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242 沈孫二人再會

正文242 沈孫二人再會

()孫豪並未如先前所言歸家去了,那日他中途又折返杭州,得了表哥開解后,想清了一些事。於是他在周家人張羅著長房要上京的時候,滿腹心事來周家。原來他到了杭州,再次遇上了其父親,逮著了抽了幾鞭子以示教訓,再不放任他在外遊盪,只讓他一同返京去。

李氏這邊在廳中接待孫豪不冷不熱。若是沒有周瓏一事,孫家復爵,李氏自是巴結討好。如今,蘇州城裏自有傳言:任家與鳳陽孫家兩少爺,為爭奪美人而大打出手。美人,自是指故長史家庶出小姐是也。當然,也流傳了其他版本。李氏只想着兒女名聲,略有些嫌棄孫家:莽夫一個。

孫豪執意要見文箐,小月在外頭見得雨涵來通報,便小聲嘀咕道:「他還來作甚?若不是他上次大打出手,咱小姐……」

文箐彼時正在周瓏屋裏商議宅子一事。魏氏認為周瓏之所以這麼一回事,便是家中規矩太散漫了,便對雷氏道:「如今且在孝期呢,怎能起屋?」雷氏替文箐解釋了一句道只是修繕。魏氏責令莫要再動工,待過了孝期再行事。可文箐與周瓏哪裏等得及,尤其是方氏如今便盼著趕緊能隨文箐搬了出去才好。方氏聽說文箐手頭上錢財緊張,便立時拿出自己的積蓄,文箐好說歹說也沒推拒了,最後只道結算工錢時,若有不足,到時自然找太姨娘挪借。

她一聽孫豪來了,自是愣了一下,道:「他不是歸家去了嗎?現下來咱們家可知有甚麼事了?」

雨涵見小姐緊張,忙道:「孫家少爺要隨其父上京,特意來四小姐及簡少爺辭別。孫家老爺也來了,在長房老太爺書房裏呢。」

文箐瞧向屋裏,周瓏也盯着她,道了句:「你替我向他道聲謝!」

文箐點了個頭,去找弟弟。文簡在前院客房沈顓處。

沈顓清醒后,只道是小傷,便着急要回去。可他頂着腦側傷口,周家焉能放他這般回去,自是十分挽留。姜氏由華婧嘴裏聽到這事,很是不高興,只着急兒子的傷勢,借口要去幫文箐瞧一眼在修的宅子,同祖母於氏打了招呼,特來看望兒子。而文簡因為自己連累大表哥受傷,也知道錯了,此時愧疚地陪着沈周,呆在客房。

只文簡當日那句話,卻是落在了沈家人耳里。姜氏此時聽得孫豪又來了,蹙眉,瞧了眼自家兒子,見他仍在教堂弟沈周擺棋,暗中嘆口氣。

文簡知黑子哥又來了,早跳開了去,歡喜地道:「在哪呢?在哪呢?」他神情歡愉,一掃方才在沈顓面前的苦臉。沈顓側躺在床上,手上執著棋子久久不放,有些落寞地低下頭去。

姜氏瞧在眼裏,痛在心中,卻對文箐笑道:「孫家少爺是箐兒姐弟的恩人,孫家如今復職,是件喜事,箐兒同簡兒去,記得道聲恭喜。」

文箐點了個頭。文簡小聲問姐姐:「黑子哥要去北京了?那不能教我騎馬了?」問話里,有些失望。

文箐心中其實很不是滋味,此時也沒多的心思寬解他,只安慰道:「你現在學騎馬,連韁繩都拽不住,日後大了,咱們買馬,姐姐教你……」

文簡生怕她反悔,一再確認道:「真的?黑子哥又不曾教姐姐,姐姐怎會呢?」

文箐不想同他解釋這些,道:「馬廄都讓周大管家幫你建了,奶姐何曾騙過你?一到新宅子,到時自讓你養雞養狗養鴨,你再大些自會有馬騎……」

哄得文簡順了意,她自己卻有些落寞地走在廊下。方才從沈顓屋裏出來,姜氏道了句「快去快回」。

對於孫豪,文箐知他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衝動好勝,沒人在一旁克制,他總是一犯再犯,一路上連帶自己也經常不得不多次提醒他。此時,也不知他所來又為何,僅僅是告別?她心惶惶地來到廳里,曲身行禮。

