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這是他第一次在態度上稍微緩和，沈辭塵一下子就激動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躺在他身邊，甚至連夏子衿的手肘重重壓在他手臂上都完全不在乎。

卧室里昏暗、沉默而溫暖，彼此交錯的呼吸在空氣中緊緊纏繞在一起。

夏子衿睡覺時眉心微微蹙著，看上去彷彿有些睡夢中都無法卸下的重擔，沈辭塵想伸手去抹平，卻又怕伸手就驚醒了她，只能這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看了許久沈辭塵漸漸困意上涌，眼皮越來越沉，腦子也越來越迷糊。

這一方小小的空間是如此甜美而靜謐，他終於徹底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夏子衿突然睜開眼睛，一隻手輕輕的伸到枕頭底下，摸出那支噴劑，再次往沈辭塵臉上噴了兩下。

這次她噴得很少，噴完后等了幾分鐘，確定沈辭塵睡熟后才翻身下床，從床頭柜上拿起沈辭塵的打火機，又從包里摸出一個手機，走進了浴室。

如果沈辭塵在的話就會發現，這個手機除了稍微新一點之外，跟夏子衿平時用的手機看上去一模一樣。

夏子衿迅速的拔掉sim卡，點起打火機把卡燒成了一小塊焦黑的團狀物質，然後丟進馬桶里嘩啦一聲沖走。

緊接着她把手機放在水龍頭下翻來覆去的沖了好幾分鐘，確定手機已經再也無法使用之後，才把手機重新裝進口袋裏。

這個東西丟進下水道也不保險，只能分解開來徹底砸碎。

但是沈辭塵還在卧室里睡着，這時候砸的話動靜太大。

夏子衿回到卧室，在床邊坐了很久，不說話也不動作，整個人都彷彿僵硬了一般，只有心臟一下一下劇烈的跳動着，好像一張口就能從喉嚨里蹦出來似的。

支撐生命的東西好像被一下子掏空了，從骨髓里蔓延上一股致命的空虛，彷彿二十多年來日日夜夜所經歷的疲憊和絕望都在剎那間爆發，刻骨的消沉和灰暗一下子吞噬了他的肉體和精神。

夏子衿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直到窗外天色無可抑止的變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她像是想起什麼，猛的站起身大步走到掛鐘前，將時間往後撥了六個小時。

也是時間恰巧，他剛做完這一切，突然沈辭塵大衣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夏子衿快步走回床邊，才剛剛躺下，沈辭塵就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好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這誰啊？……這都幾點了！」

他一骨碌翻身下床，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夏子衿放在被子裏的手微微顫抖，眼睛也有些紅，她用指甲重重掐了好幾下才勉強控制住聲音：「……怎麼回事？是誰？」

「短訊。」沈辭塵看了看手機，一邊迷惑的嘟囔著怎麼時間這麼晚了怎麼一覺睡到現在，一邊打開短訊稍微瀏覽了一下，「哦，沒事，我父親發短訊來說他和我媽去南京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