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勃夫人入覲開盛宴 榮中堂棄世上遺言

第三十五回 勃夫人入覲開盛宴 榮中堂棄世上遺言

卻說西太后正惋惜江督,軍機大臣亦即進見,呈上江督劉坤一遺折。西太后瞧畢,便道:「劉坤一平粵有功,其後歷任疆圻,亦無大過,拳亂時保護東南,近年更參議國際交涉,好算一個社稷臣。你們去從優議恤,並一切封贈予謚的典禮,擬定進呈,候我酌奪。」軍機大臣遵旨退出。西太后又自嘆道:「老成凋謝,也關係國家命脈。江督一缺,任大責重,看來只好調張之洞去。」言畢,見裕太太等尚站立一旁,便道:「你們何不去逛園?」又命兩郡主道:「你引她去逛一會子。」裕太太及郡主等各遵旨去訖。過一小時,軍機即擬定諭旨,呈入慈覽。擬追封劉坤一為一等男,晉封太傅。謚法擬定數條,由西太后圈出「忠誠」二字,遺缺由張之洞調署。隨即發出。轉瞬間日已晌午,裕太太等回來。西太后問德菱道:「園中景色可好么?」德菱答稱「很好」。西太后道:「現在將交冬季,草木已是凋零,比春夏時已減色了。現在將要午膳,你們回房休息。開飯時當由宮女送來,不要作客,隨便好吃的。」裕太太等謝恩趨出。

是日傍晚,又由太后宣召德菱。德菱聞命即往。西太后道:「明日俄使夫人要來覲見,令你充個譯員。」德菱道:「婢子不善俄語。」西太后道:「怎麼好?」德菱道:「俄人多會講法語,想俄使夫人應亦如此。」西太后笑道:「這叫作想當然呢,你明日便陪着她。」德菱道:「需要更衣。」西太后便接着道:「要換什麼衣服?我與她們見過幾次,並沒有更衣。」德菱道:「老祖宗自然不用更換。若婢子去充招待,換了西服,似格外親近一點。」此語應合西太后意,德菱亦善於措詞。西太后道:「你西服有帶來嗎?我是不喜歡西服的。」德菱道:「願遵老祖宗囑咐。」西太后道:「我不過這麼說。你有西服帶來,盡可穿着,令她曉得我們宮內也有完全的譯員。」總是愛顧體面。德菱口稱遵旨。西太后又道:「我聽得西洋各國,服飾華美要演演算法蘭西。你寓法國有兩三年,曾見有希世奇珍么?」德菱道:「外人最重金剛鑽,所有時裝服色多用着金剛鑽呢!」西太后道:「金剛鑽雖是貴品,不過光芒四閃,它無足奇。我國最好的瑪瑙寶石,也差不多的寶光。最難得的,是大而且圓的珍珠呢!」說着,攜德菱手入寢宮。寢宮裏面有珠寶室,四面陳著檀木方櫥。西太后引德菱入內,取出一鑰,令德菱開櫥。德菱接匙去開,覷定鎖心,開了半晌,不見動移。西太后道:「這個聰明的女孩兒,也被我難倒了。故令她開鎖,以試之。這鎖中藏着機械,鑰匙套入后,須隨鎖心左轉五次,便可開鎖。多、少都是沒效。」德菱依言,鎖即脫下。開了櫥門,見裏面都排著錦盒,外標黃簽。西太后檢出一綉緞包裹裝潢最麗的盒子,啟了蓋,指示德菱道:「這種珍珠恐怕外人也沒有哩!」德菱瞧著,但見寶光透射,朗若明星,有大有小,有粗有細,沒一顆不是精圓。有幾粒最大的,差不多如龍眼相似,不禁稱羨道:「這真是無上奇珍!」西太后道:「還有一粒好的,我取來你看。」說着,便另從妝台屜中,取出一個金鑲玉嵌的小盒,揭去盒蓋,內貯一粒大明珠,足足如雞子形。便道:「我入宮已數十年,只有這粒寶珠,乃是列代留傳,遺與我的。我想配一成對,竟沒處可采,這正是獨一無二呢。」寶非所寶。德菱道:「照這樣珍珠,是古今中外罕見的奇寶。老祖宗洪福齊天,所以得此異品哩!」西太后聞着,很是歡喜。無非喜諛。隨在錦盒內取出兩粒似豆的明珠,賜與德菱。德菱跪謝訖,西太后命她起來,將錦盒仍藏櫥內,且令德菱扃了櫥門。德菱掩門上鎖,將鑰匙右轉五周,已經鎖就。西太后贊她道:「古人云聞一知二,與你說了左轉,你便曉得右轉。豈不是聞一知二么!」德菱又謝了獎,隨西太后出來。西太后道:「你在此做着宮眷,有事時你須站着,沒事時不妨少憩。現我已沒別話了,你且退去休息吧!」德菱方退出。晚間挈了妹子,同去值班,至十下鍾回房。