孫豪還是不太適應她作女子打扮,瞧得她一眼后,便移開了視線,又說不出話來。幸而有文簡歡喜地道:「黑子哥?你哪去了!這幾日我擔心不已……」說着說着,他已撲了上去。

「文簡!要知禮!按輩份,該叫孫表叔!」李氏在一旁監督著,皺眉道了句。

孫豪開心地抱了他起來,道:「三奶奶莫客氣,我倒是樂意簡弟叫我黑子哥,當日一路上,我與文簡便如同親兄弟一般……」說到這裏,又有些黯然。實際上,當日他更把文箐當作親兄弟還親,分開后,日日恨不得不要歸家,只與慶弟泛舟江湖。

文簡被他抱着,摸了一下他眉骨,見他眼角仍有些發青,不解地道:「可是,黑子哥說了,讓我不要叫表叔,只叫……」他沒說下去,因為轉頭瞧見李氏臉越拉越長。

文箐不想弟弟再惹出麻煩來,忙道:「文簡,聽三嬸的話。」

這話落在孫豪耳里,便是心中早有準備,也好似被擊打了一下。他輕輕放下文簡來,卻被文簡安了一下眉角,小聲問道:「……痛不痛?」孫豪搖了搖頭,臉上或身上的這些小傷算甚麼,痛的是心裏,如今連慶弟叫不得,簡弟亦叫不得。原來說情同手足,哪知真說起來在周家自己既不是朋友,昔日與簡弟慶弟之間親近的稱呼都作不得數,只能某少爺,某小姐的喚來……可文簡這一聲問,卻又讓他心裏有些暖意。於是緊緊地將文簡牽在身邊,看着他的臉,尋思著到底是眉還是眼又或是鼻子同「慶弟」有所相似?今日一別,再見不知是何年。他瞧著瞧著,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自己鼻頭有些發酸,眼發澀。

李氏拉長了音對文箐道:「箐兒,你表哥可好些了?」

提到沈顓,孫豪既心生愧意,又略感有些發澀,發苦。他自己那時尚未能理清其中緣由。只張著耳,又聽得文箐回答道:「多謝三嬸。大舅姆方才還道他好多了,如今也只略有些頭痛。」

李氏瞧了眼孫豪,道:「腫還沒消,怎能無事呢?這頭上撞出一條口子來,你大舅姆自是心疼死了。這幾日,我讓廚下里多備些補湯,你端去與他喝了。」

家中有下人照顧,哪裏會要文箐去端湯?

孫豪起身道:「都是在下魯莽所致,連累了沈家少爺。我這廂去與他賠個不是……」他說這話時,又瞧了兩眼文箐。

文箐一想到姜氏尚在屋裏呢,便急着阻止道:「表哥只怕現下歇著呢,這個……」其中「有所不便」四字未吐出,文簡卻道出一句:「黑子哥,我帶你去!」

文箐急着用眼色阻止文簡,奈何文簡沒瞧到,卻讓孫豪瞧到眼裏,誤會了。李氏在一旁瞧他們這二人,似是眉來眼去一般。她原本也忌諱著姜氏在,對於文箐與孫豪之間的來往,姜氏會不會往心裏去?可又怕孫豪沒搞清楚這內中緣故,讓他去見了,倒也省了一樁事。

