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走到樓梯拐角，我停下腳步，掏出手機給父親撥打過去，響半天也沒人接聽，難道是在半路上聽不到？正暗自納悶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急切的腳步聲。最新最快的更新盡在..對此我沒有在意，收起手機繼續往樓下走，圖個心安還是親眼看看比較踏實。

「等等，你回去吧。事情由我來處理。」唐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我詫異的轉身，不解的問：「發生了什麼事？」

「額……沒事，你回去吧，萬一醫生有事找家屬呢，我去門口望望叔叔來沒來。」

唐林閃爍的眼神以及牽強的回答令我頓生疑惑，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見我看出端倪，迫不得已燈林只得道出了實情，「我剛打的電話，確認後門被撞的車是我母親的。」

「那騎自行的人呢，難道是……我父親？」我猜測道，唐林點點頭。我二話不說，轉身就往下跑，可沒跑兩步，手腕就被追上來燈林給拽住了，「別着急，叔叔沒受傷，再說有我二姨在，她認識叔叔，不會……」

「什麼？『師太』也在場？」打斷唐林的話，我難以置信的問，心裏更加着急了，「快放手！我要去看看。」

「不行，你不能去。」

「為什麼？」

「不是多大的事兒，我自己去就行了。再說……你畢竟跟我二姨和母親有過節，在這種情況下，去了反倒令矛盾激化。」

唐林的話倒是提醒了我，以此時的狀況，我若出現，確實起不到好的作用，但僅憑唐林一人，能對付了『林家雙煞』嗎？看出我的質疑，唐林一再保證，「放心吧，我母親她們在外面很注重個人形象，所以不會沒完沒了的。若一刻鐘后，叔叔還沒上去，你就下來找我們。」

稍稍遲疑片刻，我點頭應允。明顯感覺唐林鬆了一口氣，不敢耽擱，快速朝樓下走去。我站在原地，心裏堵得慌，十分不痛快。這叫什麼事兒，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母親已經夠讓人揪心了，父親又出這樣的事，也不知是誰的責任。幸好碰到的是唐林家的車，否則還真應了孕婦家屬的話——敗家了。

想轉身上樓，心裏又不踏實，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去看看，哪怕在遠處望望，也好過自己胡亂猜測。急匆匆的下樓，剛到一層，就見父親迎面走了過來。除了神情有些憔悴，其他還好，衣服很整潔，手腳也沒有受傷的痕迹，可見並無大礙，心裏總算踏實了。

與此同時，父親也看到了我，邊大步朝這邊走邊焦急的問：「你媽怎麼樣？沒什麼事吧？」

「沒事，已經推進手術室了。您怎麼……怎麼也學社會不良風氣，改走後門了？」原本質問的話變成了調侃，瞧父親一臉的自責，我實在不忍心責怪他。

「唉！啥也別說了，都怪我為了抄近道兒，再加上着急，才撞了人家的車。幸好唐同學下去了，要不且解決不完呢。」

「怎麼了，她們為難您了，是不是那位原副校長又故意刁難？」

「不是，副校長一開始沒下車，我琢磨還是唐同學出現了，她才認出我是誰。下車后，還直幫我說好話，真是挺不錯的一個人。」父親一臉感激，我卻不以為然，估計是礙於自己的『風塵往事』，沒臉見人罷了。見唐林出現，沒轍了，才出來冒個頭兒。至於說好話，指不定出於什麼心思呢。

「對了，丫頭，我把這五百塊錢給你，一會兒你再給唐同學吧。畢竟錯在咱們，若不賠償心裏也不安生，聽周圍人說那輛車是好車，我把車門撞凹進去一小塊兒，五百塊錢的維修費應該夠吧？」

我乾笑兩聲，輕描淡寫道：「沒事，凹進去用鎚子敲平就行了。以唐林家的人脈，肯定認識開車行的，那麼點兒小問題，估計人家都不要錢，您就別往心裏去了。」

「可是……」

「呦，電梯來了，咱爺倆兒快走吧。」沒等父親說完，就被我拽著朝電梯口奔去。此時母親還躺在手術台上，哪還有功夫關心別的事。再說他老人家的五百塊錢，對於二百萬的車來說，連配個鑰匙都不夠。幸好父親不懂行情，否則心裏甭想安生了。

