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 此去經年

等千禹他們趕回來的時候，穆朵已經開始「打掃戰場」了。畢竟之後千風和毛毛也要離開書局了，她總要提起熟悉一下書局的工作，也不都都靠着千禹一個人。

父親當初突然離世，把兩手書局留給了穆朵，就是想讓她好好經營。雖然後來發生了那麼多關於異獸的事情，大概也是他們之前都沒有想過的。

穆朵在很認真的整理著書局裏的每一本書，撣去上面的灰塵。雖然從小就生活在這裏，但除了那本父親一直逼着自己看完的山海集錄，穆朵好像對書局裏的書都不是很感興趣。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這麼認真的整理書局裏的書，就連當初幫贏玉找山海集錄的時候，也是因為有類的幫。穆朵突然覺得，和書局裏每一本書解除一次，她就好像更加了解父親一點了。

在書局最角落的一個書架上，穆朵抽出了一本不滿灰塵的書，抖落了上面的灰塵，才發現竟然是一本古本山海經。因為山海集錄的關係，書局裏收藏了很多不同版本的山海經。於是，穆朵隨手翻閱了起來。

她看着手裏的書，總覺得身邊有人影晃過，猛然抬起頭，才發現父親此刻居然站在自己的面前，「爸爸！」穆朵忍不住喊了出來，雖然她知道，即使不是幻覺，對方也只是個靈魂而已。

不過還好，不是幻覺，父親朝穆朵伸了伸手，臉上還掛起了他生前少有的笑容。面對父親，穆朵總是略顯局促，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而這一次，父親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得端詳著穆朵，又指了指她手裏的書，笑了笑便消失在了穆朵的眼前。雖然父親一句話都沒有說，但穆朵覺得自己已經懂得了父親的意思。

既然選擇了，她就不會再放棄了。穆朵曾經以為自己吃了長生不老葯，成為了一個不老不死的「怪物」，是被上天遺棄了。可是現在她愈發覺得，這時上天給她的機會，讓她庇佑著山海集錄的異獸，讓兩手書局成為異獸在人間最後的避風港。

在書局裏見過父親之後，穆朵突然就釋懷了。其實長生不老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她可以一直等待下去，等著類再次回到她的身邊。

「穆朵姐姐。」毛毛喊了她一句，把她從沉思中喚回了現實。現在，毛毛已經徹底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孩子了，關於之前的女魃所做的一切，她也都都不記得了。

毛毛記得的，只有她和爸爸一起來到書局之後，認識了穆朵，還有一隻叫做「小易」的貓陪着自己玩兒。後來，就連很久沒見過的小叔叔也來了這裏。

可是現在，爸爸要帶着她去杭州上學了，所以她抓緊著每一分每一秒在這裏的最後時光，想和自己喜歡的穆朵姐姐還有小叔叔一起玩兒。

穆朵放下手裏的書，摸了摸毛毛的頭，微笑着問道：「怎麼啦？毛毛。」說着，穆朵牽起她的小手，任由她拉着自己朝院子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毛毛還一邊對穆朵說：「姐姐，我在院子裏看到小易了。」雖然穆朵覺得不大可能，但心還是顫動了一下，她心裏大概還是期待着，類會突然間出現的。

可是到了院子裏，果然就和穆朵所預料的一樣，院子裏已經空空如也。穆朵安慰毛毛，可能只是一隻小野貓，並不是小易，現在已經跑走了。同時，她也這樣安慰著自己。

看着毛毛一臉失望的樣子，穆朵不忍心，便偷偷叫出了天狗去陪她玩兒。現在，天狗已經不會再從毛毛的身上感覺到任何惡念的存在了，兩個人也可以愉快的玩耍了。

現在穆朵最棘手的，還是徐福和贏玉的事情，也是最令人頭痛的。之前通過米諾和表妹的事情已經知道了，雖然徐福現在只是個鬼魂，但他的法術對靈魂還是奏效的。

這也就是說明，如果穆朵他們再對這兩個人放任不管，他們很可能就會再做什麼傷害其他人或者異獸的事情。可是這樣的計劃，穆朵和千禹也只能悄悄地進行着，不敢讓徐福和贏玉發現。