可是她還未來口,偏鄧氏進到廳里來,笑道:「喲,這是作甚來着?」她滿臉帶笑,道:「原來是孫家少爺,恭喜恭喜……」

孫豪不識得她,忙起身行禮,不知該如何稱呼。

文箐一瞧鄧氏這般,定是記恨文簹當日的話,此來只怕是想讓孫豪出醜,連累讓自己沒個好處。便只想讓孫豪趕緊出去了,免得再有話題。現下十分後悔方才不該阻止他,幸好余氏在一旁介紹了道:「這是四奶奶。」

孫豪面色有些紅,將禮行完,卻是站在那處,不好坐下來。鄧氏卻滿臉興味地看了一下文箐,又瞧了瞧他,對李氏道:「前日大伯母說咱們兩家倒是通家之好,這下,文箐好了,見得孫家少爺,便是談及先前的事,都無需介懷了。」

她話中有話。

李氏也醒得鄧氏這是要找茬,見孫豪此時倒也識禮,如今他是客,既說得這番話,便趕緊順坡而下,對文簡道:「簡兒,且陪你孫表叔去瞧瞧你表哥去。」

文箐不想與鄧氏發生衝突,也不想再有旁的事來,便趕緊說:「大表哥的葯,我且去廚下瞧瞧,煎好沒。」

鄧氏笑道:「你大表哥受傷,此事體甚大,是該好好照料才是。萬莫要落下病根來。」

這些話,落在出門時的孫豪耳里,只僵著脖子,生怕自己衝動地便回了頭看去了。

文箐只裝作沒聽懂,依字面而回道:「我替表哥多謝四嬸。」含了委屈,往廚房裏走去。

李氏見孫豪出了門,便沒好氣地道:「你也留些口德。如今有客人在,文箐舅姆亦在,你這些話要落在沈家耳里,又如何是好?你同我鬥氣,也莫拿小輩的作伐。」

鄧氏冷哼一聲道:「三嫂又是牽的哪根線?不是前日大伯母說過,在室女子莫與外客相敘,今日,三嫂卻是華堂宴客。你做得出,我卻說不得?」

李氏知她是故意找茬,恨恨地瞧她一眼,道:「孫家老爺在伯父書房呢。來者是客,拒之門外?這既是你宅子,你且管來!」不想與她理論,便甩袖走了。

氣得鄧氏有話沒處發落,沖着李氏與余氏背影道:「既是我宅子,你作甚主來待客?!」偏李氏只罵一聲「發顛!」走遠了。

丁氏在一旁勸氣得直跺腳的鄧氏道:「四奶奶,你這是何必?如今家中上上下下都不提這個,連長房那邊都閉口不言四小姐與孫家少爺的事……」

鄧氏雙眼噴火地看向她,道:「我偏要提。憑甚麼事兒是她們惹出來的,便說不得了?有其母,必有其女。我且瞧著,這日後……」她越說越氣憤。

丁氏暗中嘆氣,委婉地勸道:「長房老太爺那邊顧念簡少爺,三奶奶便是有氣,也先待長房那邊上京后……」

鄧氏滿腹怨氣地道:「這是我家,憑甚麼我作不得主了?家中來客,憑甚是她頭出作臉?連門子都不把我放在眼裏……」

丁氏小聲道:「三奶奶若真箇不管這些了,那門子的錢還得咱們掏……」

這話刺中了鄧氏的心,她怒道:「不過一門子的錢,我……」

可是,她還真是每個月掏不得這錢來。劉太姨娘管家,半分錢不走鄧氏手頭過,原來的月例也沒有了。分家時,鄧氏算計到每一個下人的支出,於是門房這一人的費用,算是李氏掏了錢。

鄧氏見李氏分了家,如今不僅是接洽了蘇州各官人物,但凡長房那邊的關係,李氏都分一杯羹,偏沒自己什麼事兒。自然是惱火。她如今是有事沒事,總會尋個事由來隔三差五找李氏吵一回。

