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李丕回到昭慶殿,在小福子的伺候下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衫,走到外殿坐下,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青玉從外面趕了進來
「殿下」
「說吧,什麼事?」
「屬下先前接到消息,楊丞相一黨明日會聯名上摺子,請陛下立三皇子為東宮之主可就在方才暗衛傳來消息,此事擱置了,但屬下還是有些擔心」李丕指尖輕敲著桌面,神色自然
「這就是你急匆匆地趕來要向我稟的事情?」青玉低下頭
「是」
「一點兒風吹草動而已,何須如此慌張」
「屬下知錯,請殿下責罰」
「行了,退下吧」「是」青玉退了兩步,忽而想到了什麼
「殿下,屬下還有一事」
「什麼?」
「殿下,宗主說今晚在老地方等你」
「知道了」
「屬下告退」青玉退了出去,李丕端起茶慢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迷離,思緒也飄遠,彷彿間回到了母親病亡那一日。
那時不過八歲的自己蜷縮在角落裏,一向是溫柔賢惠的母妃面色蒼白的躺在床榻上,一頭情絲早已灰白凌亂,平日乾淨華貴的衣衫此時也臟污不堪,她迷離的雙眼直勾勾的看着小李丕,張了張嘴發出嘶啞刺耳的聲音「皇兒,你過來」見李丕沒動,她又抬起血跡斑斑的手重複道
「皇兒,過來」小李丕起身過去
「母,母妃」曹貴妃伸手撫摸着他的臉
「為,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母妃」「我那麼愛他,一顆心全都給了他,他卻如此待我,如此待我曹家」說着她就落了淚,淚眼朦朧的望着小李丕,緊皺着柳眉,歪著腦袋思索片刻后,猛地起身雙手死死地抓着小李丕的胳膊
「丕兒,你要記住,害死你母妃還有你舅舅一家的不單單是皇后那個賤人還有你父皇,你一定一定要為我們報仇雪恨!」
「母妃」
「你要記住,你一定要成為九五之尊,為我們報仇,一定要給我記住」說完她似是痛苦又似是無奈,鬆開了抓着小李丕的手,哈哈哈大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她就從散亂的髮髻上拔下一根簪子,猛地刺入自己的脖頸之上,鮮血緩緩流出滑過她雪白的頸子,一部分消失在衣襟深處,一部分浸濕了她胸前的衣襟。
小李丕被這一幕看嚇傻了,她轟然倒在床上,握著插在脖頸上的簪子,聲音嘶啞蒼老
「你,你身為大皇子,一,一定要爭贏他們,為,為我們報仇雪」聲音戛然而止,一雙眼眸含着眼淚就那麼睜著,小李丕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母妃死在自己面前……直到兩天後,才有人發現曹貴妃死了,小李丕就像個傻子一樣呆坐在地上。
楊皇後下令宮人們守口如瓶,曹貴妃是病死的,而年僅八歲的小李丕則是搬進了昭慶殿,他晚上不敢入睡,一睡着就會夢到曹貴妃,面目猙獰的讓他為曹氏一族報仇雪恨,於是他經常一坐就是天亮。
後來在一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他推開房間想要出去透透風,一名黑衣人坐在屋檐上,手裏拿着一壺酒正望着天上那一輪圓月,小李丕有被他嚇到,但他沒有躲回房間,反倒是坐在台階上望着他,那黑衣人一個飛身到他身邊
「你不怕我」聲音蒼老又沙啞,好似老伯一樣,他誠實地回答
「怕」
「既然怕我,為何不躲回去」李丕回首看了看那冰冷的宮殿
「比起你來這屋子更讓我害怕」聽到他這麼說,那黑衣人笑着一撩衣袍坐在他身邊將手裏的酒壺遞給他
「喝一口?」李丕伸手接過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得他猛烈地咳嗽起來
「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
「沒什麼,你是皇子」
「嗯」
「你被人欺負了?」
「沒有」
「也是,你是皇子,怎麼會被人欺負呢」黑衣人這話說的頗有幾分奇怪,似是感慨,李丕望着他的側臉
「你認識我?」
「不認識」
「哦」
「你想學武嗎?」
「想」
「那你明晚這個時辰順着這條路到冷宮,我教你」說着他指了一個方向,李丕有些疑惑他怎麼這麼熟悉宮中的路線
「你是什麼人」
「幫助你的人,你若是不信我可大喊一聲,讓御林軍抓走我便是」
「我信你」
「哈哈,那一言為定」說完他就飛身離開,李丕望着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從那晚起他就跟着師傅在冷宮習武,後來他學有所成后,師傅將地點改到了後山,青玉也到了他身邊伺候。
夜幕將領,李丕換上一身黑色的衣衫從昭慶殿施展輕功飛身離開,在茫茫夜色中,蟬鳴聲此起彼伏,他到了後山,一名黑衣老者背對着他站在山上眺望着長安城的夜景
「來了」
「師傅」
「我今日讓你前來,是想給你舉薦一個人才」
「師傅請說」
「賀宴」
「名滿天下的賀先生?」
「不錯,他才華橫溢是教你的一大人才」
「恐怕有些難」
「難什麼,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李丕心中明了,微微一笑
「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放手去做,我可是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師傅」
隔了幾日,李丕去甘露殿向李龐請安,李龐正在處理奏摺,大於公公低聲稟道
「陛下,大皇子殿下來了」李龐拿着硃砂筆在奏摺上圈圈畫畫,隔了半晌才道
「讓他進來吧」
「是」李丕走了進來
「兒臣參見父皇」
「什麼事?」
「回父皇,兒臣今日想向父皇求一人」
「哦,什麼人?」
「兒臣才疏學淺,想讓父皇將賀宴賀先生賜給兒臣當先生,以此提升兒臣自身才學」李龐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眸看向李丕
「你才學一向不錯」
「兒臣學識淺薄,身為大哥,應當給皇弟們做好榜樣」李龐有些不耐煩的說
「行了,此事朕考慮考慮,你且先回去吧」
「是,兒臣告退」李丕行禮走出甘露殿,李龐合上奏摺,問大於
「你去把直兒喊來」
「是」大於公公很快就讓人將二皇子李直請來了,李直穿着一襲淺褐色的袍服,黑髮如墨,眉清目秀,渾身上下散發着高雅的書卷氣
「兒臣參見父皇」
「來,到朕跟前來」
「是」李直走到李龐的身邊站定,
「父皇」
「直兒,你覺得賀宴如何?」
「父皇說的可是名滿天下的大才子賀宴?」
「正是」
「他老是兒臣仰慕已久之人,兒臣甚是喜歡他的文學風格,處事之道」
「既然如此,那父皇就將他賜給你做門客如何?」李直喜形於色連忙跪謝皇恩
「兒臣多謝父皇」
「哈哈哈,好了好了起來吧!」一旁的大於公公連忙上前扶起李直
「二殿下,陛下還是最疼愛你,方才大殿下來求陛下將賀宴先生賜給他,陛下可都沒答應呢」
「皇兄也想要賀宴先生?」
「正是」
「父皇」
「怎麼了?你難道想學孔融讓梨?」李直確實覺得有些為難,大皇兄待他們兄弟幾人一向不錯,自己若是和皇兄搶人,委實有些
「回父皇,皇兄若真是想要賀先生的話」
「好了,賀宴是朕賜給你的門客,你才學甚高,賀宴又是名滿天下的大才子,他隨了你才不是屈才」
「是,兒臣謝父皇恩典」
「來,你來陪朕看看這封摺子該如何處理」
「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