次日早起,梳洗畢,姊妹又同入寢宮。西太后正在起床,德菱忙上前服侍。西太后道:「你們起得頗早。夜間睡得安否?」德菱回奏「甚安」。俟西太后盥洗梳櫛,一一就緒,才侍著太后早點。太后食罷,光緒帝及皇后也入內請安。西太后便把食余分給帝、后,又賜與德菱姊妹,每人各數枚。西太后復語德菱姊妹道:「你們兩人去換了西裝,我在此等著。再過二小時,俄使勃蘭康夫人要來入覲哩!」德菱姊妹應着,即趨至自己寢室,卸去旗裝,改服西衣,並將髻子亦改梳西式。自頂至踵,統行換著,帶了一頂淺色外國帽,上面飾著翠羽,穿了一件淡紅外國長衣,外絨里綢,系著一條外國花絨的長裙,上緊下寬,腳下着了皮腳,仿著西婦行法。兩姊妹並肩趨入,西太后望着道:「兩個洋鬼婆來了,看她怎麼行禮?」這語已被德菱聽着,將至樂壽堂,巧遇着榮壽公主,便向公主三鞠躬,請公主奏聞太后:「身服西裝,應行何禮?」公主入內奏明。西太后道:「我曉得她為難了,免禮吧。」德菱姊妹便站立階下,靜待西太后出來。西太后瞧透她的意思,便出了樂壽堂,上了露輿。光緒帝在輿右隨行,德菱姊妹俟露輿過後,隨在後邊,一直到仁壽殿。

西太後下輿,入殿升座,光緒帝坐在左側,德菱、龍菱分站西太后兩旁。西太后語德菱姊妹道:「你去迎俄使夫人入殿吧。」兩人趨出,少頃,即導俄使夫人登殿。俄使夫人行了三鞠躬禮,西太後起立,上前與俄使夫人握手。俄使夫人申祝辭,西太后致謝辭,俱由德菱輾轉譯出。好在俄使夫人很諳法語,兩下里不嫌隔膜,彼此滿意。這叫作無巧不成話。俄使夫人見左側坐着光緒帝,也與他行禮。光緒帝忙起與握手,並問俄皇安好。德菱亦與代譯。禮畢,西太后便引俄使夫人進樂壽堂,彼此統是走着。入堂后,令俄使夫人就座,並以自己常食的乳酪,賜夫人飲。隨談及中國牛乳與外國牛乳的異同,俄使夫人隨答數語。西太后復把俄國風俗略加垂詢,亦由俄使夫人粗陳大概。隨後說到兩國交誼,願長此和好過去,彼此往來,不啻一家。俄使夫人亦深表贊同。西太后喜甚,便語德菱道:「你導勃夫人去會晤皇后,以後夫人進來,也好隨時敘談。」德菱遂引俄使夫人至宜芸館,見了皇后。坐談了兩刻鐘,俄使夫人告辭出館。適遇宮監趨至,傳著懿旨,命德菱陪夫人入餐室,留客午餐。德菱即用西語轉述,俄使夫人恰也不辭。至餐室門,已由榮壽公主帶着宮眷數人,肅客入室,龍菱亦在其列,兩下分賓主列坐。只德菱姊妹能與俄使夫人直接談話,此外有所問答,均須兩姊妹翻譯。西國語言文字,所以不可不學。因此榮壽公主以下不過寒喧數語,以後只聽她三人講談,有說有笑,咕嚕了好多時,不知說些什麼。彷彿是鴨聽天雷。此時席間已列著茶點,當由榮壽公主周旋一番。未幾進膳,仿著西餐式子,每人各有專餚。俄使夫人坐了客席,榮壽公主坐了主席。賓主言語不通,殊乏意趣,何不改命德菱。想是主人不可亂代的。歡宴既竟,俄使夫人吸完一枝雪茄煙,便與德菱說及,要面謝太后。德菱又引入樂壽堂,向西太后道謝。西太后已備好翡翠玉一方,囑德菱至寢宮取出,贈與俄使夫人。俄使夫人領謝訖,即辭別去了。德菱姊妹及榮壽公主等,俱送至外面甬道旁。至俄使夫人上了輿,方返樂壽堂復命。

