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想吃車仔面

夜裏想吃車仔面

總有那麼幾個夜晚，會餓得睡不着。

有時是因為想減肥，有時是因為晚飯沒吃好，有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餓了。餓的感覺很熟悉，幾乎每天都經歷，我想我撐一撐就能撐過去。

可這種感覺如此熟悉，又讓人難以抗拒。

更糟糕的是，這天晚上，我餓了，還想吃車仔面。嗯，那小小的一碗，油水不多，不夠飽腹，卻深得我心。滿足了在減肥時不夠堅定的心，又自暴自棄地有所安慰。畢竟，我只吃了一點點。

那一刻，我躺在床上，只想把自己早點騙睡着。胃在傳遞飢餓，大腦總在說服自己不要動不要動。那滋味，生動闡述了沒有收不到的消息，只有不想回復的人。

偏偏我白天的時候路過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從那裏傳來的車仔面的香味深深地刻在我的腦子裏。它給了我一些小小的愉悅，也因此有了一點點的惦記，只是當時沒有發覺而已。大概是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想，於是我輾轉反側，頻繁考驗毅力。

冰箱裏還有半瓶果汁，書架邊放着朋友寄來的玫瑰餅，只要我願意，我還可以做一份漂漂亮亮的水果沙拉，再把雞蛋煎成心形，辣椒醬或者番茄醬都可以讓它增色不少。但這些輕若浮雲，車仔面的香味輕輕鬆鬆就打敗了它們。

克制產生距離，距離產生一種愛而不得的美。

房間里的燈關着，透過窗帘的縫隙，依稀能看到不大不小半個月亮，無數顆星星躲在雲后蠢蠢欲動，它們此消彼長。

如同此刻我的心情。

而我，嚴肅且認真地和自己較著勁。

我偏執的是，雖然穿衣下樓走進便利店能讓我收穫一份簡單又直接的快樂，但這樣的快樂蠱惑了我睡前的決定，也打亂了我睡覺的節奏。它會讓我精神一振，之後陷入不想睡的深夜中。那樣的煎熬時光，如同置身荒野，茫然無措又易傷感。

我又好想丟掉這份偏執。這繁華世界，人是群居的鹿，也是獨居的貓頭鷹，把所有的喜形於色留給別人，卻把茫茫黑夜丟給自己。每一份來之不易的快樂都需要自己給予，能給為什麼不給呢？

人類何其矛盾與複雜，左右互搏，來回張望，好生惆悵。這惆悵讓人不想睡。

偏偏，我抗拒深夜想吃的車仔面，僅僅是想告別不成眠的夜。所有自以為是的對抗，竟然陷入殊途同歸的窘境。此刻心情悵惘，情緒寂寥。

平凡如我，不是害怕深夜，而是害怕深夜雲集的小情緒。所有寂靜夜色下的胡思亂想，都是白天深埋心底的小惆悵在爆發。它們悄悄累積，如螞蟻啃噬大樹，看似無聲無息，實則傷神又熬人。那時，雞血無用，正能量遠遁天涯，心臟變得脆弱，呼吸變得沉重。

這暴烈的人生啊！

左右都是如此，不如向左。

於是我穿上衣服，拿上鑰匙、錢包，關門，按下向下的電梯鍵。

便利店裏的營業員沒有偷懶，他們守着這方小天地，像在兜售給晚歸和失眠人群的特效藥。一杯熱飲、一碗熱面、一根熱狗腸，或者無數冰鎮的飲料，都能滿足味蕾並塞滿空虛的胃。

我坐在靠窗的圓凳上，一邊把面慢慢地吸進嘴裏，一邊看窗外的車駛進車庫。走路的人打着呵欠，像倦鳥歸巢。

今天播歌的應該是個文藝小青年，清新的民謠正適合此刻溫暖的心情。吃飽的感覺如此美妙，我再一次被拉回美好的人間。

等我吃完，心滿意足地回到家裏，擔心的事沒有發生，我竟然很快就睡著了。那夜無夢，窗外下了一場雨，我在雨聲中睜開眼，看世界如此潔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