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改變

沒有獲得金條我很遺憾。

少年周波世穿過門，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踩在地板上，木質地板吱呀吱呀的響。一股帶着淡淡木頭腐朽和人呼出的廢棄混雜的難聞氣味沖入鼻腔。白色石灰脫落，露出青磚，窗戶、衣櫃、床的油漆脫落，斑駁的時光痕迹，更是低訴著這裏的歷史。

不過二十平的房間，顯得混亂和擁擠，這是他租賃的房屋，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棲息之地。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周先生，我知道你在裏面，快點開下門。」

這是一個女聲，帶着不耐煩和一絲火氣，是這棟房屋的女主人。

這是一個周波世不願面對的人，因為，每次見到她，都感覺自己的錢包要縮水。

但今天，他忽然覺得，這不是事。

「吱呀！」周波世打開了房門，並露出了笑容，「李姐，晚飯吃了嗎？」

「不要跟我嬉皮笑臉的，房租該交了，你已經拖欠兩天房租了。」

「李姐，明天，我明天一定把房租交到你手上。」周波世連忙道。

「又是明天，我……」

「李姐，真的，明天我一定會把房租不上，高抬貴手，高抬貴手。」

嘆了口氣，已經四十餘歲，半老徐娘的婦女皺着眉頭，「要不是看你是個寫筆杆子的，是個文人，我早就把你趕出去了，我跟你說，就明天哦，如果你明天還不把房租交齊，我跟你說，我連夜把你趕出去。」

「是，是，好，好。」

將李姐送走，關上了門，回頭看到凌亂的房間，周波世忽然也失去了繼續呆在這裏的心思，他想出去走走。

他身材瘦弱，不適合務農、打工，讀過幾年書，加上有一定的天賦和興趣，所以為報社供稿，但文筆其實很是一般，收入自然也就拮据，飢一餐飽一頓。

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他如今可是擁有了影子護衛技能，想到這裏，他的心火熱了起來。

「咕嚕嚕。」肚子也叫了起來。

看了看外面漸漸昏暗下來的天空，一種不祥的感覺浮上心頭，在往日，臨近黃昏，夜幕將至的時候，他是斷然不敢出門的，外面的治安可不好，不時還會聽到槍擊聲，跟放鞭炮一般。還有那些拿着棍子、別着刀或拎着斧頭的幫會成員，在這晚上，也會如出洞的蛇鼠一般，開始活動。

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周波世充滿了信心，並躍躍欲試。

自己有能力了，而且，影子護衛到底是否強大，能否做到其它事情？這是讓人期待的事情。

或許可以搞到一筆錢。

周波世離開了房子，來到了路邊小攤，掏了掏口袋，只有六毛錢。

這是僅有的家當！

誰能有我這般的豪情，花一半家產在一頓飯上，當下花了三毛錢吃了一碗餃子。等到他吃完餃子，天色灰暗了下來。

隨着天黑，房子、街道、行人都模糊了起來，恐懼也隨之而來。

以往，他會第一時間逃回自己的房間里，珍惜的點上那盞小小的油燈，驅除黑暗和心中的恐懼。但今天，他想要做出改變，他……要接納黑暗。

「我並不平凡，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放下筷子，周波世低聲的自我鼓勵。

「你說什麼？」攤位老闆看向了周波世，爐火的光芒影影綽綽，卻照亮了老闆眼中的希冀，那種種希冀叫：再來一碗。

「沒什麼！」周波世起身離開，那一抹希冀隨即湮滅，但周波世的眼中有了光芒。

想到錢，周波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便宜餐館。

很土的名字，但卻是周圍最受歡迎的餐館，因為它……便宜。

那再便宜，它也是餐館，周波世也就偶爾吃一次，那就算是那少數幾次改善伙食，也讓他深深記住了那家餐館，因為，餐館的老闆嘲笑他，在他要免費添一碗茶的時候，他罵他窮酸。

那是6個月前的事情，他歷歷在目，猶如昨日。

「該死的一個開餐館的賤民，他以為他侮辱的是什麼人，是一個文人，是士人，一個可以當官，可以高高在上，可以享福的士人。」

越想越是憤怒，越走也越快。

周波世很快來到了餐館門口，隨着夜幕降臨，街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凡是沒有任何背景、身份地位、能力的人，不想死就乖乖奪回了自己的房子裏。猶如烏龜躲回了烏龜殼，在裏面瑟瑟發抖。

