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風雨稍歇,漸入尾聲(02)

第二百一十四章 風雨稍歇,漸入尾聲(02)

從學校里出來,李東林和李佳兄妹二人便急忙回家跟父母親打了一聲招呼,而後就陪着陳浩楠街來了。他們三個在街稍稍轉了一下,隨即就買了一些新鮮果品、紙錢和線香。

特別的是,陳浩楠還急着跑進了一家複印店——他把R大的錄取通知複印了一份。覺得有些奇怪,剛一出了複印店,李東林和李佳兄妹倆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浩楠,你複印這個幹嘛呀?」

陳浩楠慢慢地搖了搖頭,淡淡地苦笑了一下,說道:「我能考R大,全都是伊兒為我犧牲了那麼多,我把錄取通知複印一份再燒給她,讓她幫我看一看,替我也高興高興,就算是我給她的一個交代……」

「唉,這樣也好啊,不僅是給伊雯,給你自己也是一個交代!」伸手拍了拍陳浩楠的肩膀,李東林禁不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李佳不忍看到陳浩楠眉頭緊鎖的樣子,但是她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慌忙輕聲笑了一下,她便催促着說道:「該帶的東西都買好了,通知也複印好了,那我們就別在這耽擱了,到橋頭去等車!」

「嗯,走!」陳浩楠點頭輕聲應了一下,隨即他便走在了前面。

李東林和妹妹李佳跟在陳浩楠的後面,默不吱聲的,然而經過花店的時候,他急忙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老夥計,提議道:「浩楠,要不要給伊雯帶一束花呢?」他說着話,隨手就指了指擺放在花店門口的花,那些花兒五顏六色的,甚是美麗。

側着頭看了看花,陳浩楠連連搖了搖頭,他苦笑一下,嘆著氣說道:「算了,伊兒不喜歡這樣的,她說花被剪掉了就沒了生命……」

「哦,那我們走!」李東林機械似地說道。但是,陳浩楠已走出好幾步了,他卻不由地僵住了,他突然之間感覺心裏特別悲涼,想想歐陽伊雯那麼好的一個女孩子,有才氣、成績也好,心地又是那麼善良,可是老天爺卻偏偏瞎了眼睛……

李佳輕輕地搖了一下李東林的胳膊,小聲地問著:「哥,你怎麼了,怎麼站着一動也不動的?」

「哦,啊,我沒事……沒事……」李東林小驚了一下。看到陳浩楠已經走出好遠了,他忙又吩咐他妹妹說道:「走,佳佳,浩楠都走出好遠了,我們趕緊追去……」

在橋頭等了幾分鐘,一輛小巴緩緩地開了過來,等它一靠邊停下,陳浩楠、李東林和李佳接連着就了車。車子很快就駛出了臨風鎮,而前進的路正是去歐陽伊雯祖父家的方向。那日,歐陽伊雯的遺體火化之後,按照她父親歐陽鐵的要求,眾親把她的骨灰罈埋在歐陽家祖宅對面的一個小山坡。

不多時,車子便在路口停了下來。下了車之後,陳浩楠回頭朝着歐陽伊雯墳塋的小山頭看了一下,他忙就把手的東西交給了李東林,並吩咐似地說道:「東林,你和佳佳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

李東林和李佳來不及說話,陳浩楠已經跑出去好遠了。李佳皺了皺眉頭,終究忍不住問李東林道:「哥,你說浩楠哥這是去幹嘛呀?——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沒事,你就放心!」李東林慌忙看了他妹妹一下,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浩楠他一向有自己的原則和主見,我們不用擔心的,他肯定是去做什麼事了……我們等等就知道了!」

「哦,那好!」李佳輕輕地舔了舔嘴唇。很快地,她也不說話了,只是把視線跟隨着陳浩楠的移動而移動……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陳浩楠終於轉回來了。然而,他的手卻多了一個小鋤頭和一個小桶。這一下可讓李東林更加疑惑了,他一邊自言自語着說道:「浩楠這傢伙搞什麼鬼呢?」一邊忙就跑着追前去了。李佳見勢,立馬就跟了去。

