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月色如水
黑暗中,我昏昏沉沉的醒來,四周是一片黑洞,看也看不清楚,朦朦朧朧的。
我聽到有一個聲音說:「你醒了?」那是一個沉靜的聲音,他的聲音非常具有磁性,十分渾厚,來自於一個男子。我現在可以猜想這種聲音,這種具有威嚴的聲音的主人,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現實證明了我的猜想,那是一個俊美的少年,他的整張臉在我眼中鋪開,精緻的不像話。古人曾說,玉不琢不成器,此言差矣。這個不知名的少年,就如未雕琢過的精美的玉一般,它是一塊渾然天成的作品,是上蒼賜予他的無限美好。
但是我覺得十分奇怪的是,他看起來並不是一個良善的人,卻擁有如此美好的面容,哎,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隨即我想到了自己的安全,有很多事在這裏都是未知的,我醒來的這個地方到底是什麼?這個人又是誰?他為何站在我的面前定定的看着我?
我沉默了許久,他也沉默了許久。終於招架不住的我決定緩緩開口:「這是什麼地方?這是哪?是你把我帶到這裏來了嗎?道士呢?路瑾年呢?你想幹嘛?」
我也問了許多問題,他似乎答不上來,皺了皺眉頭,巴巴的望着我,但是那個眼神並不像一隻小鹿,那是一個獵人鋒利而冷冽的眼神。我預感大事不妙,但是他並沒有小動作。
他慢慢的替我蓋上了被子,轉身離開了房門。
我打量四周,這是一個具有古典的藝術風格的房間,琉璃盆里種著水仙花,到處都是雕刻的壁畫,除非我只在敦煌的莫高窟里見到過,那些神女飛仙的樣子真是美極了。但是我不敢有所行動,我不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環境,可是我又不能坐以待斃,於是我只能默默的在被子裏乞求一切平安,在我祈求平安的同時,我又想着希望道士和路瑾年,很快就會發現我的蹤跡,快來救我。
但是我的直覺是,自己是很安全的。他雖然用凶神惡煞的眼神望着我,他雖然冷酷,但也不會對我做出不利的事,畢竟雖然我的前身是聖女,但是殺了我對於他們來說,也沒有什麼好處。
但是沒有如我所料,那是少年匆匆歸來,但是一把揪起我的頭髮,讓我扔到地上,我疼痛中又覺得十分害怕,於是大吵大鬧的跟他說:「遇到你真是倒霉的事,你他媽想幹啥?」
我平時不是一個愛爆粗口的人,這種人我是真的忍無可忍,他仍然是不說話,但是我想叫他再說話,要是他再用力一點,我可能就沒命了。
他站在那裏俯視着我,就像佛在頂峰俯視眾生,他好像覺得我是那眾生腳下的螻蟻,不值一提。他終於開口,脫口而出的卻是三個字:「賤女人!」這雖然讓我很憤怒,但也讓我猜到了,他是景榮。這時候,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龐,原來她正是那天和路瑾年打鬥的少年。
他扯住我的頭髮說道:「呵呵!原來你就是那個禍國殃民的容姬,看起來並沒有多美,怎麼惹得這麼多男人都想珍藏你。憑着路瑾年的本事,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為何他偏偏選了你?」
他說的這話讓我產生了歧義,難道他是愛上路瑾年,卻最終被我拆散了嗎?不帶這樣的呀!雖然我平時是很皮,就像這皮皮蝦一樣,但是我並沒有做過壞人姻緣的那種事,我可沒幹過。而且,這讓我十分詫異,路瑾年的魅力已經到了這種人神共憤的地步了嗎?
想到這裏,我突然間不禁笑起來,這是我在我心中是發自內心,在他那裏卻是諷刺的嘲笑他,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
我我笑得更歡了,然後跟他說:「你知道嗎?命運之所以強大,在於它可以站在終點看他為你沿途設下的偶遇,驚艷。而那些偶遇,雖然每每令你在心中盛讚它的無可替代,但回首看來,卻是那樣自然,且以所當然的存在,好像拼圖上細微的近乎為忽略的一塊,終究存在了才是完整。」
其實我心裏知道這人對路瑾年有一種深深的情結,也許最初是羨慕嫉妒,最後演變成了恨,但是實際上留在心中,最真摯的,使他對於一份感情的難以割捨,那是愛。這種愛雖然不能讓山河破碎,也不能讓明月失色,但這愛卻是如此的偉大,因為愛,是給了他想做的事,曾經犯下的錯,讓他將怨恨都放到我身上,其實他不知道他的心裏,還有另一種感受。
我對他說的這番話,是出自於我曾經看到過的書它叫做十年一品溫如言。這本書雖然沒有承載着太多的人生,如同很多人說,人生不是一場,十年一品溫如言,但是十年一品溫如言卻是一場轟轟烈烈的人生。
他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揉揉腦袋,笑開,滿眼的陽光:「你生病了,就好好養著吧。」紅娘還恨我入骨的人突然變了態度,這也讓我大驚失色,但是他很快離開了,這次再也沒有腳步聲來打斷我的一絲苦笑。
我呆了半晌,反應過來,心跳得幾快,有些喘不過氣,猛咳起來。
我想要,是當時我惹怒了他,那又該會是什麼樣子的,管不了那麼多了,至少現在我不能陪着任何人去下地獄,我只想好好的待在這世界。
突然間遠遠的傳來了一個聲音,那聲音溫柔似水,他緩緩的念著詩歌,好像是汪國真的嫁給幸福。
我聽到他具有磁性的聲音說着:「有一個未來的目標,
總讓我們歡欣鼓舞,
就像飛向火光的灰蛾,
甘願做烈焰的俘虜。
擺動着的是你不停的腳步,
飛旋著的是你美麗的流蘇,
在一往情深的日子裏,誰又說得清,
什麼是甜?什麼是苦?
只知道確定了就義無反顧,
要輸就輸給追求,要嫁就嫁給幸福。」
後來許多年後,我總能聽到他默默念著詩歌的聲音,那時候正當年老,恰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