現在，我可是強者！

帶着驕傲，周波世站在餐館的門口，此時餐館早已關閉，裏面黑漆漆的，毫無動靜，餐館的主人回家去了，大門上掛着一把大鎖，門被鎖起來了。

這種大鎖細長，乃是安心鎖公司生產的大鎖，聽說就是撬鎖溜門的人，也打不開這種鎖，擁有了它，就擁有了安心！

在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周波世也有一種買下它，用它鎖住自己最寶貴的寶物的衝動，只是，他並沒有寶物，連值錢的東西都沒有，而且，這種鎖，他……買不起。

繞開了大門，站在餐館側面的小巷道里，這裏更是沒有人經過。在這裏，有一個小小的窗戶。

是時候檢驗一下自己獲得的術法了。

隨着周波世的想像，僵硬、生澀的施展了技能，在餐館里，浮現了一個全身上下，一片漆黑的人。

隨着這個人的出現，一縷目光，穿過了無盡時空，落在了這裏。

黑影護衛是低級的技能，本是沒有足夠的智能的，但在目光注視之下，他有了變化。他拔了栓，打開了窗戶。

「拉我一把！」

周波世伸出了手，黑影護衛一把把他拉了上來，拉入了餐館之中。

餐館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清楚，特別是在周波世關閉了窗戶之後，更黑了。

閉上了眼睛再度睜開，周波世終於適應了這裏的黑暗，依稀能看到一些物件的輪廓。

如果有一盞燈或者手電筒就好了。

當然，這只是想想，電燈太惹人注意了，至於手電筒，那不是他現在能買的起的東西。

對於餐館的佈局，他還是有大致印象的，窸窸窣窣中，他摸到了櫃枱。

錢！有錢了！喜色浮現，「就當是你侮辱我的賠禮道歉了。」

伸手去拉柜子。

咔！

柜子鎖上了。

「一個破柜子，上什麼鎖，麻煩了，怎麼辦？」

就在周波世低聲抱怨，無能狂怒的時候，影子護衛忽然上前，抬起的手忽然化為刀型，一刀下去，鎖被切斷了。

「好，好，好！」面色潮紅，亢奮！

高興的是柜子打開了，但更高興的是，影子護衛比自己所想的要強的多，讓他擁有了更多可能。

拉開柜子，裏面整齊的放了三疊零錢。

分、毛的面額最多，元的面額最少，雖然沒有數，太過黑暗也沒法數，但捏了捏，大概多少錢還是有數的，不超過30塊錢。

30塊錢不少了，但遠遠低於預期。

「窮鬼。」

搖了搖頭，將大把零錢收好，周波世順着窗戶翻了下去，離開了餐館。

此時月亮升起，反而比原來要更明亮的多，可以看的更清楚。

拍了拍站在自己身邊，無比結實的影子護衛，周波世不準備就這樣回去。房租一個月要10元，如今自己可是擁有影子護衛的人，出來才弄到這麼點錢，實在是對不起它。

既然幹了，那就要再大賺一筆。

走在路上，東瞧瞧細看看，卻沒有找到適合下手的目標。

剛剛偷了一筆錢，走路特意避開了大路，遠遠看到那些裝扮不良的混混，也避開，越走越偏僻，越走越窮，也就越沒有適合的下手對象。

此時再上大路？

摸了摸兜里的錢，周波世不願走大路，當下決定，翌日去找肥羊，於是順着原路回返。

走了幾個彎彎繞繞，忽然一陣基礎的腳步聲響起。

「站住，站住！」

憤怒的呼喊聲中，腳步聲更近了。

遇到青幫鬥毆了？

左右看了看，這只是一條小巷子，兩人並肩都太擁擠的那種，哪有可以避讓的地方。

眼見一逃兩追，周波世立刻後退到路口的拐角，抱頭蹲下。

「快讓開，快讓開。」逃跑的人，身上殷紅，身上穿着西裝，其它的看不真切。

他呼嘯而來。

祈禱着他呼嘯而過，卻啪一聲，摔倒在地，摔倒在周波世身邊。

其身後兩個追擊的人都拿着武器，凶神惡煞，猙獰的笑着，帶着得意，「砍死他。」

猶如餓虎撲食，兩人撲了上來，但他們的武器所指，卻為他們惹來了殺身之禍。

「噗噗噗！」一陣刀劍刺入人體的聲音傳來，短短的幾個呼吸，至少刺了十幾刀。

噗通、噗通！

兩具屍體倒地，殷紅的血在石板路的縫隙之中流淌。

