關係早就水火難容,就算她收買劉氏丫鬟的事被劉氏知道又能怎麼樣?她與鎮北王府的婚事將至,劉氏還能打罵她不成?

「最多也不過是白費了我這瓶葯。」

盛兮顏抬眼看向昔歸,眉目如畫,嫻雅似水。

「昔歸,任何事都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只需失敗后的最壞後果是可以承受的,就能去做。」

「不著急。」

這是她兩世為人,才學到的。

昔歸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盛兮顏菀爾一笑,說道:「明日陪我出趟門,我想過了,還是給琰哥兒買匹馬吧。武童試好像是要考騎射的,琰哥兒也該有匹自己的馬了。」

武童生與文童士一樣,都是三年一次,需要經過縣試、府試,考試的時間就在今年十月。

現在買來,等到十月考試時,他跟馬兒也能培養起一些默契來。正好!

盛兮顏想得美滋滋,她打算去西市看看,西市是京城裡一個常駐的馬市,偶爾也會有一些好馬,運氣好的話,興許還能買到大宛馬,蒙古馬或者匈奴馬。

她打算得是很好,第二天也早早就出門,結果計劃永遠都趕不上變故,才走了兩條街,馬車就被攔下了。

東廠在前頭抄家,整條街都被東廠番子控制住了。

盛兮顏撩開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回憶著說道:「前頭好像是建安伯府?」

建安伯是老牌勛貴,先頭那位建安伯是先帝的心腹,後來因為立了大功,先帝把建安伯府旁邊的宅子也一併賜給了他,在把那個宅子和原建安伯府打通后,相當於整條街都是建安伯府的,早就超了規制,也一度被御史彈劾。但是,先帝不但駁了御史的彈劾,還為此下了特旨,可謂榮寵無雙。

現在,東廠封了這裡,能抄的也就唯有建安伯府了。

先帝時榮寵風光的建安伯府,如今也是說倒就倒了?

看來今天這馬是買不成了。雖然繞路也是可以的,但東廠做事一向肆無忌憚,年初抄忠義侯府章家的時候,就因為名單上的人少了一個,東廠把忠義侯府附近的所有宅院府邸,乃至店鋪茶樓都搜了一個遍……

盛兮顏很明智的和其他路人一樣,選擇調頭。

「去華上街吧。」盛兮顏吩咐了一聲。

馬車調了個頭,直奔華上街。

華上街比平日冷清了一些,盛兮顏記得上次來的時候注意到華上街上有一家專門定製馬鞭的鋪子,今天買不了馬,訂條馬鞭就回去。

盛兮顏下了馬車,循著記憶帶昔歸往前走去。

「姑娘,好像是柔表姑娘。」

在路過清茗茶莊的時候,昔歸忽然低聲提醒了一句。

盛兮顏抬頭去看,在清茗茶莊的二樓,其中的一間茶室,四扇窗戶大開,一個穿著碧色衣裳的年輕姑娘,正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那纖瘦的身形和露出的半張側臉,確實有些像是趙元柔,她手舉杯盅,似是在與誰說話。

盛兮顏仔細辨別了一下,只聽到了一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好!」

茶室里傳來一陣的讚揚聲,有男有女,隨後便是一個有些熟悉的男音:「好一句『長風破浪會有時』!」似乎是昭王的。

又有幾人跟著附和:「姑娘妙句連連,我等拜服。」

「姑娘真是好文才!」

盛兮顏眉梢一挑,看來是趙元柔沒錯了!

趙元柔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能詩擅賦,經常能做讓人拍案叫絕的詩詞,奇就奇在,這些詩詞的風格也大都不相同,有的婉約,有的豪放。上一世也是如此,也算不上什麼稀奇事了。

盛兮顏正要收回目光,就在下一瞬,她看到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

是楚元辰!

楚元辰就坐在趙元柔他們隔壁的那間茶室,竹帘子拉起了一半,他倚窗而坐,端著茶盅向盛兮顏舉了舉。

盛兮顏看著他,他也看著盛兮顏,目光相對之際,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輕佻地沖著她眨了眨,笑容燦若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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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出自李白《行路難》。這是古早文的穿越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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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早文的炮灰女配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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