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他心裏的苦
最後也不知李承乾是與孫、梁、餘三家達成了什麼協定。
反正這三家無一例外,都是掛着笑容走的。
待到三人走後。
李承乾便驅散眾人,獨自坐在廳堂內發獃。
說真的,他現在也開始分不清楚,自己做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自己到底是為了當皇帝,還是為了改變這個時代的現狀……
他似是漸漸明白了,為何李泰與李元昌會那樣着急。
做出自己這番事業,又能得到當朝皇帝那般寵愛,怕是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嫉妒吧。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的飲了一口。
「李承乾呀李承乾,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只是想幫你老子改變這時代?」
「還是想繼承你老子的位置?」
李承乾搖頭嘆息聲,喃喃自語:「或許到頭來你什麼都做不成……」
雖然面上嘻嘻哈哈,什麼也沒說。
但他心裏面有多大的壓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城中的聲聲謾罵,世林中的惡意詆毀。
他嘴上說着不在意,可他心裏有多苦,誰知道呀……
明明一心想為這時代做好事兒,可到頭來得到的只有謾罵聲。
他現在甚至有些開始理解隋煬帝了。
這人偉大不偉大,後世看的一清二楚。
隋煬帝是第一個正面挑戰世家權威的,同時也是第一個要改變社會現狀的。
軍事上,主張對外擴張,對內肅清。
政治上,主張從寒門中選拔人才,疏遠世家。
社會上,主張開鑿大運河,使得南北水路連通,讓南北文化徹底交融在一起。
他在位只短短的十餘年,可他幾乎將三個皇帝要做的事兒都做了。
換句話來講,若沒有隋煬帝的大刀闊斧,就沒有日後大唐的輝煌。
可在當時,誰知道他面臨多大的壓力呢?
也就在這時,盧婉潔在紫桃的陪伴下,緩緩走到了李承乾的背後。
李承乾目光直直的望着枱面,因為想的太過出神,甚至都沒發現盧婉潔的到來。
見狀,盧婉潔抿了抿嘴。
隨後,她直接坐在了李承乾的身旁。
這一下,李承乾才終於回過神來。
他朝着盧婉潔露出一抹招牌式的笑容道:「怎麼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睡不着……」
盧婉潔輕笑了下,接過紫桃遞過來的杯子,自顧自的倒了杯酒。
她喝酒的模樣很好看,小口小口的抿著。
李承乾忍不住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
隨後,他又低頭看了眼盧婉潔的肩膀,詢問道:「還疼么?」
「不疼了……」
盧婉潔搖了搖頭。
李承乾笑了下,長長的呼出口氣,站起身來道:「我們出去走走吧。」
「好。」
盧婉潔也緩緩起身,跟在李承乾的身旁一同向外走去,走進長廊,走向後花園。
她能看得出來,李承乾的心情很不好。
可李承乾不願意說緣由,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想着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她糾結的模樣顯得有些扭扭捏捏的。
見狀,李承乾笑了。
他牽起盧婉潔的手道:「你無需想着安慰我,有些事情我自己能想開的。」
「是么?」
盧婉潔抬頭看了眼李承乾,隨後又低垂著腦袋道:「可至從來了江南,我就從沒見你發自肺腑的笑過。」
或者說……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過李承乾那抹天真的笑了。
第一次見他時,他還是個孩子,笑的憨厚可愛,笑的天真無邪。
那種笑容,再配上他那張好看的臉,着實就是一道很美的風景。
現在的他,雖然也總把笑容掛在臉上。
可那抹笑中卻總是藏着些許的無奈與憂傷。
李承乾抿了抿嘴,拉着她坐在小亭內。
「我也想發自肺腑的笑一次。」
「可我又怎能笑得出來呢?」
「人人都說大唐是盛世,可在這盛世之下,誰又知道有多少波濤洶湧與暗流涌動?」
「且不說皇宮內的那些權謀爭鬥刀槍劍戟,單說這世林中的是非,就有太多太多我不理解的地方了。」
「但也無所謂,畢竟這就是人生呀。」
李承乾忽然想起自己上輩子聽過的一句話。
他感嘆道:「人生有長有短,有高有低。」
「楚王雖雄難免烏江自刎,漢王雖弱卻有萬里江山。」
「滿腹經綸,白髮不第,才疏學淺,少年登科。」
「有先貧而後富,有先富而後貧。」
「蛟龍未遇潛水於魚鱉之間,君子失時拱手於小人之下。」
「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生,水不得時風浪不平,人不得時利運不通。」
「說到底,無非一句話,人生在世,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此乃天理循環,周而復始者也……」
李承乾仰面笑道:「說白了,我們都是一群苦命的人啊……」
聽聞李承乾這番傷感的話。
盧婉潔也說不出自己心裏是個什麼滋味。
她只抿著嘴,看着李承乾。
她不懂,李承乾身為秦王為何要與世家對着干。
她不懂,李承乾身為皇子為何要去漠北種地。
她更不懂,李承乾今日為何會與揚州百姓為敵。
但她只知道一樣,李承乾是個極好的人,他從不會謀划著去害任何一個人。
盧婉潔坐在李承乾的身旁,將腦袋靠在李承乾的肩膀上。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痴痴地望着天上明月……
似是有感而發,似是覺得無聊。
李承乾慢慢地晃悠起身體,輕輕地唱了起來。
「善良的你掏心掏肺,想看你出醜卻太多……」
「你自己也不好過,卻要替別人的故事感動……」
「月亮月亮你別睡,迷茫的人他已酒醉……」
「思念的人已經不再,人生不過一堆堆的顧念……」
「月亮月亮你別睡,捱過這段艱難日子……」
李承乾隨着自己音樂的節奏,搖晃着身子,目光逐漸變得獃滯。
這歌詞,便是他現在心情的真實寫照。
因為他知道,早晚有一天會有人理解他的所作所為究竟為何。
也有一天,世人會清醒,他李承乾今時今日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着想。
他的嗓音空靈,讓人不知不覺就會沉浸在歌聲當中。
周遭的丫鬟聽了也會忍不住駐足朝着這邊望。
盧婉潔也不知是聽歌出了神,還是因為李承乾而出了神。
她只知道,他唱歌時的樣子,真的好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