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他不得不承認，簡直欣喜若狂。
大家的眼色都更具意味了些，只有許蔚冉知道，今晚的顏翊，是這段時間以來，情緒最差的時候。
無論誰過來跟他搭話，他都顯得興緻缺缺，只有許蔚冉一個人在笑着應酬掩飾，他幾乎是一字未語。
「你臉色不好，要不我們先回去？」
等終於有一個間隙，女人貼心低語詢問，顏翊的眼神看着不遠處那個已經跟他說了分手的女人，淡聲嗯了一聲，把手中的杯子隨手遞給路過的服務員，然後轉身，朝會場外面走。
易茜剛好轉眸就看到顏翊離去的背影，許蔚冉踩着高跟鞋溫順地緊跟在他身後，看上去很和諧。
「啊……」
就這麼一會兒的走神，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一個小女孩，直接撞上了易茜的腿，她手裏還有一杯果汁，這會兒全部灑在易茜的裙擺上了。
旁邊的人驚呼，回過神后趕緊給易茜遞過手帕，然後一邊苛責這個面生的小女孩：「這是誰家的小孩兒？怎麼都沒有人管？」
易茜倒是覺得沒什麼，嘴裏說着沒事，也顧不上自己的裙擺，正想扶好撲在她身上的小女孩有沒有撞疼哪裏，定睛一看，居然發現是顏翊的小侄女小西。
「小西？」
小西確實撞疼了，眼淚還掛在自己的臉上，抬眸就看到了易茜順勢蹲下來面對着她的臉。
「舅媽……」
她上次離開之後，很久都沒有消息，是因為她的爸爸來接她了，本來以為她的家庭快要重聚了，誰知道最近她的爸爸又跟媽媽陷入了無休無止的吵架，今晚她是陪着自己的外婆出來的，可是外婆好像吃壞了東西，一直要往洗手間跑，看着她的保鏢又長得兇巴巴的，不讓她喝果汁，於是她趁著保鏢扶著外婆去洗手間的時候，自己拔腿就溜了，走到服務員身側，賣了萌，請服務員給她拿了一杯果汁之後，這會兒她正打算跑到角落裏躲起來喝呢。
小西長得本身就很可愛，現在又掛着兩行小淚珠，更加惹人憐惜。
易茜哭笑不得，溫聲問：「今晚誰帶小西過來的呀？我帶你去找好不好？」
她下意識以為小西是跟家裏人走散了。
小西眼看着自己杯子裏的果汁全撒了，一口都還沒來得及喝上，委屈得直搖頭，嘴裏嗚嗚地嘟囔：「我還沒喝到果汁……」
「……」
易茜看了眼地上的杯子，和自己裙擺上鮮艷的果汁顏色，大概猜出了一些蛛絲馬跡，無奈地輕嘆口氣，扭頭對盛雋輕聲道：「是我認識的小孩，我先帶她去找她家人。」
盛雋點了點頭，姿態溫柔：「需要我陪你嗎？」
易茜淺笑拒絕：「不用，我去去就回。」
身側的人都忍不住酸：「盛總可真是一會兒都離不開易小姐。」
這些話，就有些過頭了。
易茜的笑容落了很多，伸手抱起小西，跟看熱鬧的眾人道了幾句失陪的話，便離開了。
這路上小西微胖的小手臂一直圈著易茜纖細的脖子，把小肉臉也貼在易茜脖頸處，撒嬌得甜膩：「舅媽，我好像你呀，你怎麼都不來看看我？」
易茜微怔，但還是很快露出笑意，邊走邊安撫這位小朋友：「我也很想你……」
她們一大一小，就這麼走出會場，來到了地下停車場，易茜還是沒能問出小西今晚是跟誰來的，因為小朋友的嘴緊得很，一直哀求着要跟易茜回家。
牟昊就在停車場等她，因為易老夫人還不知道易茜找上了盛雋，要求牟昊要隨時跟在易茜身邊，護她周全。
易茜心裏打算著要直接把小西送回顏宅，因為顏翊並不住顏宅，所以她覺得把小西交給顏宅的管家，應該就安全了。
只是小西看到牟昊，無論如何都不肯上車。
「舅媽，舅舅呢？我要舅舅……」
易茜頭疼，她跟顏翊之間的事情，跟誰講都過於複雜，更何況是這麼小的小女孩。
無奈地跟牟昊對視了一眼，牟昊聽着小女孩的稱呼，也多少猜出這個孩子跟顏翊有關係，於是低聲建議：「要不打個電話給顏少？」
「……」
易茜剛才看到他跟許蔚冉走了，估計這會兒也不在這附近了，於是沉思想了下，最後妥協：「去顏翊別墅那邊。」