「浩楠哥,你這是幹嘛呢?——你哪來的鋤頭和桶子呀?」李佳搶先說出了他心中的疑問,她瞪着眼睛看着陳浩楠,眼神里充滿了無數的好奇。

「剛才跟人家借的,我有用……」

「有用?有什麼用啊?」李東林也連忙問道,「浩楠,我看你神秘兮兮的,你到底要做什麼呀?」

「你先別問,待會兒你就知道了……」淡淡地笑了一下,陳浩楠隨即又走在了前面。

李東林和李佳兄妹倆不知陳浩楠搞什麼名堂,心中怪鬱悶的,但是也沒有辦法,只得快步跟了去。半路,陳浩楠又用桶子在一個小池塘邊裝了滿滿的一桶水……

到了歐陽伊雯的墳塋前,陳浩楠靜靜地站了幾分鐘,他看着這個小小的土坡,心中滿是哀傷。但是,他沒有讓哀傷的情緒過多停留,忙就吩咐李東林幫忙把果品擺和點線香,又讓李佳幫着他給歐陽伊雯燒些紙錢,而他自己呢,則立即揮動着小鋤頭就在墳堆的一邊翻起土來了。

「浩楠,你這是幹什麼呢?」李東林又一次問道。

「是呀,」李佳一邊撕著紙錢一邊慢慢地說着,「浩楠哥,你這是做什麼呀?」

「馬就好了,你們馬就知道了……」稍稍歇了一口氣,陳浩楠立馬又揮動起了鋤頭。

看到陳浩楠這麼認真的樣子,李東林即使有再多的疑問,他也不好多問了。他慢慢地蹲下身去,幫着他妹妹分撕著紙錢,然後一張接着一張燒給歐陽伊雯。然而,李佳卻只是靜靜地燒着紙錢,她時而看着跳動的小火苗,時而又看看陳浩楠揮動着鋤頭,心裏面感覺怪怪地。不知不覺地,這個小丫頭便在心裏面默默地禱告著,她希望歐陽伊雯能夠一路走好,她希望她能夠保佑她的浩楠哥能夠開開心心、一切都好……

沒過多久時間,陳浩楠便在墳塋四周都翻動了一小塊地。把鋤頭在一邊輕輕地放下,他忙又從包里取出了一個玻璃瓶子,仔細翻轉着看了一下,他才慢慢地站了起來。

看到陳浩楠手突然間又多了一個玻璃瓶子,瓶子裏又滿是一些細小顆粒的東西,還帶有許多不同的顏色,李東林忙又急着問道:「浩楠,你手是什麼東西啊?」

「花種!」這時,陳浩楠立即簡單地應道了。隨即,他便擰開了玻璃瓶的蓋子,倒出一些種子緩緩地撒在剛剛翻過的泥土裏。

「哦,浩楠哥,我知道了,你是要給伊雯姐姐種花呀!」這一下,李佳禁不住小聲地嚷叫了起來,她眉宇間那淡淡地愁緒也在忽然之間飄散開去了。

「浩楠,我終於知道剛才在鎮你怎麼不買花了,原來你是準備了這麼一手啊!」李東林禁不住大聲笑了起來,「哦,對了,你小子在哪弄得這些花種呀?」

不由地,陳浩楠又悄悄停下了手中的活兒,慢慢地說道:「在珠城的時候,我叔叔他們小區後面有一個花圃,我經常去哪裏看花。時間一長,我就跟那個種花的老大爺混熟了,他教了我很多種花的知識,包括動土、選泥、施肥,還有澆水等等。離開珠城的時候,我跟他老人家去道別,他說沒什麼好東西送我,就送了我這一瓶花種……」

「那這些都是些什麼花種呀?」李佳側着頭小聲地問著。

「這我就說不清楚了,」陳浩楠輕輕地搖了搖頭,「或許有丁香、菊花,或是山茶花的種子,我對這些東西來說簡直就是個文盲,看不出什麼條條道道來……」

李東林搞怪般地把嘴巴張了又張,還故意努動了一下鼻子。隨即,他伸手在陳浩楠的肩輕輕地拍了拍,爾後笑道:「沒事的,等種子花芽了、開花了,不就可以看出來了嘛!」

「是呀,等到花開了就可以看出來了!可是、可是到了那個時候,我人都在千里萬里之外了……」陳浩楠禁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接連着,他又緩緩地撒起花種來了。

