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第二十一章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人還未死,便請皇帝留遺旨,這與逼宮何異?

故而在剩下幾人緊張而又期待的眼神中,夏侯淳緩緩搖頭。

徐晟眼神黯然,緘默不語,對著夏侯淳躬身一拜后,便步履蹣跚地帶著剩餘閣臣憾然離去。

倒是一直伺候在旁的劉文珍忍不住地道:「殿下,您剛才為何不答應徐閣老所請?」

夏侯淳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對方立即醒悟,噗通一聲跪地后,啪地一巴掌抽在臉上,「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越是敏感時刻,越不可陣腳大亂,尤其是敵我不辨之際。

徐晟一向以靖帝輔臣自居,今見事急便欲跳槽,是為不忠也。

瞅了瞅匍匐在地的劉文珍,夏侯淳目光幽幽,不言不語。

良久之後,方才淡聲道:「宦官不得干政,下不為例。行了,起來吧。」

待劉文珍起身後,夏侯淳目光一抬,沉吟片刻,「擺駕,去萬寧宮。」

萬寧宮,正是蕭貴妃居所。

劉文珍臉色微變,低聲提醒道:「殿下,最近那位的情緒似乎有些不穩定。」

夏侯淳眉頭一挑,瞥了他一眼后,淡聲道:「知道了。」

劉文珍眼皮直跳,竭力壓低聲音道:「殿下,奴婢是說,那位數日前傳召了御醫!」

夏侯淳瞳孔一縮,無病召御醫,顯然是有喜了。

從三舅楊忠口中獲悉,蕭貴妃的真實身份竟是玄宗前任宗主的入室弟子,身份尊崇無上,修為高深莫測,難怪頗受靖帝寵愛。

而且在夏侯淳生母逝世后,其入主大靖內廷整整十五年,乃是後宮當之無愧的無冕之主。

對這位後宮之主,夏侯淳一直心懷戒備,即便她一直並無子嗣。

一旦靖帝有何不測,這位權力欲極盛的貴妃娘娘必不會甘於寂寞。

恐怕不需要外廷那些靖臣道奴們的慫恿與攛掇,這位貴妃都會以『人主』姿態臨國。

夏侯淳目光幽深,天都峰那位沉寂了幾十年,卻於荀月前突然頒諭閉關,而這位貴妃娘娘又恰巧有了妊娠。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么?

他喃喃自語地道:「莫非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再聯想靖帝移交政務,他猛然醒悟,低呼道:「不好!」

他霍然起身,疾聲道:「陛下在何處?速帶我去!」

外間劉文珍心神一抖,忙不連迭地回道:「天穹閣!」

――――

天穹閣,位於太康城百裡外的天穹樓,樓高八層,樓外雕樑畫棟,檐牙高啄,翹燕如飛,四周交河環繞,湖泊點綴,頗有『天河』之謂。

粼光閃閃的水波邊緣正有兩道身影漫步,稍前之人身著龍袍,頗有閑情雅緻地賞景觀湖,似在留戀。

稍後半步之人名喚丘虔禮,靖國玉都人,正是新任天穹閣主。傳聞其幼時以『神童』聞名鄉里,不滿十歲便頭角崢嶸,獲一州刺史賞識收入門下。

十年後更是以『鍾靈毓秀』之名獲先帝垂青,賜字『謁庭』,名揚東靖內外。

今以欽天監副監、檢校吏部侍郎位列朝堂,隨後再遷天穹閣副閣主,乃其實際控制者。

隨著夏侯黎被貶,這位被靖帝雪藏多年的丘副閣便走上前台,成為了天穹閣新掌執。

倘若說鎮魔獄乃是靖帝手中暗劍的話,那麼天穹閣便是整個靖國的法刀了!