之前已經知道小西的爸媽在離婚，送回顏宅，估計也沒什麼人能跟她玩，而且也不知道顏婧現在是不是住在顏宅，會不會情緒影響小西，導致她今晚出現在這裏又跟同行人走丟了。
顏翊畢竟還是靠譜一點的。
而且他很疼小西。
說完，女人跟小西商量：「我送你去舅舅家，好嗎？」
小西點頭，「好，我們一起回舅舅家。」
一起回。
易茜的指尖莫名就傳來一陣刺痛感。
她如何才能跟這個女孩兒說出口：很多事情，回不去了。
車裏在夜裏勻速前行，易茜在跟盛雋打電話，說明自己先離開的事情，也順便請他幫忙問問今晚宴會策劃方，帶小西出場的是哪位，讓ta跟易茜聯繫。
小西看着易茜忙碌的模樣，倒是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沒有了先前的鬧騰。
易茜很快也打完了電話，怕小朋友無聊，找了些童趣的話題跟她一問一答起來，牟昊偶爾從後視鏡看過去，覺得那是一副極其溫馨的親子畫面。
極少的時候，易茜會有如此溫和嫻靜的表露。
她應該是很喜歡小孩的。
就這麼想着，聽着耳邊傳來的後座一大一小嬌俏的對話聲，牟昊花了二十多分鐘就把車子開到了顏翊別墅門口。
管家出來迎接，看到易茜，意外之餘更顯喜悅，「易小姐回來了。」
易茜多少有些尷尬，下車站在車門旁，把小西抱出來，聲音有些輕：「顏翊在家嗎？小西今晚在拍賣會上跟自己的家人走丟了，她好像不想回顏宅，說要找顏翊，我就把她送過來了……」
話剛落下，小西就出聲了：「舅媽，我們不進去嗎？」
她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舅媽要站在門口跟管家伯伯說這些。
易茜臉色微微局促，試圖跟小女孩解釋：「小西，你跟管家伯伯進去，我不住這裏。」
她一說不住這裏，小西就條件反射脫口而出：「你跟舅舅也要離婚嗎？」
易茜和管家一時間都安靜了。
更確切地說，是怔住了。
本來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偏生女孩兒如瓷一般精緻的小臉蛋上，不見任何悲傷，更多的，是對這件事情已經成定局的漠然，易茜心裏忽然就疼得厲害。
她不過才幾歲，卻在旁觀一場不見硝煙的拉鋸戰，感情的消耗，最後也會落到她的童年裏，甚至可能成為陰影。
她被迫在接受，被迫不哭不鬧，最後成了現在這讓人萬般心疼的模樣。
管家察言觀色，走近了易茜一些，輕聲道：「顏少還沒回來，易小姐要不先帶小西進去等等，我打個電話給顏少。」
小西並不喜一個人待着，相對於管家和傭人，她更喜歡易茜。
易茜自己也大概知道這個事實，於是沉默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轉頭跟牟昊對視了一眼，然後轉身抱着小西進屋了。
時間過去的不算快，但是時隔大半個月再次踏進這裏，她一下子就被顏翊的味道包圍了。
沒有了她以後，整個屋子好像只留下顏翊一個人身上那清冷淡漠的氣息。
乾淨卻讓人望而卻步。
小西進門之後就脫了鞋光着腳丫蹦躂跑到廚房裏，一邊喊著易茜：「舅媽舅媽快來！」
她太想喝果汁了。
易茜的情緒一下子就被她的聲音收了回來，失笑搖了搖頭，慢步走進廚房，看到小孩正指著冰箱的門，想讓易茜幫她打開把她夠不到的地方的果汁拿出來。
「你吃晚飯了嗎？」
易茜一邊打開冰箱，一邊隨口問道。
她總感覺小朋友喝冷飲並不是太好，於是多此一舉問了一嘴。
這一問，小西倒是安靜了。
小朋友還不回撒謊，她也知道要吃了飯才能喝飲料，可是最近家裏的飯菜她並不是太喜歡，所以今晚她也確實鬧着沒吃什麼多少，就跟着外婆出門了。
易茜的手指停在果汁的瓶子上，被女孩的沉默側目，微微低頭看着她，「沒吃？」
小西放在背後的雙手絞着手指，連眼睛都不敢看易茜了，委屈巴巴。