但願唐林能將事情壓下，如若不然對於我們這個多災多難的家庭來說，又得添一筆焦頭爛額的破事。唉！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乘上電梯后，想起唐，趕忙囑咐父親不要將此事說出去。父親也不多問，連連點頭答應。可能在他看來，是不想讓唐跟着操心吧，而我的考慮，卻是怕過多的人關心此事，反而令林老大多心，現在的我實在沒精力應付節外生枝的麻煩了。

來到七層后，唐笑着沖我們打出勝利的手勢。我和父親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唐示意我們坐到她身邊，指指坐在角落哭泣的兩個人，低聲說：「看到了嗎，她們那個病人比心心媽推進去的晚，剛才主刀醫生找家屬簽字了，說腫瘤是惡性的，要整個摘除，也不知是哪裏的腫瘤。」

「是嗎？這可是鬧心的事，看來孩兒她媽興許沒事。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父親高興得合不攏嘴兒，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我也是一臉笑意，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經剛才那麼一鬧，時間過得還挺快。承唐吉言，保佑母親沒事吧，我寧願以減少自己的壽命來交換母親的平安。

時間一分一秒的度過，手術室的門開啟又關上，每次見醫生從裏面出來，我們都很緊張。慢慢的，隨着手術時間的延長，我的心裏也越來越有底了。若是良性的瘤子，對母親來說，實在是老天的眷顧。

等母親出院后，我的期中考試也該結束了，到時要好好打算一下今後的人生。首先，最應該改變的，就是母親的生活重心。不能讓她老為我們哥倆兒操勞了，服裝店掙得錢要交給她管理。除此以外，我也得再想些其他掙錢的方法。讓父母現在就開始享受老年生活，似乎有些困難，估計老兩口也不願意。都是忙慣了的人，清閑下來反倒難受。父親上班，不用我操心，至於母親，病好以後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加工褥面了，一忙起來就是一天，費眼不說，身體也擱不住。得找個清閑點活兒，既能讓她解悶兒，又不會累住……

就在我無限暢想的時候，聽到手術室門口有人叫父親的名字。抬頭一看，居然是陳院長，我們趕忙圍了過去。

面對陳院長嚴肅的表情，我就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耳邊跳動一樣，一聲比一聲尖銳。只聽站在一旁的父親，急切的問：「大夫，結果如何？」

「是惡性的腫瘤，安全起見，建議摘除子宮，需要家屬簽字。」一句話直接將我們打入了地獄，連僅存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父親的身體有些搖晃，我強忍不適，急忙上前扶住了他。這時又傳來江榮華憨厚的哭聲，吵得我心煩意亂。唐小聲的安撫他，可說話的聲音也是哭腔。

幾個人當中，也就我比較鎮定。邊扶著父親邊努力的做着深呼吸，剛聽到消息時的眩暈也已慢慢過去，既然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此結果也算勉強接受。

陳院長清清嗓子，安慰道：「不要太消極，那麼大的腫瘤，沒有擴散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只要配合治療，再加上後期的調理，身體還是能恢復的。行了，考慮好了嗎？若同意就簽字吧。」

「哦，哦，好，好的。」父親有些發懵，握着筆的手一個勁兒的發抖，剛寫完『江』字，筆『啪嗒』一聲掉到地上。我趕忙彎腰將筆撿了起來，遞給父親后，感覺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根本就寫不了字。陳院長急得直吸氣，我不得不主動請纓，「院長，我來簽字行嗎？」

「也只好這樣了，依你父親此時的狀態，估計也簽不了字。快點寫上吧，我還要去做手術呢。」

我點頭，接過單子，簡單的掃了一眼，快速的簽上了自己的姓名。等陳院長走進手術室后，我才猛然想起，忘問母親的結果為什麼出來這麼晚了。算了，不懂醫術，估計人家解釋，我也聽不懂。

唐示意我安慰一下父親，我嘎巴兩下嘴，瞧著父親獃滯的神情，以及發紅的眼眶，竟吐不出一個字，反倒令自己的眼睛濕潤了。

站在一旁燈，急得直嘆氣，最後乾脆她老人家開口道：「老江啊，甭太傷心，只要手術做得徹底，心心媽一定會沒事的。」

「沒事……會沒事。徐大姐，你先獃著，我去……抽口煙。」父親步履踉蹌的走向樓梯口，蕭瑟的背影顯得那麼的悲傷。江榮華依舊在抽搭，而我以出去透透氣為名，倉惶滌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