此次,孫豪到這邊來,門房自是按理通知了李氏。

出門時,孫豪扭過頭來,小聲與文箐道:「對不住,慶……」「慶弟」二字方要說出來,卻已是不合適了。難道叫一聲「周家四小姐」?偏這個稱呼卡在喉嚨里,道不出來,如此地陌生,如此地疏遠。

文箐這時才覷得他面上帶有愧色,並無怨恨之意,便低低地道:「我以為你上次衝出門去,生氣了。我雖瞞着你,確實是有私心,只為行走方便,莫留人口舌。如今,只請你多擔待……」

孫豪經了表哥開解,也曉得她是為了名聲計,畢竟一男一女同舟共車,相處幾月,兩家皆有聲望,又不是下人主子之分,傳揚開去,自有多嘴之人會多舌。他作為男兒身,自是無礙,可文箐終歸是一女子,不得不防。再說當日碰面時,她已是喬裝改扮,並不是為了騙他一人。

他當日沖門而出,所惱怒的不過是他自己凡事和盤托出,沒想到「慶弟」卻另有隱情不報,一時衝動,認為慶弟並不把自己當兄弟看,相互之間,未免於自己十分不公道。如今,想想,她是不易。

此時,孫豪聞言,道:「我自是領會得。可……」可他現下心中,那個慶弟的影子卻經久不滅,哪怕是知曉文簡嘴中的姐姐本人便是自己心中的「慶弟」,可是他認為一是一,二是二,偏二合為一,無所適從。「我原還想着求娶簡弟口中的姐姐……」這話,在心中憋著,卻說不得也。

他耳中聽得鄧氏那幾句話,便知文箐在周家其實日子也不好過,心底便覺得替她疼得緊,憋得難受,偏幫不上忙。他小聲問文簡:「你哥……」一出口便發出不妥,話便卡在喉嚨里了。

文簡疑惑地看向他,可余氏在旁邊跟着,孫豪便是想向文簡打中他們姐弟在周家過的日子到底如何,也沒法子開口了。

沈顓沒想到周豪還過來看自己,有些吃驚地看着他走進門來。姜氏是第一次見周豪,只見他膚色較自己兒子要黑許多,瘦瘦的,於是一張臉顯得其貌不場。身上所著是淡藍湖綢,對自己倒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孫豪與沈顓其實也無話可說,不過是來道聲歉,探個病,最主要目的便是想將他瞧個仔細,這人是慶弟,不,是周家四小姐的未來郎君。

沈顓雖不是第一次見孫豪,可是他亦是無話可說。在他心中,因為文箐姐弟緣故,而對孫豪十分感激,自是對他也十客氣。

孫豪見他頭上纏着厚厚一層布,顯見當日傷得不輕,便認真地道歉:「賢弟,都是為兄衝動,連累你受傷,實在是對不住……」他叫一聲賢弟,不過還是因為心中把文箐當兄弟。

沈顓被他這麼一叫,卻認為與禮不合,忙道:「此乃我自個不小心所致。再者而言,不過是個小傷罷了。」確實他認為是小傷,只家人十分慎重。

說完這句話后,孫豪便覺得冷了場,不知該說什麼為好了。對方既不是江濤,也不是文筵,更不是慶弟。他往日在文箐面前滔滔不絕,總有說不完的話題,如今對着沈顓,才發現要說出旁的什麼話來,很難。他細細地打量起對方來。發現沈顓長相十分出色,也是自己所見過的人中,最俊的一個。只是他說話相當地慢條斯理,孫豪覺得自己聽他講話很容易起急。

他在心裏,不知不覺地,便將自己與對方進行了對比。他羨慕沈顓,能與周家姐弟關係親厚,可以不時來往,而這種機會,是自己求而不得的。日後文箐長大了,他們會朝夕相處……想到這個問題時,孫豪突然便覺得十分失落與絕望。