一轉眼，千風也要帶着毛毛離開書局了。直到最後，毛毛也沒有再在書局裏見到她說的那隻很像小易的貓。穆朵也只好勸她，等放假的時候再讓爸爸帶她回來，說不定那個時候小易也已經回來了。

千風和毛毛離開了，但鍾闕卻選擇留了下來。雖然做過一陣兒千風名義上的「徒弟」，可現在千風已經不再是山海集錄的掌管着，也不再想和異獸扯上關係了，他們的師徒關係也就解除了。

現在書局裏也有空房間了，鍾闕便要求留下來，順便還能讓千家的山海集錄的新主人千禹，繼續做自己的師父。雖然拜師的事情穆朵沒辦法替千禹決定，可是讓鍾闕繼續留在書局裏，她倒是能夠做得了主。

本來穆朵以為千風和毛毛離開之後，書局只剩下自己和千禹，又會變得冷冷清清了。但現在好了，鍾闕留下來，至少書局也會熱鬧一點。

而且鍾闕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她跟着千風的時候，還是學過一點法術的。再加上鍾馗後人的身份，萬一徐福和贏玉再起什麼么蛾子，她還是可以幫上一點忙的。畢竟現在對方想怎麼做，穆朵和千禹還是拿不準的。

不過千風和毛毛離開之後，徐福和贏玉的確是安生了幾天。一開始穆朵以為，他們大概也是覺得，現在在書局裏搗亂，也撈不到什麼好處，所以才安生了下去。

穆朵就從來沒有想過，徐福和贏玉是被某種力量給牽制住了，所以才沒有再作亂。他們不是不敢作亂，不想作亂，而是沒辦法再作亂。

最近，穆朵都在忙着準備開學的事情，這是她大學的最後一年了。雖然已經得到了不老不死的身體，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讀書，可穆朵還是不想放棄學業。

不過她也感覺到了，有人在暗中幫她維繫着書局的事。那個人並不是千禹，千禹做得那些表面的事情，還有重新開業的咖啡館，她都是看在眼裏的。

穆朵不敢確定這個人是不是類，即便是類，她也很清楚，現在類還不能和自己見面。庚辰的事情才剛剛過去不久，估計天帝還以為類也已經死了，不然一定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的。

她想起之前毛毛提起過，在書局的院子裏看到過一隻很像「小易」的貓。當時穆朵還在安慰自己是毛毛看錯了，現在想想，也說不定就真的是類變的呢！

就在學校開學的前一夜，本來穆朵早早就準備睡下了，雖然最後一個學期，學校也沒什麼課了，大家都在實習。但開學的第一天，照例還是要到學校去辦一些手續的，穆朵也不想遲到。

可是她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着。輾轉難眠的夜晚，穆朵總是會懷念起從前類在書局的日子，只要一靠上他巨大的翅膀，穆朵就會立刻進入夢鄉。

那一夜，穆朵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入睡的，不過她再醒來的時候，發現居然已經快八點鐘了。她記得自己明明設置了七點鐘的鬧鐘，居然沒有聽到。不知道是鬧鐘壞掉了，還是已經響過，她沒有聽到。

穆朵迅速的起床，洗漱，準備出門。在走出房間的那一刻，她分明地看到了一隻貓的影子，從窗枱跳了出去。可是定神看的時候，卻又什麼都沒有了。

本來就趕着出門，穆朵便關了窗，直接離開了房間。去學校的路上，她還在回想着自己早上在窗戶前看到的情景。到底是自己慌神了，還是真的有一隻貓呢？

一整天，穆朵都神情恍惚，在學校里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根本就沒往心裏去，也不記得了。再回到書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雖然是初秋，但魔都的天氣還是很燥熱，太陽也流連人間，不願落下。

