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決定
原本萬里晴空的鳳都,突如其來的下起了綿綿細雨。
石板路漸漸被雨水淋濕,顯得有些濕滑。
一輛寬大華貴的馬車,緩緩從戰王府中駛出,平穩的穿過大街小巷,進入府門大開的英王府。
等在廊前的小侍們遠遠看到馬車,忙不迭的撐起油紙傘,恭候着貴客的到來。
馬婦來不及擺好下馬凳,青鸞便躍下了馬車。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手遞到車簾前。
車簾再度掀開,冬兒將手輕放在青鸞手上,朝她溫柔的笑了笑,借力踏着下馬蹬,緩緩的走了下來。
伶俐的小侍們,早已將傘舉到青鸞夫婦的頭頂。
「小奴給戰王殿下,戰王夫請安。」舉著閃無法行禮的他們,只得在口頭上問安。
青鸞小心的扶著冬兒站好,沖其中一個小侍伸手。
小侍愣了愣,隨後會意,明白戰王殿下這是要親自打傘。
小侍不安的將傘遞給青鸞,便聽到了青鸞清冷的聲音。
「前面帶路。」
話未落音,立刻有兩個小侍上前帶路。
青鸞將傘舉到冬兒頭頂,將雨水一滴不剩的擋在了傘外。
而她自己,卻有半個身子在傘外,窸窸窣窣的小雨,將她的衣服淋濕了一片。
一行人來到英王府正廳廊下。
冬兒對柳含示意,柳含連忙遞來一個包裹。
「阿戰,你的衣裳都濕了,趕緊去換一身吧。」冬兒輕聲道。
青鸞笑着點點頭,接過包裹,往偏廳閑間去了。
冬兒走進正廳,柳含和柳玉緊隨其後。
這次來英王府小聚,冬兒只帶上了他們兩個,吉祥和阿年都留在了府中。
「四妹夫可算是來了,我等了你許久了呢!」
英王夫迎了上來,熱情的請冬兒落座。
冬兒露出一個大方微笑,道:「三皇姐和三姐夫相邀,我和阿戰肯定要來的,只是今日突然下起了雨,道路濕滑,在路上耽擱了一些。」
英王夫笑着點點頭,隨即促狹的看了他一眼。
說道:「如今你可是最如意的了,聽說你有了身孕,還以為戰王會不讓你出門呢!」
「三姐夫說笑了,」冬兒摸了摸肚子,笑道:「都三個多月了,出門走走不妨事的。」
英王夫在冬兒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關切的說道:「雖說三個月胎就穩了,但你萬萬不可大意,凡事還是多注意一些。」
「我知道的,有勞三姐夫掛心了。」
英王夫擺了擺手,轉頭問身邊的小侍:「王爺怎麼去哪裏了,怎麼還沒過來?」
小侍恭敬的回道:「王爺一早便出府了,許是有什麼急事要辦,很快便會回府了。」
說曹操,曹操到!
小侍的話剛落音,鳳言歌便進來了,她旁邊還站着女皇鳳九天。
原來,她是進宮去接鳳九天了。
鳳九天一進門,英王夫和冬兒,便欲起身行禮。
鳳九天隨和的說道:「今日是一家人小聚,那些君臣禮數就不必行了。」
「那便多謝皇上了。」冬兒和英王夫異口同聲的說道。
鳳九天沒有看見青鸞,立刻向冬兒問道:「今日你一個人來的么?怎麼不見四皇妹?」
冬兒回道:「王爺方才淋了些雨,去更衣了,稍後便來。」
鳳九天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自行入座。
她今日的臉色不佳,心事重重的,不知再想什麼?
冬兒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
青鸞來時,正廳里的氣氛有一絲尷尬。
她從容的走到冬兒旁邊坐下,道:「這是怎麼了?」
英王沒有回話,只是悄悄的看了鳳九天一眼。
青鸞會意,看着鳳九天問道:「可是有何難解之事?不妨說來聽聽。」
鳳九天回過神來,看了看眾人,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問道:「我想廢去姜浩皇夫之位,你們怎麼看?」
眾人聽言,皆呆愣住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鳳九天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一朝皇夫,天下臣民之父,豈可隨意廢去?
再說,姜浩是父后容離親自選定的,若是鳳九天將他廢黜,豈不是大不孝?