他這邊想着心事,可目光仍落在沈顓的手上。沈顓的手指修長,手腕也是文人一般秀氣,絕不象自己的手。

沈顓被他盯着也很難受,便不得不打破了沉默,問道:「孫表叔哪日起程上京?」

孫豪正恍神呢,沒聽清楚,故而也沒有馬上回答。而沈顓卻見對方一臉凝重相,便不知該問什麼了。還好文簡在旁邊,可是他十分不舍孫豪,帶了些傷感地道:「黑子哥,嗯,孫表叔要同我伯祖父他們一道上京……」

孫豪這才曉得對方是問什麼,忙說出具體日期。見得沈周在打譜,便又瞧了一眼,道:「箐弟,啊,我是說周家小姐,她也喜歡下棋。」在船上的時候,因為左右無聊,文箐只能教弟弟各種有趣的小智力遊戲,與小黑子之間卻是用紙畫出個小棋盤,下起五子棋來。

沈顓一愣,文箐喜歡下棋?可是他是真不知道。這兩日自己教文簡,文簡卻興趣不大,同沈周一起下棋時,文箐有時來了,卻是沒有流露半點這個喜好來。此時他聞言,欣喜地道:「真的?表妹也喜歡這個?」在他看來,自己喜歡蘭花,表妹也喜歡;自己十分喜歡着迷下棋,表妹也會下而且也喜歡。一時之間,便如同再次明白身邊有個知音,頗有些狂喜。

孫豪不是個小器的人,可是在這一剎那,突然發現自己說錯了。自己與文箐他們姐弟的交集,此生是不是只有那幾個月的相處?而如今只留得過去的點點滴滴回憶,為何要同其他人來分享?他自覺失言。相對於沈顓的高興,他是傷感,面對沈顓熱切地求證似的目光,他卻十分沒精神:「在路上時,還是慶弟教的我。」

文簡很自豪地說了句:「我姐甚麼都會!是不是,黑子哥?」

孫豪凝重地點了個頭。慶弟確實是甚麼都會,好似沒有什麼能難倒他一般。

沈顓聞言,是高興,然後又是緊張。要是表妹什麼都會,那自己豈不是配不上她了?與文箐在沈家相處時,他便已感到些壓力了,如今面對孫豪,聽他講得一些事,心頭壓力立時又增加了幾成。

姜氏在一旁,瞧著自家兒子與沈顓只說得兩句客套話,便沒了其他話題。她向孫豪一再感激。其實她是對孫豪格外關注。因為文簡緊巴著孫豪不放,對於自家兒子,這個外甥就沒有這麼親密了。文簡如此,焉知文箐不會這般?

雖說文箐姐弟遇難,與人同舟共濟,是不得已,以前也一直是這麼想的。可如今真實見得這個人,心頭終究有了幾分計較。

孫豪一瞧人家把自己當恩人看待,他受之有愧。忙道其實這一路多虧周家姐弟二人相助,要不然自己也歸不了家。自己能尋到家,說來說去,卻多賴文箐。免不得就提起過去的事來。

從他的角度說出來的故事,與文箐所講又不同。

姜氏在一旁道:「恩人能找到家,自是因結善緣,便得善果。」

孫豪聞聽這話,一愣。要真是得善果,為何老天不如自己意?

家中有客,李氏不得不過來應付,她才進到沈顓這屋裏,說得兩句客套話,文箐也進來了,道:「舅姆,過會兒要開飯了。表哥的葯正好煎得。」

姜氏忙起身道:「箐兒?怎麼你去廚房熬藥了?快別動了,小心燙著,放在那裏,我來,我來。」她端了湯藥出來,吹了吹,試了試藥溫。

文箐一來,孫豪與沈顓的眼神都一亮,二人瞧了她兩眼,卻又趕緊地將目光移了開去。可是,其中意味,卻各不同。只有文簡還是高高興興地道:「姐,姐,黑子哥正說你的醫術了得呢。」

