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女論

教女論

彼時請一個未嫁的姑娘到親戚家裡做客,那怕是像是龔家和沈家這樣的關係,也得先下帖子,得到長輩的同意,約定了時間或者沈家派車去接,或者龔家派車來送,所以儘管吳怡知道了下帖子請龔家表妹的事,卻還是在三天之後才看見龔家表妹的真容。

也許是因為出生即喪母,自幼寄人籬下,龔婉如跟沈晏年齡相當,看起來卻成熟多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轉啊轉的,是個有心計的姑娘,穿了一件的紅底白桅子花的杭綢春衫,露出一尺長的百褶裙邊,紅色的繡花鞋,頭髮梳成兩個又黑又長的大辮子,看起來爽利又熱情。

見了肖氏立刻撲到肖氏懷裡,「舅母好狠的心,現在才想起來接我過來,想必是有了新嫂子就不要我了。」

「哪個敢不要你啊。」肖氏笑得十分開懷,「是你繼母說了,要拘著你的性子,眼看著也是要訂親的人了。」

「舅母……」婉如表妹顯然對繼母有些意見,然而身為小輩卻不能指責長輩的不是,「舅母只管接我來就是了,肖家是聖上都贊過的教女有方之家,舅母隨便指點指點外甥女,勝過別人說的千句萬句。」

難怪肖氏這麼喜歡這個外甥女,龔婉如的嘴皮子真叫利索,說話似珍珠落玉盤一樣,又說不出來的動聽,看似隨意的幾句話,又恰恰能騷到癢處,這個表妹不尋常啊。

「你這個猴兒!」肖氏攬著婉如,半天沒有鬆手,吳怡看著倒比對沈晏還要親熱幾分,沈晏跟婉如也是極熟悉的樣子,當下牽了婉如的手。

「表妹,這次你還跟我一起住。」

「那是自然,我們倆還睡一張床,像小時候那樣。」龔婉如拉了沈晏的手說道。

「大嫂子,你之前答應送我的法蘭西香水呢?可等得我好苦。」龔婉如離了肖氏的懷抱,又拉著馮氏的手說道。

馮氏顯然不喜歡過於青春活潑的龔婉如,臉上掛著客套至極的笑,龔婉如卻是一臉的熱情,「你非說要跟我一個香味的,得託人從廣東買,買回來了,三兩天就能送到京里。」

「好,還是大嫂子好。」龔婉如像是沒看見她的冷臉一樣,笑眯眯地說道。

「你啊,要來了那上等的香水又白擺著不用,為什麼非要要呢?」沈晏說道。

「我喜歡,擺在我桌上時不時的聞聞味兒都好。」龔婉如說道。

怕是聞味兒是假的,誠心想要為難一下馮氏是真的……吳怡對龔婉如這樣的小孩太熟悉了,心知不能得罪了這樣的小姑娘,否則要頭疼死。

「你是婉如表妹吧,我是你二嫂。」吳怡拉了龔婉如的手說道。

「二嫂子好!」龔婉如對吳怡的熱情簡直比對馮氏的還要高十倍,「早聽說了二嫂子是個美人兒,如今見了真人,倒比傳說中的還要美上十分。」

「表妹真的是會說話。」吳怡笑道,「不知道今天表妹要來,也沒備什麼禮,這玉佛是高僧開過光的,表妹戴著玩吧。」吳怡從脖子上解了羊脂玉的玉佛,送給龔婉如。

龔婉如拿著玉佛對著陽光瞅,「這玉佛可真漂亮,眉眼刻得跟真人似的,玉色這麼潤,二表嫂想必是戴過多少年的了,真捨得給我?」

「我小的時候八字輕,太太特意給我求的這個佛,說是戴到十五就不用戴了,只是一直沒捨得摘下去,如今見表妹這麼投緣,就覺得這玉佛應該是送給表妹的。」

龔婉如立刻就笑了,戴到自己的脖子上,「謝謝二表嫂。」

一家人在正堂又說笑一陣,也就散了,沈晏跟龔婉如手牽著手走了,馮氏和吳怡是一同出來的。

「弟妹。」馮氏叫住了吳怡。

「大嫂。」吳怡停下了,笑眯眯地看著馮氏。

「婉如最愛遭塌東西,她今日午後必定到你的院子里,小心些。」這是馮氏第一次對吳怡釋放出善意。

「多謝大嫂指點。」吳怡笑道,她跟馮氏也沒什麼利益衝突,只要馮氏架子放下來一些,吳怡還是願意交馮氏這個朋友的。

吃過了午飯,肖氏放吳怡她們回去休息的時候,龔婉如真拉著沈晏一起到了吳怡的屋子,一進屋就贊個不停。

「表嫂這屋子收拾得真好。」

沈家是京中大宅門院子套院子的格局,正房堂屋照例做為客廳使用,吳怡夫妻住在東屋,用上好的紫檀木將起居室和卧室分隔開,因為是新婚,大部分的布置以大紅為主,吳怡的陪嫁傢俱都是南方的師傅做的明式傢俱,大氣精巧得很,吳怡的風格就是大氣中透著舒適再加上沈思齊隨意浪漫的風格,整個屋子確實收拾得不錯。

「只是略收拾了一下。」吳怡笑道。

婉如掀開了分隔著起居室跟花廳的水晶簾,一眼就看見了掛在牆上的一副美人圖,畫里的人身穿大紅出毛的鶴氅,站在紅梅樹下,抬頭微笑的看盛開的紅梅,無論是意境還是人物,都是極美的。