西太后問德菱道:「俄使夫人曾說我否?」德菱逭:「她說老祖宗甚慈祥!」西太后道:「怕不是么?」自己有心病。德菱道:「似老祖宗這般和藹,自然人人欽敬。」西太后道:「恐她還記念拳亂的事情。」德菱道:「她毫不提起。」西太后道:「為了拳亂這樁事,外交上很是為難。外人統疑是我縱庇的,其實都是載漪、剛毅等闖出禍來。我也一時沒了主意,致受外人唾罵。若要恢複名譽,總非自強不可。」德菱道:「老祖宗實心圖治,總有自強的一日。」西太后道:「英皇維多利亞算是福壽兼全的女皇。目今她已去世,西人還歌頌不絕。我從前的歷史,自謂不弱於她,不料三次垂簾,鬧出這種亂事。這也是當今皇上害我,若他能任賢去邪,撥亂反正,我好安享承平,完名全節,怕不及一維多利亞么?」肚痛埋怨灶司,卻是怒己責人。德菱從旁勸慰了一番。

過了數日,西太后親謁東西陵,叫德菱姊妹亦隨了她去。迴鑾時,至南苑駐蹕數日。南苑在京師南,系元時南海子故址,一名飛放泊。乾隆時孝聖皇太后,道光時孝和皇太后,皆嘗一幸南苑。西太后思繩祖武,所以到南苑時也停留數天。南苑有晾鷹台,從前皇帝謁陵回蹕,必於南苑觀獵,御台校閱。道光后已廢此典。西太后登台瀏覽,慨然道:「我朝以武功開國,入主中夏二百數十年,不意一蹶至此,反任那碧眼紫髯的洋鬼子橫行中國,正是令人可恨!」仇視外人之心,畢竟未改。扈駕諸人,統是默然。返京后,京內外沒甚大事。

有話即長,無話即短。忽忽間已是光緒二十九年。元旦這一日,西太后在寧壽宮受朝賀。元宵這一日,西太后在頤和園受慶賀。彷彿是堯天舜日,景星慶雲。冷語。過了上元,京內外各官員照例開印。又有幾本半新半舊的章奏,呈入慈覽。內有遞減科舉一折,乃是直督袁世凱及鄂督張之洞聯銜奏請。略言:科舉為學校大礙,請將各項考試,逐科遞減,即以減額移作學堂獎勵。俟科舉減盡,此後士子專以學堂為進身階級,庶學堂不難普興等語。即月攘一雞之故技,且仍以利祿提倡學堂,根本亦誤。西太后隨即允准。小子於本回起首,曾敘及劉坤一出缺,以張之洞調署,如何此處復變作鄂督?原來二十八年冬季,江督缺任了魏光燾,張之洞仍回原任,所以此處仍照書鄂督。這且休表。且說春光易過,轉眼間又是二月,宮中吃肉的時期又到。滿洲風俗,向重祭神,連坤寧宮中均供奉神位,本應由皇后每日行禮。嗣後特設女官恭代,食三品俸,名叫薩滿,俗訛稱作撤麻太太,舊會典謂之贊祀女官。唯二月朔日,須由皇后親自主祭,祭余之肉,帝、后以下,席地坐食,謂之吃肉。西太后也迷信鬼神,所以到了這日,亦必在佛前祈禱。是日在頤和園,早起即登萬壽山,至佛香閣拈過了香,然後回到樂壽堂,也令宮眷們吃肉。裕太太母女三人,均得列座。吃肉后,繼以午餐。午後太后小睡一句鍾,起來率宮眷泛湖。春風澹蕩,綠水暄妍,到了穿堂殿,登陸小憩,免不得吃些茶點。至興盡歸來,已是電燈熒熒了。

越數日,西太后復往祭西陵,返宿保定行宮。忽由宮監入報,慶王爺求見,西太后便叫他進來。慶王入見,請安畢,報稱榮祿病歿了。西太后大驚道:「有這事么?他告假多日,我已派內侍慰問數次。他說近日尚安,誰知竟背我長逝了。」慶王道:「尚有遺折在此。」當即奉上黃盒,由西太后展盒披折。其文道:

軍機大臣文華殿大學士奴才榮祿,備祿官銜,以示寵榮。為病處危篤,恐今生不能仰答天恩,謹跪上遣折,恭請聖鑒事:竊奴才以駑下之才,受恩深重,原冀上天假以余年,力圖報稱。追思奴才起身侍衛。咸豐十年,國勢岌岌,內則奸臣蓄謀不軌,外則英法聯軍佔據京師,宗廟震驚,宮駕出狩,駐蹕熱河。奴才備位侍從。文宗顯皇帝聖躬不豫,漸至彌留,奴才乘間進言於皇太后,發覺鄭怡二王之陰謀。原來也是他起頭。及聖駕賓天,奸王僭稱攝政,圖謀不軌。皇太後身處危險之中,有非臣下所忍言者。幸上天佑助,皇太后沉機默運,宗社危而復安。自此之後,兩宮太后垂簾聽政,叛亂削除,昇平復睹。奴才蒙恩升任內務府大臣。當穆宗毅皇帝賓天之際,皇太后親命奴才迎請皇上入宮。以社稷重大之事付之奴才,受命惶悚,感激何可言喻!又是一種定策功。奴才雖竭盡心力,豈能仰報於萬一耶?其後受任步軍統領,觸犯聖怒。曾尚記得宮妃否?七年之中,閉門思罪。皇上親政,復蒙慈恩出任西安都統,既而仍回原職。光緒二十四年,皇太后皇上鑒於國勢之弱,決意採行新法,以圖自強,皇上召見奴才,蒙恩簡任直隸總督,命以破除積習,勵行新政。孰意康有為借口交法,心懷逆謀,致為新政之阻。皇上誤信奸人誇誕之辭,一時之間,偶虧孝道,親筆書諭,言變法之事,為皇太后所阻。又謂皇太后干預國政,恐危國家。對於奴才,數動天威,幾罹斧鑕之誅。奴才密見皇太后,陳述康黨逆謀。皇太后立允奴才等所請,再出垂簾,以迅雷之威,破滅奸黨。這是最大的功勞。光緒二十六年,諸王大臣昏愚無識,尊信舉匪,蒙蔽朝廷,雖以皇太后之聖明,不免為其所動,竟以國家之重,輕徇妖術,直至宗廟淪陷,社稷阽危。奴才屢請皇太后睿識獨斷,不蒙信納,數奉申斥,憂懼無術,四十日中,靜候嚴罰。然皇太后仍時時召奴才垂詢,雖聖意未能全回,而得稍事補救,各國公使不致全體遇害。故事過之後,時荷天語感謝。自西安迴鑾之初,即將肇禍之王公大臣,分別定罪,漸次改革庶政,不事急激,期臻實效。兩年以來,改革已不少矣。

聖駕回京,如日再中,東西各國亦均感皇太后之仁慈。奴才自去年以來,舊病時發,勉強支撐。兩月之間,請假開缺。蒙皇太后時派內侍慰問,賞賜人蔘,傳諭安心調理,病痊即行銷假,恩意疊沛。無奈奴才命數將盡,病久未痊。近復咳嗽喘逆,呼吸短促,至今已瀕垂絕之候,一息尚存。唯願皇太后皇上勵精圖治,續行新政,使中國轉弱為強,與東西各國並峙。奴才在軍機之日,見朝廷用人,時有人地不宜者,此乃中國致弱之源。奴才以為改革之根本,尤在精選地方官吏及顧恤民力、培養元氣之兩端。皇太后皇上深居九重之中,閭閻疾苦難以盡知。擬請仿行康熙、乾隆兩朝出巡之故事,巡行各省,周知民情。奴才方寸已亂,不能再有所陳。但冀我皇太后皇上聲名愈隆,乃達奴才宿願,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謹將此遣折,交奴才嗣子桂良呈請代遞。臨死語多紕繆,伏乞聖鑒赦宥。奴才榮祿跪奏。

西太后覽畢,垂淚道:「他遺折上所奏的事情,語語出自真誠。就是拳亂時候,他亦嘗屢次奏阻。外人反疑他庇護,待他不平。他前曾奏辭各項要差,我沒有允他。他死,朝上大臣那個還似他忠誠?」西太后心中原只一個榮祿。這句話說得慶王都懷慚起來。西太后又道:「你去叫軍機擬奏,賞銀三千兩治喪;並賜他陀羅經被,所有封贈事宜著即議奏。」次日奏上,擬贈太傅,追封一等男。西太后照允,並予謚文忠,入祀賢良祠,嗣子桂良襲爵。越日又命賜祭席,著恭王溥偉帶領侍衛十員,前往祭奠。平生事迹,宣付國史館立傳。向例未立戰功及非皇室宗支不能得此優典,西太后因他忠勤逾恆,所以開此特例。小子嘗有詩詠榮祿道:

椒房寵澤已如春,死後承恩更絕倫。

莫怪此公邀異數,慈闈第一大功臣。

榮祿死後,那時仰承慈眷的親貴,要算慶親王奕劻了。欲知後事請看下回。

款待外賓,未始非交際禮儀,但終不足服外人之心;外賓告別時,固極口稱謝,然關於國際文涉,則仍要索多端,絲毫不讓。可見卑禮、盛筵,全然無用。本回敘俄使夫人之入覲,不過借表德菱姊妹之才,若謂其有益國家,則非作者之本意。至下半回述榮祿謝世,系順時敘事之筆,惟備錄其遺折,乃因榮祿一生,為西太后忠誠之仆。西太后數次臨朝,大半出榮祿之力。遺遣一一詳及,足以證本書之演述,信而有徵。榮祿死,而西太后亦不久矣。是回殿以詩云:慈闈第一大功臣,語近旨遠,最足令人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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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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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勃夫人入覲開盛宴 榮中堂棄世上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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