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鳥盡弓藏
可是一個『你』字似乎已經用盡了他說話的勇氣，剩下的只有喉結滾動的聲音！
額頭不知什麼時候突然滲出細密汗珠，他在恐懼。
風有淚靜靜的望着前方，連看也不看他一眼，但是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話語卻悄然傳來，「你不用驚訝自己為什麼還活着，我想殺的人沒有人可以活着，不想殺的，他一定會活的好好的！」
葉凌身形微微抖動，誰也看不出這是被氣的還是受了驚嚇。
驀地他身形一僵，他從新看見了風有淚的眼睛。
他突然發現隨着四人的死去，風有淚那雙攝人心魄的迷人眸子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血絲。
她的目光明明只是無意識的盯着前方，可葉凌卻彷彿覺得這雙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一般。
無論誰被這樣一雙眼睛死死盯着恐怕也說不出話來，縱使這眼睛依然美麗，身形依舊婀娜。
可是葉凌只覺得這雙眼睛就如同毒蛇的眼睛，猩紅，冰冷，嗜血，如果你敢動一動，那下一刻舌吻一定會找上你的咽喉！
林中一時安靜了下來，連最愛說話的路小萱也只是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一雙柔夷輕撫著緞子般的髮絲。
清風徐徐，夜色中不知何時突然多了幾條人影，高矮胖瘦瘸，不多不少，剛好五人。
五人靜靜的來到，靜靜的站在那裏，彷彿一點也不覺得突兀。讓人恍惚覺得他們本來就應該在那裏！
藉著夜色，葉凌慢慢看清了他們的樣貌。夜色剛落，雖然無星無月，但葉凌依然能很容易看見。
突然他全身一顫，沒有說話，可牙齒卻無意識的上下交擊，發出『咯咯...』之聲，在寧靜的夜晚聽來說不出的詭異突兀。
依然安靜，唯有路小萱鄙夷的撇了他一眼。
葉凌看不見，只是死死看着這奇異的五人。「我明明只通知了青城、峨眉二派，你們為何會來？」
這一刻葉凌的聲音突然變的像變聲公鴨子，既突兀，又可笑，更多的卻是脫離掌控的怒斥！
沒人笑，這個時候誰也笑不出來，不敢笑，也不會笑。
聽聞此話，五人突然一起回過頭來看着他，左首最高之人道，「青城、峨眉能來我們為何不能來？」
他說的很嚴肅，口氣不帶一點感情，就像在闡述一個事實。
葉凌拳頭握緊，嘎聲道，「無極門在北方，東海無憂島在東方，摩尼教更是遠在西域，就算來也不可能同時來，你們...」
最矮之人開口道，「你是不是覺得太巧了點？」此人不光矮，而且丑，雙手特長，雙臂垂下，幾乎到了膝蓋。一個圓圓的光頭上長著幾根亂草般的頭髮。
胖胖的介面道，「不巧，不算巧，因為我們一直就在蜀中，一直關注着你們。」
「關注着我們？」風有淚臉色一沉，「是關注我們還是關注鬼門？」鬼門雖然勢大，但畢竟只在中原，這話卻問的奇怪至極。
竹竿一樣的瘦子冷冷道，「將死之人，何必知道的那麼多。」
夜風似乎冷了點，寂靜的山林中突然響起『嗆』的一聲龍吟，龍吟之聲驚起陣陣寒鴉。
葉凌條件反射一般的倒縱八步，眨眼間躍上一顆古松。那速度絕對比兔子更快十倍。
長吁一口氣，往下看時突然發現已經奇怪的事，高矮胖瘸四人都和他一樣，閃開了數步，唯獨瘦子沒動。
一雙眼睛突出，死死的看着前方，他面前站着一個人，風有淚。她是什麼時候到了瘦子身前的？沒有人知道。
他看着風有淚，風有淚也看着他。風有淚眼神很淡漠，清冷的如同看着一個死人，而瘦子的眼神卻是，驚恐，不甘，難以置信。
喉嚨不斷滾動，想說點什麼，但喉頭一個血口將每一次即將說出的話都化為滾滾鮮血，無聲流出。
所有人都變了顏色，葉凌是慶幸的放鬆，而來的四人卻是臉色鐵青，額頭青筋跳動，拳頭捏的咯吱作響。
風有淚淡漠的看着身前瘦子，明眸下的面紗無風自動。「沒有人可以這麼和我說話，從來沒有。每個這麼和我說話的人都得付出代價，不管他是誰...」
瘦子還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動了動，終於帶着無法置信的目光倒了下去。
風有淚還站在那裏，烏鞘長劍隨手倒提，一雙微帶血絲的美麗眸子無意識的看着前方。
縱使如此，四人卻目光突出，死死盯着她手中長劍，普普通通的劍鞘，普普通通的劍柄。
只是那劍，沒有人看清那劍是這麼刺出的，瘦子的死沒有人看清。只聽一聲龍吟，連劍光也未看清，光華閃過，瘦子咽喉上已經多了一個血洞。
矮丑老者全身顫抖，怒指風有淚道，『你...你竟然殺了他！」
風有淚眸光閃動，淡淡道，「怎麼，此人我殺不得么？」
矮子跺腳道，「你可知他是誰？」
風有淚道，「我不管他是誰，對我無禮者都得死！」
矮子頓時氣的說不出話來。
路小萱慢慢站起，奇道，「此人到底是誰？為何殺不得？」
葉凌飄身落下，凝重道，「此人的確殺不得，他是藏邊喇嘛教中人，風門主此處恐怕創了大禍。」
路小萱臉色微變，轉頭看向風有淚。
高老者冷冷道，「鬼門開創不過數年，門中高手屈指可數，而喇嘛教乃是從盛唐傳承至今已有數百年之久...」
風有淚淡淡截口道，「那有如何？」
高老者道，「狂妄，鬼門能在中原攪動風雨，無非是因為朝中有人暗中相助，而喇嘛教團結無比，此人一死，喇嘛教必然傾巢而出，到時...恐怕威風一時的鬼門必將頃刻化為齏粉。」
風有淚不語，路小萱卻是臉色大變。
高老者道，「是不是怕了？不若束手就擒，交出燕輕侯，隨我去見六王爺，六王爺必定保你！」
風有淚眼神終於動了動，緩緩轉過頭來，靜靜的看着他。
高老者臉色變了變，沉聲道，「怎麼，想動手？你可想清楚，此刻山下皆被各路高手圍住，你是走不掉的。」
葉凌變色道，「青城、峨眉兩派的人呢？」
高老者淡淡道，「他們自然有他們應有的去處。」
矮老者笑道，「你們放心，很快你們就可以見到他們了，因為今天到這裏的人一個也走不掉。」
葉凌臉色陰沉，道，「好算計，我說為何最近六王府高手頻繁調動，原來只是為着今日！鳥盡弓藏，兔死狗烹，果然如此。」
高老者笑了笑，「閣下這話可說錯了，王府出動，只為燕輕侯。鬼門門主，可是我們六王爺的座上賓！」
風有淚盯着他，忽然道，「百石穿雲箭由誰指揮?」
高老者突然閉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