天穹者,天都之上也。

當夏侯淳急匆匆趕到時,正聽靖帝問道:「謁庭啊,你說我還能活幾日啊?」

夏侯淳下意識地看了看丘虔禮,眼中似有希冀之色。

丘虔禮置若罔聞,垂目低聲道:「陛下乃大靖國祚庇佑之人,必能享壽萬載,與國同休。」

靖帝聞言失笑道:「一般相信這話的皇帝都快死了」。

「卑職該死」丘虔禮誠惶誠恐。

英明神武地靖帝擺了擺手,「咱們不興這套」。

隨即將夏侯淳招致身前,指著丘虔禮言道:「這是你丘叔叔」。

夏侯淳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侄兒拜見丘叔叔」。

丘虔禮頷首回道:「太子不必多禮」。

人君面前,禮不可廢。

靖帝負手緩行,目光遠眺,輕聲問道:「我兒所言之策,你以為如何?」

夏侯淳看了眼丘虔禮,看來在他之前他們便就『御道』之策有過商討。

只見丘虔禮稍作沉吟后,緩緩言道:「太子所言中肯,乃持重之言。」

他看了眼靖帝之後,輕聲道:「玄宗勢大難制,此為共聞。而玄宗之強,不僅在於那十餘位道境存在,更在於數百真人境。」

他語氣一頓,沉聲道:「更為關鍵的是,早在五十年前那位便被道榜抹除,而今近一甲子過去,不知其修為究竟臻至幾何。」

他目光複雜,幽幽一嘆:「實在是難以揣度啊」。

靖帝輕嗯一聲,也並未對丘虔禮『長大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不悅,只是淡聲道:「你們天穹閣本就因其而設,日後還需要勤勉修持,勿要落下太多。」

丘虔禮肅然恭諾,猶豫片刻后,羞赧地道:「是屬下喪膽了」。

靖帝擺手道:「掌教之盛,強過天人,此乃眾所周知,別說你們,便是其餘三大座主都不敢言勝,無須墮志。」

丘虔禮神色一緩,當即稱是。

靖帝目光飄遠,輕聲道:「至於分化之策,雖然妥當,但卻非數十年無法建功。朕,等不及啊!」

夏侯淳心中一個咯噔,下意識地道:「爹,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靖帝轉過身凝視著夏侯淳,輕聲道:「你記住,朝政多出內閣,若事有不諧,可問昌台;若江湖多變,穹閣可倚。」

夏侯淳當即瞪大了眼,「爹你.......。」

靖帝拍了拍夏侯淳言的肩膀,笑道:「靖國沒了我,還是靖國;可沒了你,便斷了傳承。」

夏侯淳只覺山崩地裂,完了,老子最大的靠山要沒了。

他臉上變幻不定,苦澀地道:「爹,靖國沒了你,會出大亂子的。」

靖帝目光幽幽,看著夏侯淳意味深長地道:「朕把鎮魔獄和天穹閣都交給你,若你仍然無法掌控全局,那便說明你沒有資格當這個靖帝。」

司馬元腦中轟然一聲,看著靖帝久久未語。

老頭,你這麼說話,真的好么?

夏侯淳心亂如麻,這個老皇帝莫非之前一直在扮豬吃老虎,否則這會兒怎麼這麼硬氣?

觀其姿態,儼然是要上天都峰硬剛啊。

莫非小爺看錯人了?

他下意識便要再勸,不料靖帝擺了擺手:「不必勸了,朕意已決!」

夏侯淳無語,他其實是想說,能不能把軍隊也留給我。

靖帝瞥了他一眼,淡聲道:「放心,該留給你的,都會留給你的。」

道完之後,便朝著丘虔禮揮了揮手。

丘虔禮躬身一拜。

看著靖帝的背影,夏侯淳心中暗嘆,知道這位確實存了死志,他張了張嘴,朝著丘虔禮微微拱手后,便快步跟上。

丘虔禮目光深沉,悄然暗嘆,不言不語。

翌日,靖帝終於應邀而去,秘密前往天都峰。

自始自終都未曾留下『遺詔』、『密旨』。

辰日,太子夏侯淳臨朝攝國!

廷議時,百官奏請蕭妃垂簾聽政。

太子緘默良久后,方允之。

自此,二聖臨朝之後,再現牝雞司晨!

上一章書籍頁下一章

大靖日月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首頁 其他 大靖日月
上一章下一章

第二十一章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