青鸞和鳳言歌久久沒有說話表態。
鳳九天看了看她倆,搖了搖頭,把目光投向英王夫。
英王夫逃避的撇開頭,他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此事雖說是家事,實則卻與朝政有關,說不好還會引來干政之嫌。
鳳九天無奈,只得把目光投向了冬兒。
冬兒為難的皺了皺眉頭,端起清水,喝了一口,輕聲問道:「不知皇上此種想法,是因何而起?」
冬兒的話,讓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聚到了鳳九天的身上。
鳳九天不自在的移了移身子。
她道:「我想這樣做,是因為姜浩此人陰險毒辣,不配為一國之後。」
想到姜浩所做的那些荒唐事,鳳九天氣得壓根直癢。
「都是一家人,說出來也不怕兩位妹夫笑話。」
鳳九天頓了頓,繼續說明原因:「當初父后讓我娶姜浩,我連見都沒有見過他,但是說實話,我挺想娶他的。這其中的原因,我就不多說了。」
「原本想着,無論如何,都要保他一世榮華。」
「可是不曾想,她卻是個心狠毒辣的男子,幾度殘害皇嗣,實在令人心驚。枕邊之人如此品性,我實在無法忍受,故而想要廢除他。」
鳳九天的一番話,聽得眾人心驚不已!
鳳九天納妾娶夫多年,膝下一個孩兒也沒有,這些眾人是清楚的。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事情的原因竟然是因為皇夫姜浩。
事已至此,青鸞覺得鳳九天的想法也無不可。
畢竟,沒有哪個女子,能接受自己的夫郎殘害自己的孩兒。
她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道:「若是證實了的確如此,你要廢了他,我沒有意見。」
鳳九天聽到她表態,心情輕鬆了不少,沖她笑了笑,又轉頭看向鳳言歌。
鳳言歌低着頭,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許久都不曾開口說話。
「三皇妹你怎麼看?」鳳九天終於問了出口。
鳳言歌抬起頭,神色不明的看了鳳九天一眼。
她道:「我不同意。」
鳳九天聽到這個答案,沒有絲毫驚訝,只是神情沮喪的低下了頭。
鳳言歌許是察覺了自己的態度過於強硬。
她想了想,放低了音量,說道:「二皇姐,我知道你無法忍受,這樣的男子做你的夫郎。」
「但是他是姜浩,你不能廢了他,你將他囚在宮中也好,不在見他也罷,妹妹求你,千萬不要廢后。」
鳳言歌的話頗有深意,冬兒和英王夫聽得一頭霧水。
但青鸞和鳳九天卻是明白她的意思。
鳳九天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吧,我聽你的,只要他從此以後安分守己,以前的事我通通都不去計較了。」
「對不起。」鳳言歌滿含歉意,輕聲向她道歉。
冬兒見狀,不解的看向青鸞。
青鸞搖了搖頭,給了他一眼『稍後再說』的眼神。
許是察覺了此時的氣氛過於沉重,英王夫說道:「今天咱們一家人小聚,正事也說完了,咱們說些開心的事吧!」
「三姐夫說得沒錯。」冬兒立刻出聲支持。
三姐們也紛紛點頭。
英王夫對身旁的小侍吩咐道:「去將準備好的瓜果點心呈上來。」
小侍應聲下去了,他又道:「為了今日的小聚,我只是特意囑咐廚房,做了幾樣尋常見不到的點心呢!」
鳳九天笑了笑,道:「你有心了,我倒要嘗嘗看,是什麼點心如此難得。」
「光吃點心有什麼勁,小聚自然是不能缺酒水的。」鳳言歌大聲道:「來人吶!去把本王珍藏的狀元紅給搬過來。」
「狀元紅?」青鸞立刻有了興趣。
鳳言歌得意的揚了揚眉,「這可不是普通的狀元紅,這是前幾朝的一任宰相,中狀元后,親手釀製的,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把它搶到手。」
「這樣說來,我倒是有幾分期待了。」鳳九天也忍不住期待了起來。
想到鳳家姐妹的酒量那麼差,還如此有興趣,英王夫立刻看了冬兒一眼,偷偷的抽了抽嘴角。
冬兒見到他的表情,明白了他的想法,也忍不住偷笑了起來。
鳳家姐妹自然知道,他們在笑話自己酒量差。
不過,她們的酒量確實不如英王夫和冬兒,只得無奈的裝作沒察覺到他們的鄙視。
冬兒的酒量好,鳳九天和鳳言歌只是聽過,沒有見過,倒是沒啥感覺。
可是英王夫的喝酒,她們三姐妹可是親眼見過的。
可以說就算她們三姐妹聯手,使勁手段,也只能在趴下之前,將英王夫灌個半醉。
所以說到喝酒,他們沒有一個敢在英王夫面前造次的!