「浩楠,你也不要那麼感傷了,以後有機會你隨時都可以回這裏來看看的!」李東林又輕輕地拍了陳浩楠一把。緊接着,他禁不住又感嘆著說道:「等到這花兒開了,又結了種子,到時候風一吹,整個山頭都是花種,等來年春雨一下,那滿山遍野就是花的海洋了……」

「要是那樣就好了!」陳浩楠機械似地點了點頭,他一邊仍然在緩緩地撒著種子,一邊禁不住就浮想起那滿山遍野滿是花朵的美麗情景了。而就在這個時候,李佳那柔柔的聲音打斷了陳浩楠的浮想,她極其認真地問道:「浩楠哥,天氣這麼熱,這些花種會不會發芽啊?」

「對呀,浩楠,這倒真的是一個問題!」李東林不由地也擔心了起來。

「沒事的,我想它們都會發芽的——我這不是還提了一桶水來了嘛,給它們澆澆水,它們就發芽了……」這個時候,陳浩楠把花種都撒完了。他輕輕地拍了拍手,把玻璃瓶子往邊輕輕一放,忙就提起了桶子,用手撥弄著水慢慢地澆了地來了。

等把撒過種子的地方都澆了水,陳浩楠這才慢慢地直起了腰,他用眼睛把附近的山頭掃了一下,又看了看歐陽伊雯的小小的墳塋,心中止不住哀傷,慢慢地說着:「我要離開了,我想伊兒會幫我照顧這些花種的,我不能常常過來陪她,就讓這些花兒陪着她!」

「浩楠哥,你別擔心,伊雯姐姐會把這些花種照顧好的……」不知不覺地,李佳走到了陳浩楠的身邊,她看着他,關切地問候着。

轉身看了看李佳,陳浩楠只是稍稍點了一下頭,但他什麼也沒有說。而李東林站在一旁看着,心中實在難受,他知道陳浩楠是那種重情重義之人,如果讓他就這麼在這裏繼續獃獃地站着,看着歐陽伊雯這小小的、冷冷的墳塋,他心裏肯定會更加傷感和難受的。所以,在心中小思了一下,李東林禁不住提醒道:「浩楠,這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早些回去,我媽還等着我們三個回去開飯呢!」

「東林,」陳浩楠忽然小聲地叫了一下,隨即就吩咐著說道,「你和佳佳先走,在山下的路口等我,我想多陪陪伊兒——唉,我這一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看她了……」

「那好,我和佳佳先到山下去等你,你隨後就下來啊!」李東林禁不住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嗯,好的!」陳浩楠輕輕地點了點頭應道。

這時,李東林隨手提起了鋤頭跟桶子,笑着說道:「那我就把這鋤頭和小桶子先給人家送去了……」

「好,你要幫我多謝謝那戶人家!」陳浩楠伸手就拍了李東林一把,微微地笑了。

「你放心!——那我們先下山了!」李東林隨即又叫了他妹妹一下。然而,李佳到底是個女孩子,心兒細膩,看到陳浩楠的眉間透出了許多哀傷,他的眼睛深處更是藏着數不清的陰鬱,她禁不住又心疼了起來。然而,她終究只是輕輕地喚了他一聲「浩楠哥」,便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佳佳,你放心去,我會沒事的!」看了看李佳,陳浩楠忙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地笑了笑,示意她放心。

李東林隨手也拉了他妹妹一下,道說:「佳佳,我們走,讓浩楠一個人靜一靜,多陪陪伊雯也好……」

「浩楠哥,那我們先走了,你快點下來啊!」

「嗯,去,佳佳!——我會沒事的!」陳浩楠又一次點了點頭。

看着李東林和李佳漸漸遠去了,陳浩楠不由地盤下雙腿席地而坐了。看着歐陽伊雯這小小的墳堆,他禁不住又淌下了淚水,抓了一小把土塊在手裏面緊緊地握著,他心中猶如江海般滾滾潮來。然而,這一刻,面對着心愛的人,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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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風雨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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