看着這樣子，易茜多少也猜出來她的小心思，於是收回手指，輕輕把冰箱門關上，蹲下身子，跟小西商量：「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吃了飯，我們再喝果汁，行不行？」
她的語氣溫溫，甚至是很溫柔，但是就是讓人不敢說不，小西撇撇嘴，細細哼了一聲。
「給你煮點面好不好？」
易茜剛才倒是大概看了眼冰箱，食材簡單煮個有營養的面還是夠的。
小西點頭，「我不要胡蘿蔔。」
可能是家裏人想讓她多吸收營養，最近老是想讓她多吃胡蘿蔔。
易茜笑，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好，你坐着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易茜做事本來就快，而且動作優雅好看。
小西被抱到中島台的邊緣上坐着，雙手撐著枱面，捧著小臉蛋，看着易茜洗菜煮麵的身影，呆住了。
不到十幾分鐘，一碗濃郁又看上去很有食慾的青菜面就被放到了小西面前，上面還漂亮撒著一個荷包蛋，還有碾碎的蝦仁。
「小心燙，我給你盛到小碗。」
易茜脫下圍裙，拿着個小碗，坐到小西身側，一邊幫她把面分裝出來放到另外一個小碗裏，一邊試圖給面吹冷一些，然後一筷子送到小西面前，「吶。」
可能是因為易茜身上自帶的香味太好聞，又可能是因為她長得太好看，小西看着她遞過來的面，不自覺就張開嘴，一下子就咬在了嘴裏。
面是真的好吃，小西就這樣悶不吭聲，被易茜投餵了滿滿一碗面，看得管家都笑不攏嘴。
正是溫馨時刻時候，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車鳴聲。
顏翊回來了。
易茜也聽到了聲音，思緒稍稍回來了些，突然想起了今晚男人跟許蔚冉一起離開的事情。
應該是送許蔚冉回家了吧。
不然，他應該比她們更早到家的。
臉色微微落了些，女人隨手拿過紙巾幫小西擦了擦嘴，溫溫笑了下：「好啦，現在我就去給你拿果汁啦，獎勵你今晚的表現。」
然後她便起身，去冰箱拎了果汁出來，給小孩倒了半杯。
她剛把杯子遞過去送到小西面前，玄關處便傳來了男人熟悉的聲音，「她在哪？」
管家並沒有跟顏翊說是易茜把小西送過來了，只是模糊說小小姐過來了，正在家裏等他。
而牟昊的車停在林蔭道上，顏翊並沒有看到。
小西聽到顏翊的聲音很開心，可是轉念一想又怕顏翊不肯讓她喝果汁，於是趕緊接過易茜遞過來的果汁，一股腦就猛喝起來。
易茜看她着急的樣子實在害怕她嗆到，忍不住出聲：「慢點......」
這一聲，就像定時器，把正在換拖鞋的男人動作都靜止了。
他下意識就往鞋櫃看過去，果然看到了女人的高跟鞋。
她來了。
這種念想浮現在他腦子的第一刻，他不得不承認，簡直欣喜若狂。
可是他又太害怕了，怕自己產生因思念成疾導致的幻覺。
於是他整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管家走過來跟他低聲提醒，「易小姐送的小西小姐過來。」
男人才緩過神來。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廚房，抬眸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囑咐小西不要喝太快的女人的側顏。
她身上確實穿着，今晚參加拍賣會的那條裙子。
易茜既然都來了，也沒想過要跟男人當不認識。
意識到他的視線，她抬頭，輕輕揚笑，聲音不大：「hi。」
好像她決定跟他分開以後，每次見他，都是說hi。
客套又陌生。
令人生恨。
顏翊沉沉嗯了一聲，刻意轉開視線，幽幽看向那個背對着他，拚命在喝果汁的小朋友，聲音微沉：「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