文箐有些微窘,道:「孫表叔,可莫要過獎……」

孫豪過去與她養成的鬥嘴習慣很自然地脫口而出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你連魏家老夫人都沒瞧見,便立時曉得她患的甚麼病;還有,你給我……」他方想說到給自己醫腳時,卻終於明白,現下文箐是女子身,這些事,是半點兒也不能提的。

文箐看醫書,曉得一點醫理,在周家,在沈家,人人都知曉。可是這種認知,遠沒有從孫豪嘴裏說到給景德鎮的魏家老夫人瞧病這麼深刻。

姜氏將葯遞給沈顓,然後將文簡拉入懷中,笑道:「箐兒是甚麼都好。上月在我家,便是連曾外祖母也受惠。」

李氏這時對姜氏笑道,「如今,看來大侄兒這傷病,有了箐兒照顧,自是無礙了。」余氏在一旁也誇讚起四小姐來,道是天下無雙的妙人。

姜氏笑得合不攏嘴。沈顓是既喜又憂。

孫豪聽得眾人誇讚,這才真切地感受到:慶弟是眾人的,他不再是船上自己與文簡兩個人擁有的。今日一別以後,自己與慶弟之間,真如那江水,昔日之情不可追。

而文簡在一旁聽得姐姐被誇,就如自己被人誇讚一般,有些飄飄然,道:「母親當年生病,便是姐姐照顧的。嗯,還有,給柔妹妹治好了風寒,給趙娘子治暈船……哦,對了,黑子哥哥腳傷,也是……」他話未完,立時便被文箐制止了:「文簡!」

可是這話多多少少落到了眾人耳里。當時似乎沒人在意後面那半句。

在孫豪眼裏,歡樂是他人的,這些不屬於自己。他起身告辭,文箐讓文簡陪着他去長房那邊。而孫豪卻在臨出門那一剎那,很是認真地瞧了眼女子裝扮的文箐,有所不舍,幾番留戀。若還是往昔,她若作男兒裝扮,定然會相送於自己,如今,這些只是奢望。他強抑心中的傷心,緊緊地牽了文簡,道:「四小姐,改日若去杭州,能否幫我去瞧一眼我表哥的病?」

文箐一愣,鄭家?也就是徐家那女子嫁的人。她心裏有所抵觸,甚至十分反感,可那亦是孫豪十分看重的表兄。「如今只怕是不方便。不若我現下回屋給你寫了方子試試?」

孫豪點頭致謝,走出門去。當日告別周家臨行前,果真收到了方子,還有一張文箐寫給自己的紙。內中為韋應物的一首詩——

「少事武皇帝,無賴恃恩私。身作里中橫,家藏亡命兒。朝持樗蒱局,暮竊東鄰姬。司隸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驪山風雪夜,長楊羽獵時。一字都不識,飲酒肆頑痴。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讀書事已晚,把筆學題詩。兩府始收跡,南宮謬見推。非才果不容,出守撫煢嫠(qiónglí)。忽逢楊開府,論舊涕俱垂。」

文箐在詩尾后寫道:韋蘇州亦有過拋卻光陰流連玩鬧,誰料當日浪蕩公子竟會成為一代詩人?他能如此,黑子哥想來也不輸於人,做不得詩人,卻也可以做一將材……

只因上月孫豪感嘆自己一無所長,不知來日又如何,家中失勢,自己無能為力,當時十分落寞,不知前景何在。文箐本來想勸,卻因為礙於文筵在場,如今寫這封信,免不得也十分傷感。

有道是男兒淚不輕彈。孫豪見信,垂淚,最後終是放聲痛哭不已。

對不起,發現昨晚上傳的內容居然沒有發佈出去,無意中再次造成斷更,實在是……

今日將兩章合併,七千多字。現在身子沒好利落,我後面再補字加更吧,給大家賠禮。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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