死人了！

周波世直打顫，轉身想逃，卻手腳發軟。

手腳並用的逃出了巷子，被冷風一吹，渾身冰冷，打了個哆嗦，也清醒了過來。

理智告訴他，要繼續向前跑去，但他還是回頭了。

黑幫，刀頭舔血。

普通人是絕對不會想去過那種日子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來錢不正，但來錢快。

殺人放火金腰帶！

錢！

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也無比安靜，一個人影都沒有。

或許……

等周波世想清楚，人也已經站在了三具屍體前面。

之前逃跑的那個人也死了，摔倒的時候，扎在他腹部沒有扒出來的小刀送了他一程。

將屍體翻過來，手上黏糊糊的冰涼，重未聞過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雖然什麼都看不清，但胃洶湧，想吐。

死死咬牙，手摸懷中，果然摸到了一疊鈔票，二話不說立刻塞到了兜里。

再摸了摸，又摸出了一塊懷錶，雖然看不清，但憑手感就可以確定，這是一個高檔貨。

再摸兩個混混，他們的衣服兜里，並沒有多少錢，草草的將錢塞入口袋中，周波世立刻狂奔而去。

一臉跑了三條街道，噁心的感覺再次上涌，加上長期缺乏運動，牙齦腫痛，缺氧難受，趴在牆角，周波世吐的一塌糊塗。

將胃裏的東西吐的一乾二淨之後，整個人舒服了不少。

再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帶着涼意的空氣，精神前所未有的好了起來。

「我也是見過死人的人了。」說完自己又否定了，看了眼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影子護衛，「我也是殺死過人的人了，還怕什麼？誰還敢惹我？」

拍了拍衣服，周波世向自己的租房而去。

靠近租房之後，周波世解除了影子護衛，返回自己的房間，黑暗的夜幕，誰都沒有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跡。

回到房間的周波世，立刻點亮了一盞煤油燈之後，點驗起自己的收穫。

最讓他歡喜的是鈔票了。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卻凝固了，因為，沾染了血跡。

該死！

沾染血跡的錢可不好花出去，弄不好會有麻煩的。

連續翻動錢，再翻了一般左右，終於鬆了口氣，雖然有一半左右的錢都沾染了血跡，但是，還是有260塊錢是乾淨的，可以使用的。

有錢了！

這是人生獲得的第一筆巨款。

260塊，這麼一筆巨款，他從來沒有看到過。

倒在床上，周波世以為自己會失眠，但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很快就陷入了甜美的夢鄉，美好的未來，在向他招手。

但周波世睡着之後，黑影扭動，影子護衛出現在了他的床邊。

從沾染血跡的鈔票中，黑影抽出了一張10元面值的大鈔，順着窗戶的縫隙，帶着錢消失了。

房屋裏、房子外，都失去了他的蹤影，再度現身，它已經在三里之外的一個小巷子裏。

「當家的，不要啊，這錢不能拿啊，你不要再賭錢了。」

一個面黃肌瘦的婦女抱着一個同樣面黃肌瘦的青年。

「去你的。」青年一腳將婦女踹開，「說不聽，等我翻了本，帶你吃香的喝辣的，守着這麼點錢有什麼用。」

罵罵咧咧的，青年跑遠了，跑了幾個街區，他一頭扎入了一座賭坊。

不到半小時，青年罵罵咧咧的走出了賭坊。

走着走着，罵着罵着，他忽然看到地面上，躺着一張十塊錢。

他看着錢，錢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