即便是他的妻主鳳言歌,也不敢在他面前拿喝酒說事!
美酒上桌,氣氛開始熱鬧了起來。
鳳言歌珍藏的狀元紅,果真是極品美酒。
剛拍去封泥,便有清冽的酒香傳來,引得眾人酒蟲大作。
鳳言歌讓想替他們倒酒的小侍退下,親自抱起酒罈,倒上滿滿一酒壺。
隨後又立刻拍上封泥,將酒搬到一旁的角落裏。
鳳九天撇了撇嘴,語帶鄙夷的說道:「三皇妹未免太小氣了,就這麼一壺哪裏夠喝?」
「喝完這一壺,再倒又何妨。」鳳言歌說這話的聲音還算平靜,只是臉上的肉痛之意無法遮掩。
英王夫看了看桌上小巧可愛的酒杯,不滿的垂下了嘴角。
他轉身看了小侍一眼,小侍臉上立刻露出了為難的神情。
英王夫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悄悄的轉聲出去了。
不一會兒,小侍端著一個大海碗進來了。
他把碗放在英王夫面前,老實的退了幾步,在英王夫身後站定。
英王夫滿意的點點頭,執起酒杯,將其他人的酒杯倒滿,最後才輪到他自己的酒碗。
還剩下八成的一壺酒,全部倒進了他碗裏,酒碗還只是半滿而已。
鳳家姐妹齊齊的抽了抽嘴角。
鳳言歌還沒來得及喝酒,又要重新給酒壺裏倒酒了。
將酒壺倒滿后,她無奈的開口說道:「待會兒你直接從酒罈里倒,酒壺裏的是我們的。」
「好。」英王夫對她這個安排很滿意,高興得連連點頭。
大家都興緻勃勃的品起了美酒,只有冬兒無奈的吃着瓜果,時不時羨慕的看他們一眼。
青鸞喝下一杯狀元紅,小聲在他耳邊說道:「你忍幾個月,到時候我給你找更好的酒喝。」
沒等冬兒開口,英王夫對冬兒說道:「你放心,我會給你留一壺的。」
鳳家姐妹看向那個碩大的酒罈,額頭上齊齊冒出黑線。
她們默契的無視了英王夫,三個人同時飲下了杯中之酒。
這壇狀元紅口感綿柔,回味甘香,大家都忍不住多喝了幾杯。
鳳家三姐妹的臉龐上,漸漸蔓上了紅霧,說話時口齒也變得不甚清晰。
鳳家姐妹難得聚在一起喝酒,喝開了之後,興緻極好,連酒量也比尋常之時好了許多。
倒是英王夫,喝了兩碗之後,眼神就有些迷糊了,哈欠打個不停。
就在這時,幫英王夫倒酒的婢女,小聲嘟囔道:「這酒聞着怎麼不像狀元紅?」
青鸞的耳朵向來靈敏,聽到她的話,舉杯的手頓了頓。
意識到了什麼,她用放在桌下的手,掐了冬兒一把。
冬兒只覺得大腿猛地一痛,立刻悄悄的抓住了青鸞的手。
「阿戰,你今日喝了這麼多,要不別喝了吧!」冬兒轉頭對青鸞輕聲說道。
青鸞看了手裏的酒杯,朝冬兒皺了皺眉頭,「的確喝了不少,倒是有些累了。」
隨即又對鳳九天和鳳言歌說道:「我和冬兒先走了。」
說完不等她們回答,便欲起身。
「現在走是不是有些遲了?」
齊劫的聲音突兀的出現。
青鸞瞳孔微縮,循聲望向齊劫。
那晚,與齊劫一戰後,青鸞派了輕功最好的陳飛跟蹤齊劫。
不料還是被她逃脫。
倒不是說齊劫的輕功有多好,而是她鑽進了預先挖好的地洞。
等陳飛進入地洞之時,她已經將出口堵死了。
害得陳飛狼狽不已,等找到出口之時,齊劫早已不知去向。
沒想到,還沒過多久,她又出現在了英王府。
這一次,無論如何青鸞都不會放她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