「表嫂,這個是你?」婉如看了一眼畫,又看了一眼吳怡。

「正是。」

沈晏也是個眼尖的,湊到畫跟前見下面的落款是一個雅字的章,「這可是吳四姑娘的手筆?」

「正是。」吳怡點頭。

「你們姐妹倒是真好。」龔婉如若有所思地說道。

「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怎麼能不好呢。」吳怡笑道。

紅袖在一旁插言:「四姑娘還是我家姑娘的啟蒙恩師呢。」

「凌寒獨自開。」龔婉如指著這幾個字,「這字卻不是吳四姑娘的字……」

「正是我的手書。」吳怡笑道,這個龔婉如倒真的是吳雅的粉絲呢,竟然能認得這字不是吳雅的,吳雅的字畫只贈給過近親,並非常人所能見到的。

「二嫂的字真的是頗有風骨。」沈晏說道。

「是啊,我看著倒比二哥的字強一些。」

吳怡被龔婉如說得一愣,「我的字跟二爺沒辦法比,二爺是名師指點出來的,我不過是寫著玩罷了。」

「我喜歡你寫的字。」龔婉如說道,「二嫂,不如你寫幾個字回去給我臨吧。」

「這……」古時女子的字並不輕易示人,世人雖然對已婚女子的拘束少些,但是一樣要行事小心,可是龔婉如是自己家的表妹,雖然理論上還是陌生人,卻不好駁她的面子,吳怡也只好點頭應了,「若是表妹不嫌棄,那我就獻醜了。」

夏荷和紅袖鋪了宣紙,又研了墨,吳怡斟酌著寫了隸書的「珠圓玉潤」四個字,又在下面寫了贈婉如表妹……正等待字干時,婉如已經撲了上來。

「呀,表嫂這幾個字寫得好……」伸手就要去拿。

「墨還沒……」吳怡干字還沒出來,婉如手不知怎地就碰到了硯台上,硯台上的殘墨盡數潑在了吳怡的身上……

沈思齊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吳怡躺在塌上,紅袖和紅裳拿了一件衣裳往外走。

「這衣裳怎麼了?」沈思齊指著衣裳說道,這衣裳他只見吳怡穿過一次。

「沒事,表妹過來玩兒了,姐妹們嬉鬧間打翻了墨,洗不掉了,只好丟了。」吳怡說道,「二爺在外面可曾吃了晚飯?」

「跟幾個朋友喝了幾杯。」沈思齊說道,「婉如這丫頭,就是毛手毛腳的,在太太跟前裝得跟小貓一樣,離了太太就要亮爪子,連晏兒都被她給帶壞了。」

「她還小嘛。」龔婉如這性子這出身,放在小白文里就是小白女主,要受盡男主寵愛,瑪麗蘇到死的人物,這種人在自己的身邊卻真的是讓人恨不得掐死她,吳怡在沈思齊跟前提起她時,臉上卻掛著十足真誠的笑。

「你還真受得了她,大嫂被她煩得不行了,大嫂剛嫁進來那一個月,博古架上的東西被她和晏兒打碎了不知多少。」

馮氏被龔婉如整,是因為馮氏鳩佔鵲巢,她又是哪裡得罪了這位「古靈精怪」、「嬌憨可愛」的表妹?

「小孩子嘛,我看大嫂也挺喜歡她的,還特意從廣東給她買香水。」

「那也是被她煩的。」沈思齊對自己的這個表妹沒啥好印象的樣子,「總之她在的時候,把屋裡的琉璃啊、玻璃啊、細瓷啊,這類愛打碎的東西都收拾起來吧,這樣的性子,到了婆家可怎麼得了。」

到了婆家……吳怡又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升了起來,肖氏是個嚴厲的主母,但是卻寵龔婉如和沈晏寵得不行,沈晏平時看著只不過愛嬌了些,加上龔婉如簡直是一對破壞狂,完全沒有大家閨秀應有的樣子,肖氏到底是真疼這兩個女孩還是……

吳怡想起肖氏,又想起劉氏寵愛吳柔時的樣子,心裡立時明白了些什麼,「二爺今日不提我倒忘了,晏兒的親姨娘……」

「晏兒的親姨娘是太太的遠房堂妹,生了晏兒就沒了,府里的人記得她的也沒幾個,難怪你不知道。」沈思齊不以為意地說道。

吳怡聯想起也是肖氏女的四皇子妃替四皇子選的同樣姓肖的側妃,家教森嚴的肖氏女們,真的愛把遠支親戚往自己家裡弄啊……

這些事她心裡明白就行了,至少肖氏對她是真心的,吳怡這一點還是感覺得出來的,肖氏對旁人怎麼樣,實在不關她的事。

不過肖氏要是見了百家講壇的某位老師估計要引為知己了,若是你真恨某家人,就把他家的閨女寵壞,日後她嫁了人,兩家人都被禍害了——比那位老師還要高明幾分。

不過肖氏到底是恨龔家,還是恨自己死去的小姑抵或是對死去的婆婆意見同樣很大,這個就不可考了。

至於沈晏,小姑娘在沒有龔婉如的情形下大面上還是非常過得去的,她單純愛嬌耳根子又軟的性格,嫁人後要吃幾次虧才會明白,也許命好撞大運真遇上了好人家,也許還不用吃虧呢……

吳怡現在深深得覺得,沈家人口看起來簡單,這趟水,卻實在是不淺……

上一章書籍頁下一章

穿越官家嫡女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首頁 軍事歷史 穿越官家嫡女
上一章下一章

教女論

%