穆朵思前想後，還是問了千禹和鍾闕，最近有沒有在書局裏見到過一隻貓。書局在小路上，又有院子，其實有野貓進進出出的倒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可是他們知道，穆朵這是又在想着類的事情了，所以都直接一口否認，最近書局裏從來都沒有貓出現過。把穆朵的想法直接扼殺在搖籃里，總比讓她一個人胡思亂想的要好。

雖然千禹和鍾闕都這麼說了，可穆朵還是忍不住會去想。不得不說，在阻止穆朵胡思亂想這件事情上，徐福和贏玉也是貢獻了自己的一份力量的。

大概是看著書局裏已經平靜了幾天，他們便開始蠢蠢欲動了。而他們的方式，便是去鼓動山海集錄里的那些異獸。有很多異獸已經厭倦了山海集錄中沉悶的生活，便受到了他們的煽惑。

可山海集錄中也有像九尾那樣，只一門心思的對自己的主人忠誠的異獸，他早就對這個世界無欲無求了，只有主人才會激起他的保護欲。

在那些受到了徐福和贏玉蠱惑的異獸去找穆朵之前，九尾先現了身，把這一切告訴給了穆朵，好讓她和千禹都有所準備。

雖然說異獸一旦被收服到山海集錄中，就要無條件的聽從主人的命令。可是如果被蠱惑的異獸越來越多，大家群起而攻之的話，未必是穆朵和千禹能招架的住的。

穆朵和千禹雖然對此早有了防備，但聽到九尾的描述還是覺得吃驚，他們是沒有想到徐福和贏玉居然會齷齪到用這樣的方式。

他們也很清楚，這一戰是根本無法避免的。有些人或者異獸會被犧牲掉，也是在所難免的，但那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穆朵也沒有辦法。如果他們願意回頭，穆朵還願意做他們的夥伴，或者給他們自由。

可如果他們一意孤行，就是想助紂為虐，穆朵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了他們。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和千禹，加上鍾闕有沒有能力做這些事，但穆朵的初衷是不會改變的。

就在穆朵他們暗中籌備着的時候，徐福和贏玉也終於肯現身了。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正面的交鋒了，這次無論孰成孰敗，也是最後一次的對峙。

在此之前，穆朵從未想過，山海集錄中有那麼多的異獸，都不是心甘情願被收服的。在她和父親之前，還有那麼多代的羽士，可能那個時候羽士收服異獸，也沒有想過那麼多。

現在，這些異獸都出現在了穆朵的面前，穆朵也給了他們自由選擇的機會，只要他們不去徐福那裏助紂為虐，穆朵也願意給他們自由。

可是異獸也和人一樣，有善惡好壞之分。居然還有人寧願幫助徐福復活，成為一個強大的邪惡體中的一部分，最終失去自己的靈魂，也不願意做一個善良可欺的異獸。

於是，雙方有了一場交戰，畢竟徐福和贏玉都有着已經修鍊千年的法術，再加上那些邪惡的異獸的幫助。很快的，千禹和鍾闕已經無力支撐了。

就連穆朵都不想再堅持下去了，她無法眼看着那些願意幫助自己的異獸一個個的在自己的眼前倒下，自己卻無能為力。

當穆朵準備拼盡全力，最後一搏之後就放棄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到又一股力量注入了自己的身體。同時，那股力量也在幫助着她，擊潰了徐福和贏玉。

敗下陣來的異獸要麼開始求饒，要麼四下逃竄著。穆朵也看到了徐福和贏玉最後的表情，是難以置信的，其中還夾雜着驚恐。可是除了那股力量，穆朵沒有看到任何人。

霎時間，書局裏就安靜了下來。徐福和贏玉的靈魂都已經魂飛湮滅了，異獸們也都各自回去了來處，整個世界也都安靜了下來。

本來擁擠的，雜亂的，堆滿了書的兩手書局，也彷彿變得空曠了。空無一人，就只剩下穆朵，她的面前一隻長相怪異的小貓，正端坐着，歪著頭看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